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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雾弥散

时间:2026-07-28 22:11:22  状态:完结  作者:蜂蜜很苦

  “一米五够了吧,以前那个就是一米五的。”沈知聿躺在一张一米八的床上,四肢摊开,滚了一圈,发现自己滚完一圈还没掉下去。他又滚了一圈,离床沿还有半个人的距离。以前一米五的床滚一圈半就悬空了,有时候半夜陈砚白翻个身他就得往边上挪,挪着挪着胳膊就出了床沿,悬在半空中。他从来没跟陈砚白抱怨过这事,但他记得那种睡到一半突然胳膊凉飕飕的感觉。

  陈砚白站在床边看着他滚来滚去。

  “哥你躺上来试试。”

  陈砚白没动。

  “试试嘛。”沈知聿往一边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陈砚白看了他一眼,在床沿上坐下来,慢慢躺平。两个人并排躺在一米八的床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沈知聿侧过头看陈砚白——他躺着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睫毛垂下来,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下巴一气呵成,天花板上的射灯在他鼻梁一侧投了一小道阴影。陈砚白也侧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这个。”沈知聿说。

  “定了?”

  “定了。一米八,滚不到头。”

  陈砚白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沈知聿跑去跟导购大姐说就要这张,大姐开单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砚白一眼,低头在单子上写了“一米八双人床垫”,那表情说不清是了然还是别的什么。沈知聿假装没看见。

  搬家那天床架和床垫送过来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床架的螺丝少了一颗。沈知聿蹲在地上把包装箱翻了个底朝天,连塑料袋都拆开看了,就是没有。陈砚白说去五金店配一颗,他说等不及了,跑到厨房工具箱里翻,翻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膨胀螺丝,拿锉刀磨了磨,拧进去了。拧完之后他晃了晃床架,纹丝不动,特有成就感地拍了拍手说好了。

  陈砚白站在门口全程看完了,说了句:“凑合。”

  “什么叫凑合,这叫废物利用。”沈知聿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小块灰,他弯腰拍了拍,“你躺上去试试,看看结不结实。”

  陈砚白没理他,转身去拆被子的包装了。

  卧室里新床单是灰蓝色的,两个人一起挑的——其实是一起挑的有点勉强,沈知聿拿了灰蓝和墨绿两套让陈砚白选,陈砚白说都行,沈知聿说不行你必须选一个,陈砚白就选了灰蓝。床单铺上去,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沈知聿站在床尾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扑上去趴在上面,脸埋在枕头上,闷声说了一句这床真舒服。他从左边滚到右边,一共滚了三圈半,滚完发现自己还在床上,高兴得像个傻子。

  床头柜上放了陈砚白的台灯——就是李铮走的时候送的那盏,灯罩有点歪,但光还是暖黄的。衣柜不大,两个人的衣服挤在一起,陈砚白的衬衫挂左边,沈知聿的卫衣堆右边。沈知聿把自己的衣服叠了又叠,腾出三分之一的位置,说哥你以后衣服肯定越来越多,给你留点空。

  陈砚白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装完了四季的衣服,剩下的全是书。沈知聿把次卧改成了书房,两张桌子靠窗摆,陈砚白那张靠左,他自己的靠右。陈砚白那张桌上摞着单位带回来的文件和在职研究生的专业书,沈知聿那张桌上摊着论文草稿和看到一半的小说。

  客厅的布置是沈知聿最得意的。沙发靠着西墙,对面是电视柜——电视是房东留下的,老式液晶,开机慢得能泡杯茶。茶几上常年摆着一个果盘和两本杂志,果盘是沈知聿在二手市场淘的,藤编的,边上有点毛刺,里面总是放着几个橘子或者苹果。

  他买了个小磁吸板贴在冰箱门上,把这两年攒的合照一张一张往上贴——陈砚白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那张,两个人第一次去云安山爬山在山顶亭子里晒得脸通红那张,去年跨年夜在出租屋里陈砚白被他强行套了个红色围巾一脸不情愿那张。

  贴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少点什么。又拿马克笔在磁吸板边缘写了一行小字:二零一八,我们的家。

  陈砚白的东西也慢慢多了起来。客厅书架上多了他考在职研究生用的专业书,茶几下面多了一套茶具——是一个老同事送的,紫砂的,他平时不怎么喝茶,但沈知聿说好看就摆在电视柜旁边当装饰。厨房窗台上放了一排调料罐,是陈砚白买的,方形玻璃的,贴着统一的标签:盐、糖、花椒、八角,排得跟列队似的整整齐齐。沈知聿看着那排调料罐笑了半天,说哥你这强迫症用在做饭上挺好的。陈砚白没理他,把酱油瓶也摆正了。

  搬新家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开火。厨房的锅还没刷,餐具还塞在纸箱里没拿出来。沈知聿从楼下那家川菜馆打包了三个菜——水煮鱼让老板单独做了一份不辣的,糖醋排骨,清炒空心菜。又去便利店拎了四罐啤酒,两罐冰的两罐常温的,因为他不知道陈砚白今天想喝哪种。

