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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皱眉,眼中浮现一抹无奈,“妈,不是您想的那样。”
况少琛略显苍白的解释,让场面里另一个人顿然。聂星抬头,从况少琛母子俩的关系中回神,原来“不三不四的人”说的是他!
聂星心里一闷,又气又委屈,低声却坚定地辩驳:“我有正经职业。”
“哦?”孟玉芬一边的新月眉轻轻上挑,不带丝毫温度的语气缓缓问:“是创业还是投资?金融、建设、医疗、教育,我都了解一下,不知你身居哪个行业?”
聂星脸颊渐渐浮现红晕,他攥着背包带子,斟酌如何开口介绍自己的职业:“我......”
了解母亲的况少琛自然知道,无论聂星说什么,都会进入被奚落的尴尬场面,孟玉芬显然就是想让他难堪。
“好了,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况少琛打断聂星,眉间显露一丝凝重。
孟玉芬见此,不再言语,只是握着一杯红酒立在原地,视线在儿子和聂星之间绕了圈,不知在想什么。
矛盾暂时调停,况少琛必须快点解决。他当机立断,让一旁的侍者,领聂星去休息室。
“少琛,还把他留在这里做什么?别忘了,今晚你爸爸也会来!”孟玉芬压低声音,柳眉倒竖,脸上出现掩饰不住的愠怒。
况少琛还在犹豫,孟玉芬已经踩着高跟鞋上前,不容反驳的口吻对侍者道:“把他送出去。”
聂星一听急了,不顾伸手过来的侍者,回身面对母子两人。
“不,我不能走,我和少琛约好了的......”聂星脸上透出股执拗,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况少琛让自己来此,又处处回避。
仅仅是因为母亲吗?聂星不傻,他知道孟玉芬看不起自己。
可是他不能走,要是走了,奶奶最后的希望就没有了!
聂星慌乱地转动身体,指尖试探着摸索,终于碰到况少琛的西装衣角,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大拇指和食指紧紧夹住下摆,声音里裹着几分卑微的央求:“如果你忙的话,我可以等你,多晚都没关系......”
“还死皮赖脸上了?”孟玉芬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瞎子,媚眼一转,直接道:“你闯进酒店,不会是为了找少琛要钱吧?”
聂星的脸蹭地通红,顿时觉得自己矮人一截,孟玉芬的语气像在骂他是个攀附权贵、企图占便宜的无赖。
聂星皱着脸,飞快解释:“不是要钱,是借,我会还的!”
孟玉芬发出两下清脆的笑声,娇媚动听,却像是刀片刮在聂星耳窝。孟玉芬连话都不跟聂星说了,两只上挑的眼盯着况少琛。
“少琛,妈妈支撑你做慈善,只是钱不是这么花的。”
聂星:“不是的,我——”
“闭嘴!”孟玉芬沉着脸,闪着碎钻的指尖不轻不重摩擦杯身。
她显然生气,动了真格。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无数次的被迫选择,让况少琛渐渐感到窒息。
他出生在大多数人的终点线,有着显赫的况家二公子身份,仿佛人生圆满,为所欲为。可只有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住在黄金铸成的牢笼,在母亲爱与责的喂养下,况少琛每一寸血肉,都背负着隐秘而躁动的欲望。
况少琛紧握权杖,深吸一口气,回应道:“我有分寸。”
他不能与母亲抗争,最起码,现在不可以。
聂星还拉着他的衣摆,脸白如纸,垂着头,局促不安的模样。被斥后没有生气反怼,反而无比顺从站在这个不欢迎他的地方,全是依托心底坚定的信念。
他委曲求全,逆来顺受,不过想要借一比救命钱而已。
这笔钱对他来说是巨款,对在场任何一个宾客而言,可能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况少琛眼中凝聚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深深看了眼聂星,握住对方牵着自己衣摆的手,往下一掂。
聂星松开了手。同时,满脸错愕。
况少琛低声道:“阿星,我先让人送你回去,晚点再电话和你解释。”
聂星眨眨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孟玉芬对儿子妥协的行为很满意,见聂星不动,便催促旁边的侍者,“愣着干什么?带人出去,给我把入口看好了,这里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
聂星收回低低垂在半空的手,抓着肩带,下意识咬住嘴唇。
他很想解释,自己不是贸然闯入的破坏者,也不是费尽心机来寻钱的无耻之徒,可面对孟玉芬再三下的逐客令,聂星只有哑然,因为他能感觉到,说什么都没用。最关键的,况少琛也不帮他了。
况少琛也让他离开。
聂星仿佛听到希望直直砸落的声音,就在眼前,他的心也跟着摔碎了,一个承载着他全部寄托的庞然大物陡然轮空。
聂星失魂落魄僵在原地,直到侍者从旁催促。
“谁准你这么对待我的客人了?”
