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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
“慢慢来。”
“嗯。”
豆包跳上床，在两人中间蜷成一团，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赵恩摸了摸它，掌心顺着它的脊背滑下去。窗外月光落进来，照在床边，也照在门外那条蓝色围裙上。围裙安静地悬在那里，家已经交到了他们手中。
第76章 复诊
赵恩起床的时候，唐晖灿已经在客厅了。他没开灯，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拿着那张复查单。
晨光刚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灰白色的，落在他膝盖上。
赵恩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唐晖灿把那张单子翻过来又翻回去，检查一件他明明已经检查过无数遍的东西。
“你又看它干什么。”
唐晖灿被赵恩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把单子折了两折，放在茶几上。“没看。”
赵恩走过去，把单子从他手里抽走，压在电视柜上的病历本下面。“再看它也不会提前出结果。”
唐晖灿没反驳，只是往后靠了一点，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我知道。”他说得很轻，还是没松那口气。
赵恩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烧水。
......
水壶咕噜咕噜地响，蒸汽模糊了灶台上方的玻璃。他靠在灶台边上，听着客厅里唐晖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的声音。
一早上的气压都很低。
去医院的路上，两个人话都不多。赵恩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车窗外的阳光透过行道树斑驳地落在他脸上。唐晖灿开车，手握方向盘握得很紧，但车速很稳。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头疼吗。”
“没有。”
“真的没有？”
赵恩睁开眼，侧过头看他。“你希望我有？”
唐晖灿没有接这个玩笑。他看着前面的红灯倒计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不是。”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车速还是稳的。
医院里流程一套接一套，他们已经熟到不用人提醒。登记、排队、候诊，走廊里的荧光灯还是那么惨白，空气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赵恩？”
“嗯。”
“进去吧。”
赵恩站起来，唐晖灿也跟着站起来。
“你在外面等。”赵恩说。
唐晖灿嗯了一声。
赵恩推开诊室门，回头看了一眼，唐晖灿已经坐下了。
走廊里那把塑料椅，他坐在上面，背挺得很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很紧张。
赵恩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
眼泪不自觉地又溢进了眼眶。
医生翻报告的时候很快。
影像科的片子他看了几秒，又翻了一下上次的对比，然后把报告放下。
“没变化。”他说，“挺稳定的。以后一年一次复查就行。”
赵恩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一年一次。以前是三个月一次，后来改成半年。现在是一年。他点了点头，说谢谢医生，站起来往外走。
推开诊室门的时候，唐晖灿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看着赵恩的脸，没有说话。
赵恩说：“没变化。一年一次。”
唐晖灿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忽然又站起来。他整个人顿在那里，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信息，它太好了，好到超出了他的预期，好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走吧。”赵恩说。
唐晖灿还在发蒙，提线木偶一样跟在赵恩身后往电梯走。
走出诊室以后，赵恩走在前面，唐晖灿跟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工、举着输液瓶的家属、小声打电话的病人。他们穿过这片嘈杂，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唐晖灿忽然在赵恩身后说：“我第一次跟你来的时候，就一直在祈祷能有这一天。”
赵恩脚步顿了一下。他想了想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是的呢，很久以前了，久到他记不太清具体的日期，但他记得那天北京下了雨，唐晖灿从深圳飞过来，风衣上还带着南方的潮气。他站在诊室门口，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让唐晖灿陪他进那道门。
“你记这个干什么。”
“记住了。”唐晖灿说。
赵恩继续往前走。“现在呢。”
唐晖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两步，和赵恩并排，看着前方走廊尽头的电梯间。“现在不用再祈祷了。”
赵恩“嗯”了一声，按下电梯按钮。“宝宝的祈祷，最管用。”
唐晖灿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怒了努嘴，没好意思接话。
电梯里面挤着七八个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跟家属说检查结果，嘈杂的人声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赵恩站得很直，看着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唐晖灿靠在角落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着头。各自都在消化刚才那句话“现在不用再祈祷了”。
外面阳光很好，停车场的沥青地面上有几只鸽子在啄食。唐晖灿慢一步，走到停车场中间的时候，赵恩发现他没有跟上来。他转过身，看见唐晖灿站在两排车的中间过道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他的眼眶有些红，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淡。
