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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堂堂况家大少爷,任何人都入不了你的眼,抢别人惦记的东西不失为一种消遣。我很期待,你高贵的身份卑鄙的手段,如何搞定聂星,可别最后付出时间,得不偿失。”
说完,手杖重重在地上一顿,转身离开。
不久,曾秘书走进,汇报去见聂星的成果。
一部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摆在桌面,况天誉拿在手中把玩,嘴角浮现毫无温度的笑意。
“我会受伤学生家属那边继续拖着,不同意和解。”
况天誉点头,盯着发黑的手机屏幕,沉声说:“就让他再撑几天。对了,他家不是还个烧烤店么?”
曾秘书立刻领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聂星弟弟的捅人事件,在僵持几天后,终于得到解决。父母找亲朋好友借了笔钱,以高额赔偿金,和对方家长和解。
结果对他们来说过于严苛,可聂家无权无势,只有拿钱化解。
给钱之前他们挣扎过,找校方说尽好话,老师从中斡旋,可对方家长不知道是什么硬心肠,任聂文华夫妻在家门口哭求几个小时,也不松口。
眼见初三的关键期,转校或复读无疑耽误时间,父母权衡后,决定咬咬牙给钱算了!毕竟钱可以慢慢赚,时光却不等人。
这次聂星没有再拿出自己的钱。
为此和家里闹得有些不愉快。父母觉得这是家庭遇到的困难,聂星作为亲哥哥,应当出一份力,何况他们是借钱,之后又不是不还,为什么不动于衷呢?
再联系到之前出现在烧烤店的曾秘书,明明只要打个电话给人家求助就能解决,聂星却偏偏不肯,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和冷漠。这成为推动父母指责聂星,最重要的一项。
好在有奶奶,从姑姑那听到他们说的话,打电话把聂星父母骂了一顿。
说他们活到这个岁数还不清醒,天下哪有白占的便宜,让阿星去欠人家人情,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还!电话里再三强调,阿星的钱是要存起来以后治眼睛用的!
聂星父母的确有愧,不再提这事。
聂星心中一片温暖,他深深知道,在这世上毫无保留爱自己的人,只有奶奶。他既感动又愧疚,因为奶奶的钱是留着给他结婚的,而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自己和章南已经分手了。
不,准确来说,是他被甩了。
还没在失恋阴影中沉寂太久,突如其来的医院急救通知,打乱聂星的生活。
奶奶突发脑出血!
还好当时身边有人,送去医院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稳定后做了脑部CT,医生给出手术建议,手术具有一定风险,何况奶奶年岁已高,家人犹豫不决。
聂星想不通,前几天还能稳健做饭,听他唱歌的奶奶,怎么突然就躺进了医院。他看不见,连奶奶的模样,病情的轻重,都只能靠旁人描述,巨大的无力,让重新体会失明的痛苦。
聂星空悬着一颗心,连续几晚失眠。
奶奶这段时间留院观察,他每天都去医院看望。
这天,他和弟弟聂琦一同前去,等姑姑吃完他们送的饭后,陪在奶奶床边守了一阵,没待多久,聂琦便急着要走,聂星只能陪着弟弟告别。
两人打车,出租车行驶十几分钟,聂琦便喊停,说自己有东西要买,让聂星在原地等他,便不由分说快步走远。
聂星孤零零站在路边,等了足足半个小时,弟弟始终未出现。
渐渐地,他缓过神,这条街没有行人,安静冷清,只有偶尔快速驶过的车辆,哪里像是购物的地方?聂星拨通弟弟的手机,没有人接。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和弟弟单独出门,对方因各种原因把他撇开,有时候是真的有事暂时离开,有时候......只是单纯碰到同学熟人,弟弟想分开走。
这次又是什么呢?在不熟悉的街道,聂星涌起熟悉的孤独感。
爸妈这个时间正在睡觉,毕竟晚上的烧烤店还需要继续经营,姑姑正在医院照顾奶奶,抽不开身。他想到表姐江风玲,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也许昨晚晚班,这会正在补觉,聂星没有继续再打。
在他握着手机思考联系谁时,旁边的油柏路,正开来一辆豪车。
况天誉遇见聂星纯属偶然,可即便只见过两次,他还是隔着车窗,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攥着盲杖、步履谨慎的身影。
曾秘书显然也发现了聂星,转头提醒老板,并适时告知聂星今天的行程和最近动态。
况天誉幽深的目光落在单削背影上。
“跟着他。”
聂星引人注目的除了外貌,颇为遗憾的盲人身份,还有他的打扮。每次都让况天誉额角一跳,太土了。
鲜红帽衫上印着滑稽的卡通图案,军绿色裤子,毫无造型可言洗得褪色的鞋,还有那无时无刻挂在肩上的挎包,十分有年代感的土黄色,拉链处的雪人毛绒倒是通体洁白,摇摇晃晃。
况天誉隐约记得,聂星的包在小巷时就被人扯坏,这家伙让人给缝上了?包有些鼓囊,也不知道出门装了些什么。
盲杖点地发出哒哒的轻响,聂星走在人行道上,速度比普通人慢。
司机技术很好,丝滑操作油门和刹车,保持几米的距离,跟在后面没被发觉。
这里没有公交站台,没有行人,甚至连路过的出租车都没有,被遗落的聂星不慌不乱,像是已有打算。十分钟后,他忽然停下脚步。
少年抬起头,像是仰望天空一样对着树冠,这个动作停留了几秒,让车上的人不禁好奇。
接着,聂星侧过身,对着旁边的树走几步,抬起手臂,垫着脚,试探着用手指去勾树枝。
