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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天澍的脸颊微微发烫，想起自己前些天偷偷潜入徐暖阳办公室的莽撞举动，有些赧然地低了低头：“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分寸，不会再做那种冒险的事了。”
徐暖阳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切的笑：“今天在实验室，我当众把你骂得狗血淋头，隔壁曹志实验室的学生，肯定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估计系里都传遍了。”
邵天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抬眼看向徐暖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您这是…… 要用苦肉计？”
“差不多。” 徐暖阳点了点头，细细解释道，“今天我骂得有多狠，旁人就会觉得你有多委屈。等我那几个学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传出去，大家就会知道，你一个刚接触这个领域的大一新生，能在一个周末就提出那些见解，已经算是天赋卓绝。曹志那个人，一来惜才，二来对外向来维持着亲善大度的形象。这么一遭下来，你再提出转去他的实验室，就顺理成章，不会显得半分突兀。”
“可这样的话，您的名声……” 邵天澍皱紧了眉，有些不忍。
徐暖阳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我的名声，这么多年早就烂透了，不差这一次。”
邵天澍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热流。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道：“您这些年…… 其实也是在故意装出那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对吧？”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陷入了寂静。徐暖阳垂眸，指尖摩挲着杯壁，久久没有开口。
邵天澍见状，才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唐突，抿紧了唇，也跟着沉默下来。
片刻后，徐暖阳才缓缓抬眼，打破了这份沉默，只是话题却陡然一转：“你和曹志实验室那个叫宁子朔的博士，是不是很熟？”
邵天澍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低了几分，语气也有些不自然：“没…… 没有很熟。”
徐暖阳看着他这副明显心虚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我刚刚对你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毫无保留。也希望你能对我坦诚，不要有什么隐瞒。只有这样，我们的合作，才有继续下去的基础。”
邵天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说： “我和他…… 确实很熟。但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这件事太危险了。”
徐暖阳没有意外，只是平静地追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邵天澍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之前杀了任远，坐了几年牢。出来之后，年龄、姓名、籍贯…… 所有的个人信息都改了。我原本的名字，叫邵天澍。宁子朔他…… 是我高中时候的男朋友。而且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只是我还没敢跟他承认。”
徐暖阳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觉得，你能瞒他多久？”
邵天澍的肩膀垮了下来，眼底满是茫然：“能瞒一天是一天吧。您也说了，曹志的势力很大。宁子朔跟着他读博，我不想因为我，让他受到任何影响。”
“你瞒不下去的。” 徐暖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尤其是等你进了曹志的实验室，朝夕相处之下，宁子朔一定会想尽办法试探你。曹志那个人，心思细得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看出破绽了。到那个时候，你觉得，宁子朔还能置身事外，安然无恙吗？”
邵天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空气再次陷入凝滞，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徐暖阳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尽快跟他说实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好想想，往后该怎么保护自己。懂吗？”
邵天澍垂下头，良久才哑声说：“我要想想。”
“而且，” 徐暖阳补充道， “如果能由他出面引荐，你进曹志实验室的过程，会更容易，也更稳妥。”
“道理我都懂。” 邵天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可这事关重大，牵扯到的太多了，我真的不能这么草率地做决定。”
徐暖阳看着他眼底的挣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逼迫：“我明白。我也没要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第42章
高考那年的春天，倒春寒来得比往年格外凛冽，每年这个时节本就是流感高发期，今年更是严重，医院的发热门诊排起了蜿蜒的长队，校园里随处可见戴着口罩的学生。
任远却全然没把这波流感放在眼里。实验室里的基因编辑实验正推进到最关键的阶段，他连着大半个月泡在里面，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五个小时。年岁渐长本就使身体机能有所下滑，再加上这般高强度的透支，抵抗力直线下降。