气氛僵得快要凝固时,一道玩世不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突然撞进来,聂星心头一跳。
是况天誉,他绝不会认错这个声音。
况天誉身着剪裁合衬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在这种场合下,外套依然敞开,他面容冷峻,步伐带着几分肆意。英俊外表,加上况志华唯一婚生子的身份,使得他在哪里都万众瞩目。
连老天都眷顾,出现时,正巧慈善宴会开场,台上缓缓流出优雅的钢琴乐。侍者一看到他,赶紧后退几步,生怕惹到了这位太子爷。
况天誉适才的话看似对侍者说,实际上,他连看都没看侍者一眼,目光紧紧停留在华服妇人身上。
“今天真热闹,我弟弟也从国外回来了。”况天誉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看向况少琛,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惊讶。
况少琛眼神冰冷,一点场面的虚为委蛇都没做。他几乎能完全肯定,聂星出现在宴会是对方搞的鬼。
孟玉芬面对况天誉,丝毫没有尴尬失态,语气如常,似乎还带着一点面对晚辈的亲昵:“天誉,这个人你认识?”
“何止认识,还很熟。”
说着,况天誉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搭在聂星肩上,好像这个动作做过很多次。他目光一跳,略带挑衅地望向况少琛,笑道:“他是我专程请来的客人,孟女士,你要赶他?”
孟玉芬脸上显出不自然,不知是因为况天誉直接了当的质问,还是因为那句疏离生冷的“孟女士”。
“既然是你大少爷请来的人,谁敢动?不过我眼拙,实在没看出这位先生的来历,不是世交的那些公子,难不成......是慈善会募捐的对象?小小年纪就失明,没有一技之长,想必生活很困难吧。”
况天誉出现时,聂星正茫然无措,待身边对话展开,意识到况天誉居然反常地维护自己,一时失神没有拿开对方搭在肩上的手。
现在他又被动成为关注焦点,聂星竖起耳朵,听到孟玉芬夹枪带棒的话,愤愤不平,今晚他被羞辱得够多了!
“谁说我没有一技之长?”聂星再也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小孩急于自证的倔强,还有被反复羞辱后的不甘,“我会弹钢琴,比台上现在弹的这个人,弹得好得多!”
“是么?真新鲜。”孟玉芬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仪态傲慢地喝了一口红酒,笑道:“说的永远比做的容易。”
聂星低着头,况天誉看到他尖尖的下巴,不服气又不知如何反驳的模样。
“你还不知道吧?他是我请来的钢琴表演,这双手远你想象得有用。小小年纪,照样能自力更生。”
孟玉芬斜睨聂星:“花钱请来的钢琴师就穿成这样?”
况天誉仿佛这才看到聂星的穿着,上下看了眼,眼底的自信张狂半点不落,“很有个性,简直就是中国的西拉斯维拉。哦,跟你说你也不知道,靠手段吃饭和靠手艺吃饭可完全是两回事。”
“你——”孟玉芬气急,杯里的酒剧烈摇晃。
况天誉眉眼倨傲,看了眼周遭寒气的况少琛,便拉着聂星离开。
“没有教养的狼崽子,和他那个妈一个德行。”望着两人背影,孟玉芬眼中散发寒光,不见一丁点体面的笑意。
况少琛则盯着那个亦步亦趋的身影,面沉如水。孟玉芬转头,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目光更加阴冷。
她在况志华身边多年,地位不倒,靠的就是一双鉴貌辨色的眼睛。方才不过几分钟, 几个眼神来回,况天誉和况少琛之间独属于男人的暗自较劲,就被她看得明明白白。
也瞬间明白他们二人和聂星的关系。
“况天誉有他母亲娘家的背景撑腰,才能嚣张快活,胡作非为。少琛,你和他不一样,你爸爸对你期望很高,要是出了什么乱子,传到他耳朵里,咱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况少琛喉结滚动,不欲多言,淡淡道:“我知道了。”
敲打完,孟玉芬安抚般地拍了拍儿子臂膀,声音放软:“一个长得好看的小瞎子而已,何必去跟况天誉抢,等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妈,我对阿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就好。”孟玉芬嘴角翘起,俨然是欣慰的母亲模样,她眼角瞥到人群中簇拥而来的男子,给儿子理了理衣领,“你爸爸来了,我先过去。”
另一边,况天誉竟真的领着聂星往中央舞台走。聂星走得很慢,耳边觥筹交错,说的全是他听不懂的话题,他蓦然想到孟玉芬刚才提到的,金融、医疗、娱乐那些离自己很远的行业。
“害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况天誉一眼看穿他的窘态。
聂星摇头,“我没说谎,的确会谈弹琴。”
他的语气好像逃走是可耻的,上台刚弹琴只不过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这股容易被激将的气性,的确符合他的年纪。
况天誉唇边浮起转瞬即逝的笑意,他不在意旁人目光,坦然自若放慢步伐往前。
“对了,你刚才说的西拉斯维拉是谁?哪个国家的钢琴家?我怎么没听过......”
“随口编的,反正他们都不懂。”
况天誉说话做事果然没有章法,聂星还在想琢磨自己像哪个名人呢,此时听到真相,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顿时放松许多。
“那我穿成这样没关系吗?”
“做不成西拉斯维拉的翻版,就做独一无二的聂星。”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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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氏收购医药集团的新闻早已轰动全国,今晚,A市名流云集,慈善会只是名义上的说法,为豪商巨贾提供让人称道的完美帷幕。
晚宴在钢琴师柔和的奏法中徐徐铺陈,身着华服的男女在侍者引领下,施施然走到中央落座。第一排坐着各界巨头,正中间的况氏董事长最为瞩目,他年近五十,鬓角已染几分浅霜,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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