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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曜在旁边听着,深棕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知道秦夜的实力,他一直都知道。
秦夜是他的老师,是他最敬重的人,也是他最想超越的人。
每次听秦夜唱歌,他都能学到新的东西——不是技巧上的东西,技巧他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音乐本身的东西。
第一段录完,秦夜放下耳机,走出录音室,走进控制室。
他坐在调音师旁边,戴上监听耳机,听了一遍回放。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调音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不满意”的信号。
“第二段的主歌,气息再弱一点。”秦夜说,声音平静,“前奏的情绪是克制的,声音太强就破坏了那种克制感。”
调音师点头,把参数调整了一下。秦夜站起来,走回录音室,戴上耳机。
第二遍录完,他又听了一遍,这次满意了。他把耳机取下来,看向赫连曜。
“到你了。”
赫连曜走到话筒前,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他的手指在谱架上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在给手指热身。
第262章 最后一遍
音乐响起。
赫连曜的声音和他的完全不同。
秦夜的声音是冷的、克制的、内敛的,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而赫连曜的声音是凉的、锋利的、带着一种天生的孤独感,像是一片飘在空中的雪花,你不知道它会落在哪里,但你希望它不要落地,因为一落地就会融化。
他唱的是副歌部分,情绪比主歌更浓烈一些。但他的演绎方式不是那种外放的、嘶吼式的浓烈,而是内敛的、隐忍的浓烈——像是一个人站在大雨里,浑身都湿透了,但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只有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秦夜靠在控制室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赫连曜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跟着音乐的节奏。
赫连曜录了三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第一遍是标准版,第二遍是更内敛的版本,第三遍是更外放的版本。
秦夜听完三遍,选择了第二遍。
“第二遍。”他说,“情绪刚好。不浓不淡。”
赫连曜从录音室出来,走到控制室,戴上耳机听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点了点头——他也觉得第二遍是最好的。
“那接下去录和声。”秦夜说,站起来,走回录音室。
赫连曜跟着他走回去,站在另一支话筒前。
和声的部分需要两个人同时录。秦夜唱主旋律,赫连曜唱和声。
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两条不同颜色的丝线被编织在一起,一条深灰,一条浅灰,交织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秦夜的声音在下面托着,稳得像是一座山。
赫连曜的声音在上面飘着,自由得像是一片云。
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在同一个空间里碰撞、融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不是谁压过谁,而是互相成就。
控制室里,调音师的手指在推子上轻轻滑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嘴唇微微张着。
玻璃墙外面的员工们已经忘了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玻璃窗后面的两个人身上,有的人眼睛里泛着光,有的人在无声地鼓掌。
录完最后一句,秦夜放下耳机,转身看向赫连曜。
“你的转音还是不够干净。”他说,声音平静,“第三句的那个转音,滑得太快了,听起来像是不小心滑过去的。”
赫连曜点头,拿起笔在谱子上做了一个标记。
“回去练。”秦夜说,走到控制室,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赫连曜跟在他后面,也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控制台上,拿出手机。
微信上,赫连翼的头像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数字。
他点开,看到赫连翼回复了他的消息——不是回复的那条早餐的照片,而是单独发来的一条:【哥哥:早点回去休息,别太晚。】
赫连曜看着那条消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哥你终于回消息了”,但打出来的字只有两个字:【阿曜:好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已读的提示很快就亮了。
赫连曜看着那个“已读”的标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秦夜看到了。
秦夜看着赫连曜的嘴角,又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赫连翼的名字在最上面,备注是一个字:“哥”旁边有一个红色的爱心,是赫连曜自己加上的。
秦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说“你不用等,你哥其实一直都在”,但他没说出口。
感情的事,别人插不了手。
他只能继续当那个传话筒,当那个中间人。
他走到墙边,靠着墙,拿起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本子是空白的,笔是黑色的。
他在本子上画了一幅画——不是素描,不是速写,而是那种只有他能画出来的、带着独特风格的线条画。
画的是一个侧脸——高挺的鼻梁,抿着的薄唇,锋利的下颌线,还有那双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黑色的眼眸。
是闻砚。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精准。
他的手指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黑色的线条从他的笔尖流出来,在白色的纸面上一点一点地呈现出闻砚的轮廓。从眉骨开始,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到脖子——每一笔都像是在抚摸,每一个弧度都带着温度。
