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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刺破车内的静默,邓执瞥了眼屏幕,下一秒不由得坐直身子。
“我接个电话,你安静点别出声。”邓执警告他,说完划动接听键,“三哥。”
“是我,唐真。”
“哦。”邓执松了口气,“唐秘书啊,我看是三哥的号码,以为是他找我有事。”
季崇文从不窥探邓执的私事,但唐真这个名字,没办法让人无视。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季崇文听不全,只隐约听到‘公司’几个字。
邓执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臭,不情愿地回道:“好,我现在过去。”
电话不拖泥带水地挂断,邓执扶着方向盘骂了几句,他没有指名道姓,不过季崇文也能猜出来他骂的是邓海宁。
说实话,这种被突然丢下的情况季崇文都习惯了,失落太多次心里就很难再有波动,他问:“你有事要去忙吗?”
“嗯,去趟三哥的公司。”邓执窝火,“真他妈有鬼了,以前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几次,这几天总能碰到他不说,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让我去他公司。”
“是要培养你,让你接手一部分业务吗?”季崇文猜测。
“怎么可能。”邓执笑他天真,竖起食指信誓旦旦地说,“邓海宁这个人表里不如一,表面看起来谦逊温和,实际上城府极深,我虽然没见识过他算计的手段,但他能在我爷爷在世,那么多叔伯尚在的情况下接管集团,你猜也能猜到他有多老奸巨猾。”
季崇文回忆起邓海宁,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说出口:“你三哥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邓执警惕地看他一眼,“你见过他?”
“那天在会所见过。”季崇文实话只说一半,没有提及这次政经峰会和邓海宁碰面的事情。
邓执想起来,逼问他:“他上次问你什么了?你没胡说八道吧?”
“没有。”季崇文说,“他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我是你朋友,不太熟。”
“他信了?”
“信了。”季崇文看起来很笃定,“可能因为我是男的,他没有往其他方面想。”邓执将信将疑。
邓海宁心思缜密,只要在他面前撒谎,除非心理素质强大,能处理到滴水不漏,不然早晚会被他捉到蛛丝马迹。
邓执越想越烦,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了,也懒得送季崇文去地铁站,他看了眼导航说:“你从这里下去,走个几分钟就到地铁站了。”
“好。”季崇文下车,忍住低落的情绪嘱咐,“你开车注意安全。”
邓执不明显地抬了下手指,示意知道了,皱着眉头让他快点关车门。
另一边,和邓执转达完的唐真回到休息室。邓海宁坐沙发阖眼休息,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怎么说?”
“邓执少爷已经赶去公司了。”
“他自己?”
“是。”唐真补充,“地铁口附近调的头。”
半小时前,公务车送各外宾回酒店,主干道戒严,邓海宁从出口回来,远远看见早就该离开的季崇文走进便利店。
附近便利店不卖餐食,多是些纪念品,邓海宁当他是给同学带纪念品,没放在心上,途径广场迎面碰上换班的警卫,对方问好后提了嘴碰到邓执的事情。
他拧眉:“邓执?”
“是。”
“他一个人跑这边来干什么?”
对方眼神有瞬间闪躲,邓海宁眯了眯眼睛,“车上有几个人?”
“车上除了邓执少爷还有个人。”对方简单描述体貌特征。
邓海宁思忖,让他跑一趟便利店,几分钟后对方回来,支支吾吾报清季崇文买的东西。
邓海宁面沉如水,边给唐真发消息边问:“邓执车从哪个口出的?”
“D口。”对方说,“那个口戒严,封了十五分钟,估计要堵好一会儿,我让他找机会挑头去F口,那边稍松缓一些。”
与此同时,唐真收到消息,邓海宁让他去询问戒严的时间能否延长,然后再给邓执打一通电话,让他现在去公司等着。
末了,邓海宁又补充道:用我的手机打。
最近的地铁口封闭,季崇文走到跟前才发现,他气极反笑地仰头叹气,又拖着酸胀的腿绕去其他安检口。
堵塞的车流慢慢松动,季崇文没关注,他低着头,规律地踩着砖块往前,想起一些和邓执有关的事情。
想起邓执当初替他出气,想起邓执给他的那几万块学费,想起邓执答应和他在一起,也想起邓执和他承诺的一次又一次下一次。
“下一次带你去吃饭。”
“下一次去接你。”
“下一次再带你见他们。”
“下一次再说。”
......
季崇文想,下一次是哪一次呢?实际上也许根本不会有下一次,所有的期待和庆幸都只是他的自我安慰。
坐在车内的视角,人行道上行人挤动,但季崇文显得形单影只,可怜兮兮的。
没和邓执那个蠢货出去就这么失落?
邓海宁脸色阴沉,车里气氛骤然低沉,驾驶位前排的老余和唐真大气不敢出,正视前方,避免惹火上身。
回公司打发走邓执,邓海宁回住宅,临走前给了唐真一记眼神。
唐真现在越发茫然,不知道该不该揣摩邓海宁的意思,他再三思索,最后顶着被骂的风险问:“邓总,既然有让邓执少爷进公司的打算,那要不要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最近在忙什么,评估一下他的表现。”
邓海宁说:“你去办。”
“好的。”唐真伸手替他关车门,邓海宁用脚尖抵住,冷不丁说了句:“找时间联系一下嘉宇公司那边。”
“是有什么事情要借助公关公司解决吗?”
