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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觉得,还是得有个像样的家,之前总想将就,没想过你愿不愿你将就,我也不想让你将就……我是说……想给你最好的。”
空气安静下来。
唐晖灿盘腿坐在沙发上,平板电脑搁在腿边,屏幕已经自动锁上了。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子的边角。
过了很久。
才低头笑了一下。
“赵恩。”
“嗯?”
“你是不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没有。”
“有。以前问你未来。你总说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点抖,“现在都开始看新房了。”
赵恩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总得老,总得有像样的地方养老。”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缩在电视柜上还在警惕地瞪着他们的豆包,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来。
“还得给豆包留个院子。”
唐晖灿忽然不说话了。
“赵恩。”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唐晖灿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认识你以后。第一次听见你这么认真地规划……规划咱俩以后的事。”
赵恩怔住了。
他自己也笑了。
是啊。
以前的他,总觉得活一天赚一天。每天早上醒来,先把今天过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不敢想太远的事,怕想了落空,怕计划赶不上变化,怕给了自己希望又亲手毁掉。从不敢想未来。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开始想,六十岁的时候豆包还在不在,七十岁的时候唐晖灿会不会越来越烦他,八十岁的时候谁先忘记吃药,谁提醒谁。
这些念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像种子在土里埋了很久,某一天忽然发了芽,他低头一看,发现已经是满园青绿。
原来。
人真的会在爱里,慢慢长出未来。
那天晚上。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边翻房源,一边吵架。
“不要智能马桶。”
“为什么?”
“智商税。”
“赵恩!”
唐晖灿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瞪着他,距离太近,差点撞到赵恩的鼻子。
“还有岛台,没用。”
“有用!”
“花里胡哨。”
“老古板!”
唐晖灿拿手指戳他的肩膀,戳一下骂一句。赵恩一动不动地任他戳,表情纹丝不动,继续往下翻。
“还有影音室,也没必要。”
唐晖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被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赵恩。”
“嗯?”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继承遗产?”
赵恩笑出了声。他笑着伸出手臂,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唐晖灿的头顶上。
“行。”
他拖长了音,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都听唐总的。”
唐晖灿靠在他肩上,脑袋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他闭上眼睛,闻见赵恩衬衫领口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旧棉布、还有一点点厨房里带出来的烟火气。
豆包蜷缩在两人脚边,尾巴无意识地扫了一下赵恩的脚踝。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笑声和掌声从喇叭里传出来,没人看,也没人关。
茶几上还摆着没收拾的行李箱。箱盖敞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数据线缠成一团,登机牌夹在侧袋里露出一个角。
生活重新开始了。
六月。北京就已经热起来了。
太阳一出来就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面泛着油光,空气里全是热浪蒸腾的嗡嗡声。知了还没开始叫,但那种闷闷的热意已经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城市上空。
房子定得很快。
在顺义。
装修开始以后。
战争爆发了。
第一场战争。地板。
赵恩要深色实木,唐晖灿要浅色原木。
设计师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色卡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口水。
最后,两个人对着色卡吵了半小时。从耐脏性吵到审美观,从实用主义吵到生活品质,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吵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败家”。
赵恩双手抱胸:
“浅色不耐脏。”
唐晖灿双手叉腰:
“深色像老干部活动中心。”
“……“
“……“
设计师低头继续战术性喝水。玻璃杯里的柠檬片沉沉浮浮,他盯着看了半天,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厨房。
唐晖灿坚持要岛台。
赵恩坚持不要。
“占地方。”
“哪里占地方?”
“没用。”
“怎么没用?切菜很方便!”
“餐桌也能切。”
“赵恩!”
装修公司负责人默默退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走廊里隐约传来他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听到“那两位”和“又开始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晚上回家,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赵恩进门换了拖鞋就直接去了书房。唐晖灿在客厅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得很小,一个台一个台地换,哪个都没看进去。豆包在两个人之间走了两圈,尾巴耷拉着,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最终选择了一个中立区域,沙发底下,把自己藏了进去,只露出一截尾巴尖。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唐晖灿在客厅生闷气,躺在沙发上,拿靠垫盖着脸。其实气早就消了大半,只是拉不下脸第一个开口。
赵恩洗完澡出来,路过客厅,发现唐晖灿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刷手机。
“怎么不睡了?”
