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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院宿舍位于本校区,楼外观稍显老旧,一楼开水房的防盗窗有个逃生出口,平时都锁着,打开后从外面能翻进去。
季崇文把书包先递进去,有去卫生间的学生探头进来,像是习以为常,问了句:“需要帮忙吗?”
“不用。”方忽摇了摇头,退后一步,方便季崇文从窗台跳下来。
淋浴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旁,季崇文简单冲了个澡,深夜吹风机声音太大,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回来。
英院男生少,只能和法学专业混住,其他两个室友住在实习公司附近,所以宿舍只有季崇文和方忽。“你的开题报告写完了吗?”方忽床头桌摆着电脑,一脸愁绪地问。
季崇文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把浴巾叠好搭在椅子上,斜对着方忽仰头傻笑了下,“没有。”
“那你还傻笑。”方忽翻了个白眼,“谭老师今天早上给我发微信,问我进度如何,让我下周把初版发给她。”
“她也和我说了。”季崇文一副有难同当的安慰口吻,“还有五天,时间够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方忽话题一改,挑眉问他,“你去约会了?”
季崇文心想,哪有约会只见面半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等对方的,他摇头:“没有,下班去转了转。”
方忽颓败地躺下,摊开四肢说:“我本来也打算出去玩的,这下没戏了,只能泡图书馆了。”
“你这周不去深市了?”季崇文关上灯问,“你不是每周末都过去吗?”
季崇文性格若即若离,加上家庭的原因,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朋友,方忽算是其中一个。
几分钟过去,季崇文意识到空气静得诡异,他看了眼对面的人,方忽躺着没动,然后才开口:“以后不用去了。”
在此之前,季崇文没有问过他去深市的原因,现在自然也不会刨根问底他不去的原因。
季崇文溜下床,爬到方忽床上。
方忽惊得靠向角落,曲起腿抬手挡在胸口,满脸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季崇文一本正经:“安慰你啊。”
“......”方忽幽幽地说,“我都没说什么事情,你安慰我什么,赶紧从我床上滚下去。”
季崇文闷笑了声,下去撞到挂在椅背的书包,拉链大开,露出里面茶叶罐的包装盒。
他盯着看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拿出来丢进平时放杂物的收纳箱里。
临睡前,季崇文缩到被子里,在微弱的光芒中点开置顶的联系人。
季崇文:不用担心,我找了一家餐厅季崇文: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季崇文:一会儿还方便见面吗?我有东西想给你季崇文:我回学校了
季崇文:我到学校了
季崇文习惯了这种自言自语式聊天,最后给邓执发了一条:我睡了,晚安对面破天荒弹出一条消息,邓执回了个‘嗯’。
季崇文不禁弯起嘴角,秒回了个乖巧端坐的小猫表情包,聊天框再度陷入沉寂。
...
季崇文和实习公司请了两天假,在图书馆恶补论文开题,临近中午,一旁静音的手机亮起来。
季崇文挂掉方忽的电话,点开微信。
方忽:一食堂二楼,吃什么,我帮你打好季崇文:芹菜和鸡腿
方忽:OK
季崇文收拾好书包,等电梯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看清备注后,他眼里笑意不掩。
走出图书馆,季崇文给邓执回拨过去,语气洋溢着惊喜和开心:“你今天不忙吗?”
“我在你们学校东门,去吃饭吗?”
“现在吗?”
邓执语调懒懒的,甚至都不用长篇大论,只需一两句话就能拿捏他,“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吃饭,想赖账?”
“不赖帐。”季崇文听出他今天心情不错,笑了下说,“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过去。”
食堂里吵吵闹闹,听到他说有事不来以后,方忽‘啧’了一声,忍不住威胁:“季崇文,再敢放我鸽子你就等死吧。”
季崇文在那边笑着道歉,说发完实习工资请他喝咖啡。
浓雾散去,阳光暖洋洋的,学校东门不少学生骑着自行车进出,路边停着一辆银色轿车。
邓执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回消息,有人从外面拉了下车门,没拉开。
邓执退出聊天框,隐藏起刚聊天的联系人,解锁车门。
季崇文坐进车里,书包抱在腿上,双手乖乖地压在上面,倾身仰脸笑着问:“你想去吃什么?”
邓执在十字路口左拐,淡淡道:“都行。”
中规中矩的融合餐厅,翻开菜单季崇文还是倒吸了口凉气,他不理解,有些明明就是很常见的食材,为什么要定这么离谱的价格。
他说请客,邓执就无半点儿善解人意,几道菜一盅汤,花掉了季崇文半年的实习工资。
邓执喝了口汤,嫌弃地撇了下嘴说:“为了照顾你的钱包,我特地挑的餐厅,果然是便宜没好货,难吃死了。”
季崇文忙抿了口汤,微微蹙眉,觉得没有邓执说得那么难喝,“我感觉挺好吃的。”
“以你的口味只要是饭就好吃。”邓执不屑地笑了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靠向身后的椅背,双手垂在腿面,浑身都散发着无聊透顶。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用动听的声音小声说:“下次挑你喜欢吃的,我不想你饿肚子。”
大厅的摆件将阳光切割成明暗不同的光块儿,柔和地落在桌前,邓执抬头,本来想调侃他哪来的钱,心脏却忽地一悸。
一臂宽的餐桌对面,季崇文穿着白色打底,深蓝的棉质外套,已经洗得松垮起球,拉链乖巧地拉到胸口。他低头喝汤,脸颊、脖颈附着一层柔软细腻的光,漂亮的锁骨若影若现。
季崇文长得好看,放到人群里格外吸睛,要不然邓执这种只睡女人的也不会同意和他试试看。
之前邓执始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每次想到和男人牵手接吻就犯恶心,更别提脱光衣服躺在床上,但此刻他看季崇文,莫名有种令人烦躁的冲动。
邓执转移注意力,拿起手机问:“吃完了吗?”
