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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始前,指路也是季崇文的工作内容之一,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走在侧前方为邓海宁带路。
宾客入会的高峰时间段,电梯前排满了人,邓海宁望了眼旁边的安全通道,“走楼梯。”
“好的。”季崇文带着他穿过排队的队伍,细心地提醒人小心台阶,回头的瞬间,他和唐真视线相接,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
听见邓海宁叫自己,唐真走过去,一旁的季崇文极有眼力见地低下头,快步上了几个台阶。
邓海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唐真颔首‘嗯’了声,便停下原路返回一楼。
季崇文不时回头,看他好奇,邓海宁解释:“我让他去办点事。”
“那一会儿唐秘书忙完,要是找不到地方,我再带他过去。”季崇文说。
邓海宁阴晴不定地蹙了下眉,“他能找到路。”
季崇文识趣地闭上嘴,上到三楼转角,邓海宁放慢脚步,看着一直延到尽头的展示柜,“这是?”
“成果陈列。”季崇文介绍,“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围绕这些展开。”
邓海宁好像有兴趣,他负手走过去,语气似老师当堂抽查:“包含哪些方面?”
各行各业的热词对翻译专业来说并不陌生,只是介绍前季崇文踌躇了下。
参会人员需佩戴胸牌,上面标有身份信息,邓海宁身上什么身份信息也没有,但一路走来,有佩戴胸章的公职人员,无论职位高低,都主动同邓海宁问好。
十有八九是重要人物,崇文不敢他面前卖弄,只简单解释各成果涉及的领域热词含义。
他介绍起来有模有样,邓海宁展露笑意:“你不是学语言的吗?”
“翻译材料里会有这方面的知识。”
“翻译?”邓海宁身子朝他正了正,表现得有些诧异,“政经方向?”
“我的方向是文学类。”季崇文脸上浮现淡淡的苦涩,“但涉及文学的翻译场合比较少,所以我平时比较关注政经方面。”
邓海宁恍然地笑了下:“吃得透吗?”
季崇文谦虚,用两指头比了下,“只懂皮毛。”
说话的同时邓海宁口袋的手机震动,他在这里停留得有点久,唐真先行去了休息室,给他发消息隐晦催促,说同样负责接待的大领导有不满。
这个节骨眼不能出问题,邓海宁皱了皱眉,回他一条‘马上’,抬眼发现季崇文在看他。
“学的什么语种?”邓海宁当领导习惯了,言行举止里的架子一时拿不掉,笑起来也像不耐烦的审问。
“英语。”
“只会英语?”
“法学,粤语。”季崇文补充,“还会一点德语,不过说得不太流畅。”
邓海宁问:“你是南方人?”
季崇文听出他想问什么,“我粤语是自学的,因为投资峰会有很多港商,他们聊天有时候会英语夹带粤语,懂粤语的话翻起来会更轻松。”
邓海宁若有所思地问:“听你的意思,你经常在这种会议上做志愿者?”
“有机会的话就会来。”
两人走到四楼,邓海宁话锋一转,“你和邓执也是会议上认识的吗?”
聊到邓执,季崇文立刻蔫了下去,上周从会所回学校后,邓执再也没有回过他消息。
每次邓执不开心,不管是不是季崇文的原因,他都喜欢晾着季崇文,冷处理。
邓海宁观察他的反应,双唇翕动:“闹矛盾了?”
上次在邓海宁面前说的是朋友关系,季崇文当然不会承认,他装出刚在想事情的样子,笑着说:“邓执哥对朋友很仗义,很少会跟我们这些朋友生气。”
“是嘛。”邓海宁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追问道,“你和邓执怎么认识的?”
季崇文脑子飞转,“邓执哥之前去我老家玩,住的民宿离我家很近,后来我又来榆京上学,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去玩?”邓海宁眼睛弯了弯,看起来在笑,只是眼里没有笑意,“那应该是很久之前了,他近几年在被四婶扣在公司,应该是没时间出去玩。”
“嗯。”季崇文不自觉感慨,“很久之前了。”
“我就说,邓执外语从小就差,导致很多业务接手不了。”邓海宁看着他说,“你有这个能力,说不定将来也能来公司帮我出一份力。”
邓海宁行事缜密,说话滴水不漏,这番话究竟是试探他和邓执出现在一起的目的,还是真的抛橄榄枝,季崇文听不出来,也不敢乱接话。
季崇文模棱两可地笑了下,好在几步外就是休息室,他提醒:“邓总,休息室到了。”
...