“废话少说。”
邓海宁提及嘉宇,唐真心里就约莫有了答案,只是在会议中心邓海宁刚警告过他,不要干涉季崇文的事情,他才没敢往这方面想。
“我先去联系,了解完具体情况和您汇报。”
“嗯。”
车门从外掩上,唐真目送车子驶离,手机屏幕闪烁,安排跟踪邓执的人发来照片。
对方说邓执直接回了家,截止到目前为止无任何人出入。
这种情况自然不需要和邓海宁汇报,邓执的行踪邓海宁并不关心,他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无非是为了季崇文。
只是为季崇文做这些的原因,是有些令人费解。以唐真对邓海宁的了解,他不可能因为季崇文是邓执的朋友,就做这些事情。要说邓海宁是想找个情人解闷,那唐真就更不能理解了。
想投其所好,见缝插针往邓海宁身边塞人的不再少数,那些人无论男女,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比季崇文更有做情人的潜质。倒不是说季崇文不好看,只是他没经历、没见识过风云诡谲的环境。
单纯干净的确吸引人,但这样心思简单的人也极容易被诓骗,成为有心人的刽子手。
第6章 棋盘落子
季崇文坐地铁回学校,回了一路导师的消息,出站后,滞后的疲惫一股脑儿涌上来。
附近高教园区,车流量大,季崇文在十字路口找了个圆墩子坐下,他伸直酸僵的双腿,放任书包肩带顺着松懈的肩膀滑落,就这么放空地坐着。
行人一波接替一波,季崇文目光放空无神,信号灯第三次变绿他才站起来。
方忽:晚上还回来吗?
方忽:我外卖点多了,你要不要吃点,要是不吃我就送隔壁宿舍了收到消息的季崇文正好在看外卖,他咬唇想了想。
季崇文:吃
季崇文:虔诚感恩的小狗表情包/
方忽:几点到?外卖还有十分钟季崇文:我快到宿舍楼下了
推开宿舍门,季崇文拎着外卖,浑身上下都写着疲惫,去洗把脸回来,看到方忽已经把他的椅子搬过来。
桌上摆着几种口味的炸鸡和可乐,面前的pad放着电影,季崇文坐下,片刻后,他突然抱住方忽的肩膀。
电影是英文版,字幕也是全英,方忽正专心在心里英译中,被他吓得手里的炸鸡掉到腿上。
方忽瞪大眼睛:“季崇文,你发什么神经?”
季崇文见好就收,脸上带了点笑意,认真地说:“方忽,我知道你是故意多点一份的,谢谢。”
“你别自作多情了。”方忽受不了他这一套,“我是真的点多了,就算你不吃,我也会送到隔壁宿舍去。”
季崇文笑了下,没有再和他争辩,有些恩情他记在心里,也会想方设法地还。
吃到一半,方忽不怀好意地斜了他一眼,“崇文,你这段时间为什么神出鬼没的?”
“没有,只是我又实习又做志愿者,不经常在宿舍,你看不到我而已。”
“你谈恋爱了对不对?”
“......”
“校外的?”
沉默的那几秒无疑是承认的讯号,方忽嘁了声,夸张地撇嘴奚落道:“这就是作为你好朋友的待遇?连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
“我是想等开题答辩后再和你说的。”季崇文看他怀疑的表情,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没骗你。”
“那你给我看看他的照片。”
“我没有。”
“怎么可能?!”方忽伸手暂停电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把我当傻子?”
“我真没有。”季崇文哭笑不得,他擦了擦手,回自己床铺拔掉充电的手机,解锁递给他,“不信你自己翻。”
方忽不信邪,点开他手机的相册,从上往下开始划,发现他手机里不是组会的ppt照片,就是各种会议现场,或者双语时政热词的截图。
别说是男人,连个人的痕迹都没有。
“那你们出去都干什么?”方忽还是有所怀疑,“一张照片都不拍吗?”
每次聊到邓执相关,季崇文仿佛就会变成惧光的小动物,总是不自觉地低下头,有种夹带着委屈的小心翼翼。
“他不喜欢拍照,而且他...”季崇文想解释他家世特殊,越低调越好,不方便留痕,又担心这么说会节外生枝,“反正就是他不想拍,所以我就没有拍过。”
方忽神秘兮兮地问:“长得帅不帅?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
平心而论邓执是帅的,身型样貌都出众,但季崇文有预感,如果他这么说,只会吊起方忽更多的好奇心。
纠结之中,季崇文脑海里邓执被另一张脸取代,一张更为立体深邃,浓度更高,更有辨识度和记忆点的脸。
真神奇,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却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
两张脸先后在脑海里掠过,有对比,季崇文说:“还行吧,一般般。”
季崇文不擅长撒谎,偶尔说点违心的话就会脸红,但这次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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