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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个玩笑。”邓执含糊笑,去摸他握着勺子却不舀汤的手,“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
这样的玩笑季崇文不喜欢,他不动声色地垂下手,严肃纠正,“执哥,不要开这种玩笑,邓总知道有人私下这么说他妹妹,他肯定也不会开心。”
他不生气被调侃被诬蔑,却如此在意邓海宁的情绪,邓执听后不爽,嘟囔道,“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邓海宁,给你份工作你还感恩戴德上了是吧?”
季崇文觉得他莫名其妙。
首先,这份工作机会是他凭借能力,从一众求职者中脱颖而出得来。其次,倘若真如邓执所说,这份工作是邓海宁给他的,那做到这个份上难道不值得他感恩戴德吗?
话顶到舌根,季崇文睁圆眼睛怒视他,很想反问出这句话,又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反正不管是哪种情况,在季崇文看来,邓海宁都比邓执好一百倍。
起码邓海宁不会仗势压人,否认季崇文的能力,也不会轻视季崇文的尊严,开那些让人不适的玩笑,更不会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没有能力还喜欢对季崇文指手画脚。
午间餐厅人多,他们说话声音时大时小,有离位的顾客看过来,避免惹人注目,季崇文淡淡说,“我还有点工作要做,先回去了,下次再说。”
起身时,对面的人突然开口,“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想要什么?去年说想去滑雪,我看了日历,那天正好是周末,所以我订了雪场和温泉的票。”
季崇文推开凳子,在他话音落下后又转过来,分明清亮的眼睫眨动,几不可察的动容,“我生日?”
邓执记得他的生日和时过一年的心愿,季崇文简直震惊得说不出话。
“对啊。”邓执轻描淡写,“不过这是你去年的生日愿望,所以我问你今年想要什么。”
“我没什么想要的。”季崇文摆回视线,低垂下来,思忖良久最后柔声道,“谢谢你执哥。”
迟来的心愿实现没有挽留住季崇文,他走去收银台结账,结完就直接推门走了。
这个举动胜似一巴掌,没落在脸上,但羞辱性极强,让邓执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第20章 对他的滤镜
这件事季崇文没放在心上,心无旁骛地完成工作,晚上回学校也是按部就班地写论文、洗漱、关灯上床。
方忽觉得不对劲,挡在他床铺的楼梯前,逼问出事情原委后,气得睡不着。
凌晨,方忽解锁手机,一方刺眼光亮清晰刻画出他的恼怒表情。
在某个页面操作完,方忽蹭蹭溜下床又爬到季崇文床上,把手机屏幕伸到他面前。
“不就是滑雪和泡温泉,有什么了不起的,在高贵什么?你又不是没送过他礼物,你不仅送他礼物,还真心实意对他那么好。那你是他男朋友,他记得你的生日,送你生日礼物,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方忽咬牙,一竿子全部打死,“我发现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都喜欢把人当狗,自以为施舍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别人死心塌地。崇文,别理他,我请你去滑雪,去泡温泉,也当送你的生日礼物,他送得起我也送得起。”
季崇文望着他,心底暖意涌动,“我不会跟他去过生日的,那周邓总有场应酬,有外商客户出席,我也要跟着,所以要提前准备一下,没有时间出校门。”
“那我们提前去过。”方忽提议,“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之前兼职赚钱送我球拍,我也没有跟你客气,所以你必须收下,而且我有钱,你不用有负担。”
季崇文认真,语气带着担心,“你哪来的钱?”
本科到研究生,季崇文了解他的家庭情况,绝对不是可以轻描淡写说出有钱两个字的家庭。
方忽眼神闪躲,摁灭屏幕,周遭倏然黯淡,他的嗓音感伤掺杂着微妙的自嘲。
“放心吧,这钱来路正当,可以放心花。”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季崇文温柔地搭上他肩膀。
他和方忽之间无话不说,但又各自界定边界感,就像方忽再气愤也只会就事论事,指出邓执的问题,不会直接干涉季崇文和他的感情。
所以季崇文再担心也只是关注方忽的情绪变动,不会刨根问底他那段黯然无终的感情。
“方忽,我觉得你...”季崇文欲言又止,目光循循来回打量,开玩笑说,“好像一团迷雾。”
“什么迷雾冰雹的,睡你的觉。”方忽没好气地呛他,一个高难度动作,直接跨到对面床铺的扶梯上,爬回床上蒙住头睡觉。
翻译助理的实习岗,每周最少要到岗三天,视任务情况而定,工作多会要求多来一天。
法国客户出席的应酬在即,季崇文在想要怎么开口请一天假,和方忽去温泉酒店。
季崇文坐在工位上,托腮转动笔杆,把准备好的请假理由在心里润色了一遍又一遍。
私人助理第三次过来,敲开邓海宁办公室的门,进去送咖啡。
季崇文默默数着,不禁担心他喝这么多咖啡,晚上会不会入睡困难。
入睡困难是一方面,失眠引起的昏胀和持续性钝痛才难忍难受。
助理端走邓海宁桌上的咖啡杯,把刚做好的咖啡放到托盘上,“邓总,您慢用,有需要再安排我。”
邓海宁掌着额头,神色阴沉,不像是被棘手工作缠住的无计可施,更像心事缠身,没休息好的困乏疲倦。
瞧出端倪的助理想了想说,“邓总,您要不要去里间休息一会儿?”