“赵恩。”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
赵恩一愣。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毛巾搭在肩上。
“为什么这么问?”
唐晖灿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装修天天跟你唱反调。买个马桶都能吵,地板吵,岛台吵,院子吵,连种什么都要吵。”
赵恩看着他,忽然笑了,“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不同意?”
赵恩走过去,绕过茶几,坐到他旁边。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很久。
才轻声说:
“因为我想让这个家用很多年。”
唐晖灿转过头看他,没有打断。
“所以总想选结实的。耐用的。省得以后折腾,年纪大了最怕折腾”
“以后?”
“嗯。”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到八十岁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楼下那棵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豆包从沙发底下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局势,又缩回去了。
唐晖灿眼圈一下红了,“王八蛋。”
赵恩失笑,歪着头看他。
“又怎么了?”
“你早点说不行?”
“害我生一天气。”
“还有。”唐晖灿吸了吸鼻子,竖起来一根手指,语气恢复了唐总谈判时的果断。
“嗯?”
“岛台必须留。”
“行。”
“影音室也留。”
“行。”
“玫瑰也留。”
“行。”
唐晖灿竖起来第四根手指。
“茄子不许种。”
赵恩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地想了一下,表情真诚而坚定。
“这个不行。”
“赵恩!”
唐晖灿扑过去掐他的脖子,手上一点劲都没用,手指刚碰到赵恩的皮肤就变成了扯领口。赵恩往旁边一歪,两个人又滚到了一起。
滚着滚着,衣服都脱了……
第75章 围裙
搬家的前一天,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装修已经结束。新房里的家具陆续送到。唯独赵恩之前和母亲住的那个小房子,还保持着很多年前的样子。
赵恩站在门口,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停了很久。手就那样搭在门上,迟迟没有转动。
咔哒。
门开了。
空气里有一点久没人住的味道,带着灰尘和旧布料混合的清淡气息。屋里光线黯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鞋柜上,还放着一把旧雨伞,伞面干透了,折痕很深。门口那双深蓝色拖鞋,鞋尖朝着客厅,摆放的方向指向屋内,维持着主人最后一次出门时的角度。
唐晖灿没有催。只是安静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很静。钟早就停了,秒针定格在某个数字上,不再往前走。墙上的日历,还停在那年的九月,纸张边角微微翘起,泛出陈旧的黄色。赵恩走进去,轻轻摸了一下餐桌,指腹擦过冰凉的桌面。
没有灰。
虽然搬去和唐晖灿一起住了,单但是赵恩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打扫一次。擦灰,通风,把所有东西归位。只是从来不肯久留。
冰箱断了电。里面空空的,隔板擦得干干净净。厨房的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盐、糖、酱油、生抽,从高到矮列成一排。连标签都由赵母亲手贴上,瓶身没有油渍,小纸条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字不算漂亮。
唐晖灿打开橱柜。里面放着一摞白瓷碗。
“赵恩。”
“嗯?”
“这些带走吗?”
赵恩看了一眼,“都带可以吗?”
唐晖灿没再说什么。开始一件一件收。他先在台面上铺了报纸,再把碗和盘子一只只裹好,盘与盘之间垫了软布。茶壶。旧保温杯。冰箱贴从冰箱门上取下,磁铁已经有些吸不牢了。还有阳台那几个已经长疯了的绿萝,藤蔓顺着花盆垂下来,拖出长长一截。
直到走进厨房,赵恩忽然停住了。
厨房门后,挂着一条蓝色碎花围裙。带子微微松开,挂扣倾斜了一点角度。印花褪成了浅浅的灰蓝。边角已经磨起了毛,左侧下方留着一个烫焦的小洞。维持着出事那天的样子,再也没有被动过。
赵恩怔怔站着。肩膀绷得很紧,呼吸压得极浅,很久没有动。
唐晖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沉默了。
他记得。那条围裙,赵母几乎天天戴。做饭的时候戴,系带在腰后打成一个小小的结。包饺子的时候戴,面粉沾在裙面上,拍一拍又继续。过年的时候戴,灶火映得蓝色碎花忽明忽暗。有一次火星子溅到上面,烫了个洞她还念叨,指尖摩挲着焦痕,说等有空了补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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