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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回老宅吃饭,饭桌上我找机会提提这件事,你到时候好好表现,看看邓海宁有什么反应。”赵春琴不在跟前,也能猜到他这会儿的敷衍样子,叹口气咬牙道,“你听到没有?!”
“知道了,别啰嗦了。”邓执拿出烟盒,瞥一眼墙上的禁烟标识,不予理会地咬出一根准备点上。
盯他许久的宿管推开窗户,大声制止:“哎哎哎!那个学生,说的就是你!盯你半天了,把烟掐了!”
邓执轻蔑回头,不情不愿地吐掉烟,回瞪那老头子一眼。
他和赵春琴正说这话,季崇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抱着衣服,乖乖地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台阶。
季崇文缓步靠近,抬起浓黑眼睫,莹光珠亮的瞳仁忽闪忽闪,“又有临时的工作吗?”
邓执享受这种因在乎而产生的失落,他扯唇,“我妈的电话,问问我近况。”
季崇文明了地点点头。
季崇文身型削瘦,衣服肩背也窄一些,邓执里面有件机车服,穿上后手臂活动受限。
“执哥,要不你把里面这件脱了,这个外套够厚,直接穿也不冷。”季崇文提议。
邓执嫌弃他的外套太臃肿,不好看,干脆直接脱了说:“没事,我就穿我自己的。”
“校园里很冷的。”他来回穿脱,凉风往胸口里灌,季崇文细心地帮他拢好。
傍晚那会儿邓执刚爽完,裤子都没提上,出于一丝愧疚就随口答应了季崇文。
现在想想真是脑子犯抽,零度的天气跑外面散步。
邓执最终妥协,跟他去一楼的卫生间换衣服。
他脱掉外套,季崇文把怀里的衣服递给他,又接过他的衣服,抬手折进臂弯时猛地打了个喷嚏。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白天让季崇文过敏的气味又浓烈馥郁起来。
“怎么了?”
邓执拿回自己的衣服,看季崇文掏出纸巾捏住鼻子,舒缓适应后,眉心微凝,望向他的目光里带着并不常见的探究和狐疑。
邓执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有点冷。”季崇文轻巧带过,吸吸鼻子,耸动着肩膀和他去校园里散步。
路过咖啡店,季崇文买了两杯热巧,他递给邓执一杯,没头没尾地说:“执哥,谢谢你。”
“嗯?”
“胡老师发消息说,你让人送了补品过去。”季崇文放慢脚步,低头盯着脚下湿漉漉的灰色地砖,“你能借钱让她有机会接受治疗已经够了,不用再费心做这些。”
傍晚和邓执结束聊天,没几分钟胡老师的消息弹出,把邓执托人送补品的事情告诉了他。
季崇文父亲在他出生前就有私生子,母亲去世后,把他扔给年迈眼盲的奶奶。
一直到奶奶去世,父亲被村里和派出所逼着,才把季崇文带回继母家。
寄宿的那几年,季崇文没有吃过饱饭,身上每天都有新的淤青。
稍微长大一点,季崇文跑回奶奶的旧房子,十岁的孩子独自生活不容易。那时胡老师教小学语文,家里孩子多并不宽裕,即便如此,她还是给季崇文吃的喝的穿的,另外偷偷给他塞钱。
季崇文那个赌徒爸来嚷嚷要人,她就找地方让季崇文躲起来,再桌子一拍挡在前面,一口咬定不知道孩子在哪。
本科毕业前夕,胡老师重病倒下,季崇文走投无路,开口找邓执借了十万块,这两年虽然零零散散,但每个月季崇文都会还一点。
这点钱对邓执来说不痛不痒,他没有在意过,自然也没有把胡老师这个人放在心上,所以送补品这件事让季崇文很诧异。
其实这段时间,季崇文也一直在思考,他对邓执究竟是感恩还是爱。也许最初是真的动过心,只是在石子一次又一次抛入幽潭,见不着回响,听不见回音里,季崇文渐渐接受了这潭水是死水。
“一件小事而已,不要谢来谢去的,我们两个之间,你为我考虑,我为你考虑不是应该的吗?”
邓执斜视观察他,话题导向明显。
季崇文抿掉唇珠的热巧,他静静沉思,半响道:“你中午说让我帮你看着邓总办公室的出入人员是什么意思?”邓执目的达成,弯唇装作随意道:“其实就是想让你帮我注意三哥的动向,我好投其所好,也升
升职。”
谢自清油头滑脑,说话喜欢掺假,会夸大和邓海宁的关系进展,所以邓执需要有人帮他确定,季崇文就再合适不过。
季崇文视线不经意在他身上缓缓上下,似乎不太相信,“就这个?”