  没有餐桌,茶几太高坐地上够不着,两个人就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把菜和啤酒摊在茶几上,背靠着沙发。电视开着但没声,画面一闪一闪的,光照在地板上,映出一块一块的蓝。窗户开着半扇,外面院子里有蛐蛐在叫,偶尔有夜风从纱窗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杂草的气味。

  沈知聿把啤酒打开递给陈砚白,说哥咱碰一个。陈砚白接过罐子跟他碰了一下。铝罐碰铝罐,很轻的一声叮当,在那个还没收拾完的客厅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两个人就那么吃着喝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沈知聿说院子里的杂草拔完了,回头去花市买点花籽撒上,种点好养活的,月季或者太阳花都行。又说隔壁邻居养了只橘猫,今天搬箱子的时候那只猫从院墙上跳下来,用脑袋蹭了他的小腿,他差点就忍不住想抱回家了。

  说完又想起来陈砚白可能不想养猫,赶紧找补说我就是想想,不养也行。陈砚白夹了一筷子空心菜,说过两天去宠物店看看。沈知聿愣了一下,啤酒罐举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真的?”陈砚白嗯了一声。

  沈知聿差点把啤酒洒了。

  沈知聿靠在陈砚白肩膀上,把啤酒罐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罐子。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家——客厅里堆着还没拆完的纸箱,但茶几上的果盘已经摆好了。厨房的锅挂上了,调料罐排成了队。卧室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灰蓝色新床单的一角,那张一米八的床看起来宽得可以打滚。院子里那些多肉在月光下投出一排圆滚滚的影子,那几丛被拔了一半的杂草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冰箱上的合照被路灯的光照得隐隐发亮,每一张都是这几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没什么更大的愿望了。

  “哥。”

  “嗯。”

  “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睛有点湿,但嘴角翘得老高。陈砚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沈知聿整个人重心歪过去,脑袋靠在他肩窝里,鼻息间全是陈砚白毛衣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嗯。”陈砚白说。

  沈知聿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他俩一起装的吊灯,吸了一下鼻子,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的家。”

  陈砚白没再嗯。但他放在沈知聿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拇指隔着毛衣的布料来回摩挲了两下。那个动作很轻,但沈知聿什么都懂了。

  窗外路灯亮着,照着院子里那排小小的多肉。隔壁传来很轻的电视声,楼上有人踩着拖鞋走过,咚咚咚的。院子里那只橘猫又跳上了墙头,蹲在那儿看了他们一眼,甩了甩尾巴又跳走了。

  沈知聿靠在陈砚白肩窝里,看着这个小小的、还没收拾完的房子,心里想,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在那张大床上从左边滚到右边再从右边滚到左边,滚三圈半,还在床上。这就是他和陈砚白的家了。

  结果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一起庆祝。

  也是陈砚白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第16章 同居第一晚

  沈知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个春卷。

  新床单是灰蓝色的,他和陈砚白一起挑的——其实是他在家居城扯了五六套床单挨个往陈砚白身上比,陈砚白说都行,他说不行你必须选一个,最后陈砚白指了指灰蓝色那套,他就乐颠颠地抱去收银台了。

  收银的大姐扫条码的时候看了他俩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购物车里的双人枕芯,那眼神说不清是了然还是别的什么。

  沈知聿假装没看见,把购物袋抱在怀里走出家居城大门的时候,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洗衣液是陈砚白惯用的那款,没什么香味,就是很淡很淡的皂角气息。洗过的被单贴在皮肤上有点凉丝丝的,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脸埋在被头里使劲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阳台上晾了一整天的那种干净味道。

  一米八的床果然大。他趁陈砚白还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在上面滚了好几圈,从左边滚到右边,三圈半,滚完还在床上,不像以前那张一米五的,滚一圈半胳膊就悬空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一阵——以前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每次半夜翻身都要先摸一摸床沿在哪儿,怕翻过了掉下去。

  有一回他还真的翻下去了,连人带被子滚到地板上,陈砚白被吵醒了,探个头往下看,他裹着被子躺在气垫上仰着脸说没事你继续睡。陈砚白没继续睡,把那床厚褥子铺在了他那半边床底下。

  隔壁人家的猫叫了一声。他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纱窗外面有个胖乎乎的橘色影子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月光把它照得像个剪影。他想出去摸它,那只橘猫最近肚子越来越鼓,他查了资料说大概是怀了崽。

  但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

  陈砚白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知聿已经把被子裹得像个茧,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刚才滚床单滚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陈砚白刚洗完澡,换了那件深蓝色的薄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沈知聿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说这是你的福痣,陈砚白说痣还分福祸,他说分,你这颗肯定是福的。

  陈砚白站在床边擦头发,毛巾搭在头顶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睡衣领口洇开了几个深色的小圆点。沈知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睡衣下摆,把他往床上拉。

  陈砚白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床垫往下陷了一截,沈知聿趁机把毛巾抢过来,跪在床上给他擦了两下头发。动作笨得要命,毛巾差点甩到床头柜上的台灯——那盏旧台灯是李铮走的时候送的,灯罩有点歪,但光还是暖黄的。

  陈砚白把毛巾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着他,把他额前一撮翘起来的刘海按了按,那撮刘海按下去又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最后陈砚白用两根手指夹住它往下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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