“不用,你去忙。”邓海宁阖眼开口,门轻轻关上,很快又再次响起敲门声。
一段时间的刻意躲避,让季崇文再度面对他时,有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不安。
“邓总。”季崇文默默走到办公桌前,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开口前抿了抿唇,“我下周想请一天假,人力部说时间接近项目实施,让我和您说一声。”
邓海宁不说话,抬头看着他。
冬季室外冷躁,枯风击打明净的玻璃窗,而邓海宁办公室恒温湿润,不至于暖洋洋的让人睡意横生,也不会湿答答的让人湛冷不适。
他穿着挺括衬衫,外披一件浅灰外套,细软羊绒的材质,手臂处针织出不易注意到的花纹线条。
两侧袖口均挽到小臂,青筋攀绕的手腕骨感分明,修长手指握笔,因为抬眼倾听季崇文说话的缘故,他手中的笔身平放,更显他的手指漂亮。
是从未有过的,令人眼前一亮的温柔谦和。
邓海宁平淡如水地嗯了声,低头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笔尖滑动纸张沙沙轻响,留下痕迹,如同他淡淡的反应,激起季崇文心底不该有的涟漪。
他答应得太爽快,季崇文被晾在旁边,无措茫然地哑巴了一会儿,接着说,“谢谢邓总。”
邓海宁不抬头,仍无波无澜地嗯了声。
季崇文识趣转身,扶门侧身出去前,犹豫着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
立马注意到他鬓角的发茬长了一点。
雪场和温泉酒店是分开定的票,他们上午去滑雪,结束后直接去温泉酒店吃午餐。
方忽递给他一套速干内搭,“我没有新的速干衣了,这套我洗干净了,你凑合穿一次。”
季崇文并不介意,说了声谢谢,把衣服装进书包,去拿收纳盒里的充电器时,瞥到奇怪的银色反光。
季崇文没细想,伸手去摸,然后在方忽的无意注视下,掏出一个套。
“......”
“......”
他们这个年纪,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但朋友之间绝不会放弃调侃打闹的机会。
方忽缓缓张开嘴,拖长黏腻刻意的尾调,哇哦了一声,万千遐想。
此地无银三百两,季崇文解释:“这是很久之前买的,没有用过。”
“你在惋惜?”
“我在让你不要误会!”季崇文把东西塞回收纳盒,压到书籍最下面。
方忽抱臂,撞撞他的肩膀,残忍又满不在乎地说:“这时候还念什么恩情,给你那个垃圾男朋友一点‘颜色’看看。”
“......”
“主要那个邓总年纪不合适,不是最好的人选。”方忽兴致勃勃,“这次我可是下了血本,定的豪华温泉酒店,绝对有多金又绅士的帅哥。”
“不要再拿邓总的年纪开玩笑。”季崇文无所谓他说那些不着调的戏言,却十分正经地纠正,“他没有很老,他现在的成就和他的年纪正好相符。”
看到苗头的方忽摊手,故意挑起说:“你要为了他指责我吗?”
“我没有指责你。”
“所以你承认你是为了他。”
“我没有。”季崇文拉好书包拉链,“邓执的确不好,但在和他分手之前,我没有兴趣和另一个男人发生点什么。”
季崇文无语地看他一眼,“尤其这个人还是邓执的堂哥。”
这层关系和称呼,已经诡异到季崇文念出来都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
就算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季崇文大概率也没办法接受邓海宁去充当这个角色,这不仅仅是道德问题,还有难以启齿的羞耻。
“那既然邓执这么烂,你为什么不跟他分手?”这是方忽第一次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季崇文沉默稍许,“我欠他很多,不单单是胡老师生病的事情。”
他失落扯唇,露出复杂神情,似乎不愿提及那些尘封的痛苦记忆,“我高中的时候他也帮过我一次,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喜欢过我,或许只是当作消遣,但是方忽,有时候人情和感情没有办法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
“我欠他人情,他需要我像现在这样,那我就只能这样。我能过现在这种生活,已经足够让我对命运报以感恩,感情方面我从来没有想太多,所以他对我有没有真心,我也不在乎。”
“被欺骗还要装傻不觉得难过吗?”
“从小到大,比这件事更让我难过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季崇文早已习惯,露出安慰彼此的笑容,“我明白你在替我打抱不平,我也明白很多人同情我,但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运,在每一次孤立无援时都有人伸手拉我一把,机缘巧合也好,于心不忍也好,无论是胡老师、邓执、你、谭老师,还是...”
季崇文咬了下唇,某张面孔回溯在他脑海,“还是愿意给我工作机会的邓总,我都非常感谢。这些人里哪怕有人如你所说图谋不轨,目的不纯,我也不在意,因为比起这些,能平静地生活,能读书,能赚钱养活自己对我来说更重要。”
“你这份工作是靠能力得来,又不是邓总开后门让你进的,感谢他干什么。”
“你对邓总的敌意真的很大。”季崇文笑,“是不是接触过他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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