赫连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画。
他的目光在秦夜的笔尖和纸面上来回移动,深棕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
他很少看到秦夜画画——秦夜不常画,但每次画都画得极好。
“你画的嫂子?”赫连曜问。
秦夜“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赫连曜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看。”
秦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继续画,从脖子画到肩膀,从肩膀画到锁骨,从锁骨画到胸口。
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温柔。
赫连曜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录音室,戴上耳机。
“我再录一遍。”他对着话筒说。
控制室里,调音师点头,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赫连曜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这一次他的转音干净了很多,每一个音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多余的滑音,没有不必要的装饰。
秦夜没有抬头,手还在画,但他听到了那个转音的变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赫连曜录完,从录音室走出来,站在秦夜旁边,看着他画画。
秦夜的画已经完成了大半。
闻砚的脸在纸面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呈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是用相机拍下来的。
赫连曜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有点羡慕——不是羡慕秦夜的画技,而是羡慕秦夜和闻砚之间的那种默契和笃定。
他们不需要说“我喜欢你”,因为他们都知道。
他们不需要确认对方的心意,因为他们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在一起的。
赫连曜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赫连翼的头像。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不是自拍,不是合影,只是一片海。
那片海赫连曜知道在哪里——是他们小时候去过的一个海边,海水很蓝,沙滩很白,风很大。
他记得那天赫连翼拉着他的手在海边走了很远很远,走到天都黑了,走到星星都出来了,走到他走不动了,赫连翼就背着他往回走。
他在那片海里看到了什么?
赫连曜不知道。
但他知道,赫连翼的头像这么多年一直没换过。
秦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笔,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赫连翼发来的消息。
【翼哥:夜,阿曜还在你那儿吗?】
秦夜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赫连曜,打字回复:【夜:在。录歌。】
【翼哥:他吃饭了吗?】
【夜:还没。】
【翼哥:让他别吃外卖。我给他做了宵夜,等他回来吃。】
秦夜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打字:【夜: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画画。
赫连曜不知道秦夜在和谁发消息,也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夜笔下的闻砚一点一点地完整,心里想着那片海和那座山,和那个从来不会让他等太久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人从来不让他等。
从来都是秒回,从来都是秒接,从来都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默默离开。
就像现在。
赫连家的别墅里,赫连翼坐在厨房的吧台前,面前摆着一碗刚做好的海鲜粥。
粥还冒着热气,虾仁和干贝在粥里若隐若现,上面撒着一点葱花和几滴香油。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和赫连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赫连曜发的“好的”,他读了,但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吧台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赫连曜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个人,走累了就伸手要他抱,困了就靠在他肩上睡觉,害怕了就钻进他被窝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距离,没有秘密,没有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
现在有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碗海鲜粥。
粥还在冒热气,但他不知道赫连曜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是十分钟后,可能是一个小时后,可能是更久。
他从来不会问赫连曜什么时候回来,因为他怕赫连曜觉得他在催他。
他也从来不会去接赫连曜,因为他怕赫连曜觉得他在管他。
他只是等。
在家里等,在厨房等,在那碗海鲜粥旁边等。
等到粥凉了,就热一热。
等了一个小时还没回来,就再等一个小时。
赫连曜不知道。
每次赫连曜回到家,看到厨房吧台上摆着的热腾腾的宵夜,都会以为是刚做好的。
他不知道那碗宵夜可能已经热了三次、五次、七次。
赫连翼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会问。
秦夜知道。
因为每一次赫连翼问他“阿曜还在吗”的时候,他都能从那些简短的字句里读出一种克制的、隐忍的、不敢说出口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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