“怎么了。”
唐晖灿没回答。下一秒他走过去，把赵恩抱住了。两只手环住他的后背，额头抵在他肩窝上。赵恩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很轻地发抖，那种抖是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松开之后身体自己产生的震颤。
停车场里有人经过，赵恩没有躲。
他抬手在唐晖灿背上拍了一下。“好了。”
唐晖灿“嗯”了一声，没松手。
过了几秒才把手从他后背上放下来，重新站直了，整了整大衣领口。“走吧。”
回去的路上，唐晖灿开得比来时慢。
北京三环的车流一如既往地堵，走走停停，他也没有从最右侧车道灵活地切过去。
他只是跟在车流里，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偶尔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一点不让冷风对着赵恩吹。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来这么勤了。”
“嗯。”
“那挺好。”
赵恩注意到他把方向盘握得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紧了，不过赵恩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在唐晖灿专注的眼神之间游走，静静地看着自己爱人明亮的眼睛里面，有自己的影子。
第77章 最好看的一章
门铃响的时候，赵恩正在把盘子摆上桌。他停了一下，手指还搭在盘沿上，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打开门，唐晖灿的母亲唐刘淑珍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只旧布包，包带磨得起了毛边。
赵恩对这顿突如其来的造访有些意外。新房子地址他和唐晖灿还没来得及告诉潮汕老家那边的人，也没有这个打算。他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唐刘淑珍比之前更佝偻了。肩膀往里缩着，背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脖子微微前倾。赵恩心里忽然一揪。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最后那几年也是这样，腰身一天比一天低下去。他把门拉大，侧身让出通道。
“阿姨，快进来。”
唐晖灿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捏着锅铲，围裙也没解。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脚步猛地收住了。
“妈？”
豆包原本趴在茶几边上舔爪子，听见动静，耳朵一抖，嗖地缩进沙发底下去了，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面僵着。
唐刘淑珍“嗯”了一声。视线从唐晖灿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最后落在餐桌上。
没寒暄。没有“搬家了也不说一声”，没有“房子挺好的”。她只是把布包搁在鞋柜边上，换了拖鞋，径直往屋里走。
饭是唐晖灿做的。三菜一汤，冒着热气，盘子边上一圈一圈的油光。赵恩没有参与，只是把碗筷一副一副摆好，筷子搁在碗右侧，整整齐齐。
吃饭的时候，唐刘淑珍话不多。她夹菜的动作很慢，筷子在盘子上方停一下才落下去。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萝卜炖牛腩，清炒小油菜。到糖醋排骨时，她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糖放多了。”
唐晖灿放下筷子，动作很轻，但筷子碰到碗沿还是发出一声脆响。
“他现在喜欢吃甜。跟我吃习惯了。”
赵恩抬头看了他一眼。唐晖灿没看他，只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赵恩收回目光，没否认，也没解释。
唐刘淑珍看向赵恩，筷子搁在碗口上。
“你现在口味变了。”
“没有。”
“那迁就。”
赵恩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他说得很平，声音不高不低。
“也不算。就是想吃他爱吃的。”
唐刘淑珍没接这句话。她又拿起筷子，继续吃。咀嚼声很轻，筷子偶尔碰到碗边。过了片刻，她头也不抬地开口。
“所以说，任何事情，会变的。你们俩混当得也够久了。”
唐晖灿手里筷子一顿。
“妈，你如果来说这个，吃完饭就赶紧回去。”
唐刘淑珍抬起头，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你以为我跑两千多公里就为了吃顿饭？”
两个人都没说话。筷子搁在碗上的声音，汤勺碰锅沿的声音，都停了。屋子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
唐刘淑珍又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可见你们俩没缘分。我说了，那年中秋你们要是......”
“妈，你能别说了吗！”唐晖灿截断她的话。
“事情就摆在这里。那年中秋我说了，那是给你俩唯一的机会。可见天公不作美，你俩呀，就该当散了。”
唐晖灿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靠背向后晃了晃。他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正要发作。赵恩把手搭在他手上，掌心覆住他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摇了摇。
“没事。”
赵恩转过头，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稳稳放进唐刘淑珍碗里。
“阿姨吃排骨。”
唐晖灿气到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摔下餐巾，转身回了卧室，边走边骂，声音从走廊里闷闷地传回来。
“吃完饭就赶紧滚。我不回潮汕打扰你们，你们也别来北京招惹我。”
“白养你了！”唐刘淑珍冲着他的背影喊，声音尖起来。
“就当白养我了。”
卧室门砰地关上了。
“那你把钱给我们，我们就不来。你住大别墅，开豪车，你姐姐到现在还没结婚呢。你以为你赚的钱是你自己的？那是咱们祖上的阴德庇佑，都给了你，你才有的。你还想独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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