曾秘书打开车窗,一阵清香扑鼻而来,香气浓而不腻,带点柑橘的酸涩,窜入鼻尖,提神醒脑,竟比车内置的高级香氛还要好闻。
况天誉这才注意到聂星旁边的树,上面结满了纯白小花,点缀在伞状树冠中,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树不高,聂星踮起脚很容易就够到枝丫。
修长手臂晃动,花朵簌簌落下,像一阵雨滴在少年的脸颊、发梢、肩膀,聂星脸上带着纯粹而满足的笑容,宛如经过雨水润泽的枝芽新绿,焕发出透明饱满的生命力。
同时,一股带着几分水汽的香味袭来,萦绕在车内。
这画面有几分异样色彩,不知是视障者的身份,还是聂星过于明艳的外貌,视线放在他身上的三人,都觉得此情此景比顶级摄像师镜头下的画面还来得生动,携带一丝悠长的余韵。
聂星捡完花朵,把盲杖放到另一只胳膊下夹住,高举手臂又去触碰枝丫,这次不是摇晃,而是直接从上面摘。
摘下一朵拇指大的小花,他放到鼻尖嗅了嗅,下一秒,出其不意的动作,令车内的人目光一闪。
聂星居然张开嘴,咬了花朵一口,他们清晰看到纯白花瓣消失在唇间。聂星脸颊微动,似乎咀嚼了两下, 接着,面色平淡将花瓣吐出。
“嘿,这娃怎么还吃起来了!”司机祥叔感到新奇,忍不住感慨,“真有意思。”
曾秘书默然一笑,原本驱车跟在少年身后的无聊感早已褪去,他发现聂星和其他人确实有些不同,身上那种纯真朴质的吸引力,好像做什么都浑然天成,令人舒适,不是举止浮夸之人能达到的境界。
况天誉神色未变,身体斜靠在椅背,闲散中依然透出高不可攀的冷峻,他寒潭似的双眼打量着远处少年。
聂星用手机打车,解决了路程问题,刚下车,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你回来得挺快啊。”
弟弟优哉游哉的声音让聂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不悦道:“聂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样耍人很好玩吗?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回来要费多大劲?!”
聂琦表情愕然,完全没料到一向温和的哥哥会对自己发火,震惊又尴尬,还有种对方脱离了掌控的恼怒,一时之间火气腾升,大声道:“你凭什么说我?!你算是我哥吗?哪有你这种袖手旁观的哥哥?要不是你死都不肯让朋友帮忙,爸妈会欠一屁股债?!”
“......你说我袖手旁观?”
“哼,你根本没把我当弟弟!有关系也不给我用,爸妈那么求你,还是一分钱都不出!见死不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被学校开除!”
聂星一颗心沉到潭底,四周又冷又黑,急促的呼吸却渐渐平稳,脸上纸一般苍白。
他听出来了,弟弟在跟他算账呢。
聂星哆嗦着嘴唇,一咬牙,气闷在胸口,半天,只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你太过分了。”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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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她们果然瞒着…… 医生说,颅内血肿还在扩大,必须尽快手术,不能再拖。”
黑暗中,表姐的话重复回响,聂星趴在书桌上,双眼紧闭,他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深且悠长。
几个来回后,才艰难下咽,喉间酸得发胀、从胸腔涌升起来的情绪,慢慢被平复。聂星做得很好,他已经习惯了用深呼吸去消除杂念。
即使是强行的。
总比掉眼泪好,聂星八岁时,在某个科普的盲文书里,读到关于流泪对眼睛的伤害这一知识后,便暗自决心:减少哭泣。
非必要不准哭,不是故作坚强,而是他对自己身体最重要的器官进行的保护。
虽然眼睛失明了,但聂星相信一定是暂时的,就像遭到破坏无法运行的机器,总有一天会复原。
等科技迭代升级的时候,等医术革新发达的时候。
一定有办法。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复明技术到来前,存钱,并减少眼睛的损伤。
他的长久目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奶奶存折的钱,加上自己的,还有姑姑母女俩能拿出来的钱,根本不够奶奶的手术和后续治疗费用。家里的烧烤店遭人投诉,目前被迫暂停经营,父母一筹莫展,身边的亲戚避之不及,更不用说借钱了。
在聂星萎靡颓丧的时候,电话响起。
“......Bullet?”对于聂星来说,更深刻的是况少琛的网络身份。
“看来我们还是联系的少了。”况少琛笑着调侃一句,又互相问了近况,才语气略显严肃地问:“阿星,你把我当朋友吗?”
聂星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这么问,握着手机点头:“当然。”
“朋友遇到困难,彼此援助是理所应当的。你的工作微信一直是运营在弄吧?好几天都没听到你开播,就去问了下,听说最近你家里出了点事。”
“嗯......奶奶住院了。”
况少琛没有多问,话题点到这里,他理解的语气似乎早已得知聂星近况。
“老人住院花销大,我这里有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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