起初任远只是偶尔咳嗽几声，没放在心上，依旧埋首于实验。可没过两天就发起了低烧，精神也愈发萎靡。这天早上，他更是烧得脸颊泛红，说话时浓重的鼻音裹着沙哑，脚步虚浮。
“我去趟学校。”任远扶着门框，眼神涣散，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连玄关的鞋柜都撞了一下。
邵天澍站在客厅，听着大门“咔哒”一声合上，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房方向，心头猛地一动——书房门居然没锁，任远定是烧糊涂了。
任远的书房从来都是禁地，门永远锁着，电脑更是加密得严严实实，连碰都不让他碰。可今天，书房的门居然虚掩着，缝隙里还能看到电脑屏幕亮着的微光。
邵天澍的手下意识抬了起来，正要推开那扇门，脚步却猛地顿住。他忽然想起任远的谨慎，生怕对方只是临时折返，连忙收回手，轻步走到客厅阳台，扒着栏杆往楼下望去。
任远发着烧，自然没开车，正弯腰钻进路边一辆网约车。邵天澍目送车子缓缓驶离小区，又在阳台多等了几分钟，确认车辆没有掉头回来的迹象，这才稍稍放下心，快步走向书房。
任远电脑桌面背景是复杂的基因序列图，邵天澍心跳不自觉加速，手指微微颤抖地点击了桌面上一个标注着“实验数据”的文件夹，不出意外的是，这个文件夹也被上了锁。
他不死心，又逐一点开了桌面上其他文件夹，连电脑硬盘的几个分区都仔细翻找了一遍。可那些能顺利打开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学术资料、日常文档，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就在邵天澍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浏览器界面还挂着邮箱页面，任远出门前，显然刚回复过一封邮件。他瞬间屏住呼吸，指尖轻点，从最早的邮件开始，逐封仔细查看。
流感带来的迟钝感还没完全消退，任远坐在网约车后座，脑袋里像灌了铅一样沉，直到车子驶进天华大学校园，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没锁书房的门，电脑也忘了关！
“师傅，掉头！快点掉头回去！”任远抓着前排座椅，几乎是吼出来的。
邮箱里靠前的邮件，大多是些枯燥的学术讨论，满是晦涩的专业术语，邵天澍看得一知半解，只是匆匆扫过。可当他点开其中一封邮件时，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邮件里写着：“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实验对象，他妈妈有先天基因缺陷，一直担心遗传给自己儿子，知道我的身份后，对我表达过好感，我也答应帮助她。只要和她结了婚，他的儿子便在我的掌控之中，即便实验失败，他们母子也只会归咎于遗传问题，绝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这封邮件的发送日期，正是任远与母亲孙语安筹备婚礼的那段时间。一股滔天怒火瞬间从邵天澍的胸中燃起，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指节因用力攥着鼠标而泛白，几乎要将鼠标捏碎。他强压下当场砸毁电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他知道，这绝不是全部。
此后每封邮件里面的内容都像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邵天澍的眼睛里。
“实验第3阶段，试剂编号789，观察腺体排斥反应。”
……
“口服药物混入橙汁，酸性掩盖药物苦味，受试者无异常反应。”
……
“添加微量安眠药，确保夜间注射顺利，受试者睡眠深度达标”。
……
“给实验对象造成些许皮外伤，防止药物不良反应过于明显。”
……
“实验结果偏离预期，准备启动额外干预。”
……
“干预失败，近三次注射未达到任何效果。”
……
“本轮实验失败，选取新的实验对象。”
……
邮件内容大多是简洁的实验记录，核心的实验数据与结论全在加密附件中，无法打开。可仅仅凭借这些零星的描述，邵天澍也彻底明白了这些年自己承受的所有痛苦、莫名的不适，全是任远一手造成的。
最后一封与他相关的邮件发送于去年春节后，也正是从那时起，任远对他彻底冷淡，将他当成了透明人，原来不是态度转变，而是他这个“实验对象”被彻底放弃了。
更让邵天澍心头一沉的是，从邮件字里行间提及的“天华实验室设备”“校内伦理审查”等细节，他能笃定收件人是天华大学的教授；而任远当年主动从天华大学调任榆大，根本不是所谓的照顾年迈母亲，而是因为天华大学学术管理严苛、监管到位，不利于他开展非法人体实验，反观榆大，他凭借资历与手段站稳脚跟后，便能一手遮天，毫无顾忌地实施自己的阴谋。
“小澍，你在干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孙语安的声音，她刚买菜回来，见书房门开着以为是任远还没走，没想到是邵天澍在里面，这万一让任远知道了可不得了。
邵天澍被这声呼唤惊得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与寒意，红血丝爬满了眼白，眼神更是冰冷，孙语安刚推开门的手猛地顿住，脚步僵在原地，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妈。”邵天澍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话。
“哎……”孙语安定了定神，才敢轻步走进来，伸手想探他的额头，“你也不舒服吗？是不是被任叔叔传染了流感？看你脸色这么差。”
邵天澍偏头避开她的手，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字，语气里裹着刺骨的恨意：“流感算什么。我身上这个怪病，这些年受的罪，全都是拜那个畜生所赐。”
“你在说什么胡话？”孙语安愣住了，脸上的担忧变成困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是不是烧糊涂了？任叔叔怎么会害你？”
邵天澍没再多说，只是侧身让出电脑屏幕，声音低沉又无力：“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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