正式会议过程中,组长领着另一个志愿者过来,和季崇文调换负责的会议桌。
“为什么临时换地方?”季崇文稀里糊涂,跟组长走的时候匆匆问了句和他交换的志愿者。
对方摇了摇头,挺不高兴的语气:“不知道,让你去你就去呗。”
季崇文换到前排中央位置,落座的都是重要人物,他悄悄望了眼,心里顿时有点犯怵。
翻译的内容其实都差不多,只是这些人中间不乏有身份敏感者,遣词造句要谨慎再谨慎,词汇稍有歧义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更让季崇文无语的是,以前会议上,这种人物身边都会配专业译者,他们这种志愿者只需要做简单的口译即可,今天居然没有。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正餐前留有一小段时间,外宾们落座自由交谈。
翻译场合需译者集中注意力,因为不仅要捕捉核心词汇,还要预测说话人接下来会说什么。
季崇文不敢马虎,专注过了头,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坐在斜对面的邓海宁。
邓海宁面不改色,视线平看,没有特别关注正在开口为两位外宾翻译的人。
口齿清晰是译者的基本要求,外加季崇文声线明朗,重音恰到好处,虽不含感情起伏,却有娓娓道来的舒服。
流畅的中译英,季崇文卡顿一刹,邓海宁敏锐捕捉到,他放下茶杯,抬头撞上一双忽闪诧异的眼睛。
之后有三五分钟,季崇文变得紧张,再加上双方交流的话题由浅入深,他翻起来没有最开始那么游刃有余,好几次在结束时语调不自觉提高,有种不确定的询问。
邓海宁加入谈话,不动声色将难题包揽过去。
短短十几分钟,他摸清了季崇文掌握较为熟练的方向,每涉及这方面,他都会快速掠过,而季崇文不擅长的方向,他会稍作停顿,以通俗话语解释,方便季崇文理解,再精准翻译。
开餐后,志愿者可以出去,季崇文深吐一口气,离开餐桌前回了下头。
邓海宁正在和身旁人交谈,没有抬头看他,似乎也并不在意替他解围的举动。
走出会议厅,季崇文同学把盒饭递给季崇文,天没亮站到现在,同学饿得眼冒金星,狼吞虎咽地扒完饭,一看他没怎么动筷子,“崇文,你不舒服吗?”
“没有。”季崇文说,“在复盘刚刚的翻译。”
找地方休息的路上,季崇文手机响了下,他以为是导师或者小组群,点开却看到邓执的头像冒出小红点。
邓执问他在不在学校,接他出去兜风。
上次会所的事情,季崇文还心有余悸,所以他握着手机,第一次产生了不回复邓执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季崇文咬住下唇,给邓执发了个定位。
季崇文:我在会场做志愿者,下午六点左右结束,结束后坐车去找你季崇文: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兜风吗?
邓执回了他一条语音,阴阳怪气地说:约会当然是两个人,难不成还要搞个派对?
季崇文被约会两个字砸晕,心跳怦怦怦地跳,他又听了遍语音,确定没有幻听后,没出息地笑了下。
季崇文:好的,我结束后去哪找你?
邓执:等你坐地铁来找我,黄花菜都凉了
邓执:我去接你
季崇文回过去一个微醺,幸福到翩翩起舞的小猫表情包,接着点开地图,搜索附近的便利店,准备散场后买盒套,以备不时之需。
都是成年人,季崇文对这些事并不排斥,只不过上次邓执转变得太突然,他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
距离下午会议开始还有近一个小时,但邓海宁没时间午休,他心烦意乱,通着电话走去吸烟室。
秘书唐真敲门进来,明显感觉邓海宁周身的低气压缓和了许多。
待结束通话,邓海宁摁灭烟,双手抄进西裤口袋,目光深远且专注地盯着某一处。
唐真对他这副姿态并不陌生,是驰骋商海,对结果的势在必得。不过也许是错觉,唐真觉得他此刻的眼里不全是锐利和不近人情,反倒有一丝与他毫不相干的柔情。
邓海宁转身出去,经过他身边不知道想到什么,不由得失笑,评价了句:“伶牙俐齿。”
这句话把唐真弄得云里雾里,他走到邓海宁刚站过的位置,顺着同样的角度看下去,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纳闷之际,季崇文从圆柱后绕出来,边看之前的速记笔记,边嘴里念念有词。
第5章 见缝插针
首天的会议准点结束,部分志愿者留下清场,季崇文取出柜子里的书包,穿上外套,步行导航去便利店。
路上收到邓执的微信消息,抱怨会场附近堵车严重,要晚点到。
季崇文语音回复,说不着急,他声音温温柔柔,和他人一样,听得人心尖发热。
邓执弹个响舌,真他妈奇了怪了,从前怎么没发现季崇文这么勾人。
之前他还觉得季崇文没出息,成天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往他身边凑。现在觉得没出息也挺好,他连手指都不用勾,季崇文就能乖乖地围着他转。
参会的有公务领导,会议中心外警卫把守,邓执担心被撞见,忍着对副驾驶季崇文动手动脚的冲动。
“好好的做什么志愿者。”周围几条路堵得水泄不通,邓执逐渐没了耐心,忍不住对着人发牢骚,“整天跑东跑西的能写好论文吗?”
季崇文小声反驳:“我会安排好时间的。”
“长能耐了。”邓执伸手揪他脸颊,软软的,一下子消煞了他的火气,他转而暧昧地用手背拍了拍,“敢跟我顶嘴了。”
“没有。”季崇文别扭,调整了下坐姿,浑然不觉地往车门那侧挪了挪,“只是和你解释一下,免得你担心。”
“我不担心。”邓执兴起,和他说将来的打算,“能不能毕业都无所谓,反正你这个专业也找不到多称心的工作,到时候我给你找个住处,你搬进去随便干点什么。”
夜幕低垂,昏昏的暗色,让季崇文倍感压力,他闷声闷气地说:“我会认真投简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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