季崇文‘嗯’了声,但其实他写了一上午论文,饿得肚子咕咕叫,没吃饱,打算一会儿回学校再泡个面。
邓执起身,凳子刮出刺耳的声音,“吃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
常去的会所包厢,邓执的几个朋友都在,房间里光线昏暗,烟熏缭绕。
季崇文进去,嗓子不适应地咳了咳,几道探究戏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想跟紧邓执,但邓执径直坐上牌桌,旁边的美女顺势抬臀坐在他椅子扶手上,娇滴滴地喊了声邓少。
眼前光景让人大开眼界,季崇文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看文献。
包厢服务员过来询问他要不要点饮品,季崇文要了杯温水。旁边有个男人嗤笑了声,他夹着烟,手伸进怀里女人的上衣里,眯着眼睛建议:“喝水多没意思,点酒,算我头上。”
“不、不用了,谢谢。”季崇文心跳加速,佯装镇静地扯了个谎,“我酒精过敏。”
说完便背过身,继续看文献,耳畔时不时传来暧昧的喘息,和半推半就的衣服摩擦声音,季崇文闭了闭眼睛,鼓起勇气站起来往门口走。
叼着烟的邓执望这边看了眼,先是看到沙发上好友用手调教人的一幕,接着扫到起身离开的季崇文。
他不悦地皱了下眉,“季崇文。”
季崇文回过头,竭力忍住恶心的表情说:“执哥,导师找我有点急事,我先回学校了。”
“哟,还是个学生。”牌桌上有人调笑了句,“邓少,你可以啊。”
“有什么急事?”邓执撵走坐在他扶手上的美女,抬了抬下巴冲季崇文要求,“过来坐,今晚赢的算你的。”
牌桌上的几个人笑起来,意味深长地打量过季崇文,半调侃道:“邓少牌运好,弟弟,你要发财了。”
眼下环境让季崇文如坐针毡桌上甩出去的牌眼花缭乱,用来兑换钞票的红色筹码一沓沓地往他面前推。
洗牌的间隙,邓执点了根烟,手搭在季崇文腿上,暗示性地摸了摸。
季崇文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撞翻了桌面的两杯酒。
“对不起对不起。”季崇文用手挡住流向邓执腿面的暗红酒液,手忙脚乱地道歉。
邓执撤开椅子,皱眉隐忍着没发火,他舌尖抵着腮帮子,让人过来清理场地。
“执哥,我先回学校了。”季崇文紧张地吞了吞喉结,背起书包抬脚就走。
邓执拽住他的手,再意识到太用力后,他松开一些,仰头露出安抚性的微笑,“你嫌吵是不是?”
季崇文脑子昏昏乱乱,有些陌生地看着邓执。
邓执从来不会在意他的感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莫名紧张。
“嫌吵我们换个地方,再过十分钟我跟你一起走。”邓执耐着性子问,“好吗?”
季崇文身体僵硬地坐下,时刻保持着警惕,邓执推给他一杯酒,让他尝尝。
季崇文心不在焉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单纯的惧意,“我不会喝。”
“有第一次开头,以后就会喝了,而且这是果酒,度数不高。”邓执把酒端到季崇文嘴边,捏着他的脸颊,嘴上言语迁就,但动作强硬地把酒喂进去。
根本不是果酒,是度数极高的烈酒,季崇文呛得眼泪直流,他抗拒地闭上嘴,推开邓执。
在场的人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坐着看热闹,邓执跟着喝了杯酒,叫来经理。
一屋子惹不起的少爷,经理守在门口,听到有动静便推门进去。
邓执眼球发红,拽起沙发上剧烈咳嗽的季崇文,让进来的人去收拾出一间房。
有人吹了声口哨,接着传来迭起的笑声。
季崇文被半拖出包厢,他死死抠住书包的背带,声音染上颤意,“执哥,你别这样。”
邓执拎起他的手腕,歪了下脑袋。
他看着季崇文咬了咬后槽牙,像是在做心理建设,最后猛地凑上去要亲他。
季崇文下意识撇开脸,踉跄着退到墙面。
紧跟着出来的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犹豫再三后还是上前,开口提醒:“邓少,下周政商峰会,部分外资商住在楼上,邓总负责接待,这会儿正在休息室陪他们聊天,您看...”
提到邓海宁,邓执脸色骤变,借着他愣神的工夫,季崇文挣脱出被他拽住的手,跌跌撞撞走了几步。
酒劲上来,季崇文扶着墙面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他抬头,模模糊糊中,看到一行人经过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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