邓执轻描淡写地反问:“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风穿过常青树,鼓动出沙沙作响,季崇文又陷入思忖,他动了动嘴唇,但是没有出声,应该是在迟疑和犹豫。
最后他淡声模棱两可道:“有机会看到的话我会和你说的。”
从校门口回宿舍路上寒风迭起,季崇文被吹得头疼,静不下心想邓执身上突然有的香味。
口袋的手机适时响起,季崇文以为是方忽或者邓执,他拿出来看了眼。
居然是唐秘书。
唐真问他过敏好点没有,明天上午没有要紧工作,可以中午再去,不需要提交请假审批,按照同邓海宁外出的名义和人力部说一声就好。
季崇文回:我已经好了,谢谢唐秘书关心
季崇文:可爱小猫拿着巨大花花弯腰感谢的表情包/彼时唐真刚和邓海宁汇报完明日行程,解锁手机时,界面还停留在和季崇文的聊天框。
办公桌后邓海宁瞥见后皱了皱眉,似乎不怎么高兴。
唐真静声纳闷,他发出的那些话都是邓海宁的意思,至于季崇文的回复,也仅仅是很客套的礼貌回应,唐真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邓海宁对季崇文上心,唐真不意外,但应该也不至于小肚鸡肠到季崇文和其他男人就工作话题聊几句也不悦。
转天季崇文依旧准时到公司,他换好衣服,戴着口罩坐在工位上。
上午邓海宁没有出现,唐真中途过来,“季同学,好点了吗?”
“嗯。”
“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到那边远一点的位置,以后在那里办公就好。”
季崇文求之不得,但还是像模像样地说了句:“香味已经散了,我早上从来到现在都没有打过喷嚏。”
“我知道。”唐真解释,欲言又止,“嗯...邓总办公室后续可能会时不时出现那个香味,开门关门会有香味散出来,你一直过敏也不是办法,所以搬远一点,工作也能更专心点。”
“好。”季崇文起身收拾,他东西不多,平日注重整理,往返两趟就搬干净。
最后擦干净原来的工位,抬头的瞬间和会完客回来的邓海宁短暂对视上。
这几晚都有饭局应酬,邓海宁脸上的疲惫浅显可见,他回办公室,路过办公区怔了瞬,睨了眼远处空荡办公区唯一放上物品的桌子,没说什么,径直回了办公室。
第17章 情绪被左右
申请宿舍的审批通过,人力部邮件联系季崇文,和他确定搬入时间。
一开始申请员工宿舍是为了缩短通勤时间,但这段时间季崇文已经不需要再加班,甚至每天的工作量都不够他演到下班点。
工作轻松当然是梦寐以求的,不过季崇文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不难猜到这段时间邓海宁心情不好,所有进去汇报工作的中高层领导,都要在门口做极久的心理建设,反复闭眼深呼吸,更有甚者,预设邓海宁发火的场景,提前代入适应。
连唐秘书言行都更加谨慎,这让季崇文越发忐忑,在想是不是又要失业。
从茶水间出来,流动空气里似有若无的香味,季崇文没反应过来,皱着鼻尖打了个喷嚏。
好在那股香味在开放区域停留的时间不久,保险起见,季崇文戴上口罩。
有访客,唐真会惯例敲门,进去询问邓海宁中午的安排。办公室门虚掩,季崇文闭耳不闻,准备起身下楼吃饭。
唐真退出来,扶着门,接着一道陌生愉悦的男声,由远处靠近门边:“那我先去餐厅等你。”
男人戴着口罩和渔夫帽,稍长的头发卷过,发尾打着圈,勾勾缠缠,很精致。
电梯门要合上,唐真快走几步,伸手挡住,和里面的季崇文说:“稍等。”
遮盖严实的男人走进电梯,季崇文默默捂住口罩,但无济于事。
连连失态的喷嚏,旁边人奇异地盯他一眼,拎起外套闻了闻,不满道:“什么毛病...”
季崇文尴尬地退到角落,待电梯门开,不顾礼节地从后越到唐真前面,率先出去。
呼吸到新鲜空气,季崇文闷痛的脑子活泛清醒,他摘下口罩,突然想起搬离邓海宁办公室那天,唐真说过的话。
季崇文若有所思地凭空回头,心想,原来时不时出现的香水源是这个。
提前完成当日工作内容,季崇文托腮发了会儿呆,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邓执。
中午过后,邓海宁明显和颜悦色许多,听另一个助理说,下午开会邓海宁都没摆脸色,也没揪着差错训人。
那个男人会是投其所好的突破口吗?
消息发过去有半个小时,邓执回他,没有正面继续谈论下去,只说明白了,又和季崇文聊了几句。
他字里行间甜甜蜜蜜,季崇文不是很习惯,以唐秘书找他为由,匆匆结束聊天。
剩下的时间,季崇文托腮垂眸,故作思考状,边修改论文边眼观耳听邓海宁办公室的动静。
一心二用容易栽跟头,季崇文查译文案例太专心,心思渐渐倾斜到论文上,丝毫没有注意斜后方走近的人。
邓海宁停在电脑屏幕反射不到的地方,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偏头注视他。
屏幕上都是中英段落互插,邓海宁其实分不清他是在工作还是在做自己的事情,况且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屏幕一角有阴影晃动,季崇文不动声色地吸气屏住,移动鼠标切了个文档界面。
不打自招。
邓海宁暗暗藏笑,冷不防出声:“这就是你翻的材料?”
“是的,邓总。”季崇文站起来转身,微微颔首弓背,规规矩矩地说:“稍后把译文发给您。”
邓海宁无动于衷,诈他:“人力和你说过工作时间懈怠工作有什么后果吗?”
季崇文弱弱摇头,又咬唇认错般点点头。
邓海宁面无表情,嗓音无波无澜,直戳季崇文的痛点:“扣三分之一的奖金。”
“......”
前几次过来,谢自清没注意到这层公共办公区有员工办公,他进邓海宁办公室前,扭身望了眼专注工作的季崇文。
邓海宁在忙,谢自清动作轻缓地关上门,摘下帽子口罩,冲抬眼看过来的人眨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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