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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暗示性的警告,季崇文尴尬缩手,翻个身背朝墙面,嘀咕了句什么。
身后的人轻笑,接着眼前遽然陷入漆黑,季崇文屏息,感受心脏的剧烈怦动,他不由得紧张,闭上眼睛,呼吸里的混乱突然也变得异常清晰。
季崇文猛地一僵。
那条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抱了点。
邓海宁一言不发,低头咬他的耳朵,不用力,配合着潮湿的气息,像小虫子爬,大概就是力行他刚刚放出的狠话——找季崇文麻烦。
单人床不够宽,季崇文靠在他怀里,脑袋埋很低,露出一边绯红、湿漉漉又带着细细密密牙印的耳朵。
邓海宁不再有其他动作,他搂着季崇文笑了下,很轻也很柔,又非常顾及季崇文面子地把声音压到最小:“没穿裤子?”
怀里的人继续往下埋,传出的声音闷闷小小,“洗了,没有其他能换的。”
季崇文说完,伸手往后面摸,在邓海宁胯和大腿的位置上下来回。
他疑惑,抬起头转过去,一双漆亮水光的瞳仁,“你穿的什么?”
邓海宁:“浴巾。”
可以裹浴巾,他怎么没想到。
季崇文手动闭上他的眼睛,挣开他的怀抱,准备去浴室拿浴巾。
他想了想,狐疑地凑到邓海宁面前,盯了几秒他看起来紧闭的眼睛,强调:“你别睁开。”
邓海宁点头,眼皮挤出浅浅的褶皱。
季崇文掀开被子,挪到床尾又挪回来,总觉得光着下半身在房间里走动不太合适。
他又手动打开邓海宁的眼睛,小声要求:“你能不能帮我也拿条浴巾?”
“不用。”
“我有点尴尬。”
“不用尴尬。”有布料摩擦的声音,被子也顺势掀起一点,季崇文不解,下一秒,伴随着浴巾掉落在床边的声音,邓海宁凑近他耳朵,“现在我们是一样的,公平。”
不出所料的,那具身躯贴过来,季崇文哼了声,最后半个月的暖气还是好热,烘得人换不过气。
黑暗中,季崇文主动靠更亲密,小小声说:“我书包里有。”
邓海宁愣了下:“有什么?”
季崇文探到他耳朵旁,用气音蹦出一个字,“套...”
邓海宁:“什么时候拿的?”
季崇文:“一直在书包里,忘了拿出去。”
浴室狭小不方便洗澡,况且邓海宁才不想用季崇文初衷是为别人准备的套,所以他没戴,也没往里面弄。
床边点了盏夜灯,季崇文被沿盖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跟着邓海宁动。
被子掀开,下一秒季崇文蒙上眼睛,非礼勿视。
过了一小会儿,有接水的声音,季崇文悄悄扯下一点被子,眯了眯眼睛,有人递过来一杯水,无奈轻笑:“季崇文,你这是什么反应?”
纵/欲/后,口干舌燥很正常,季崇文坐起来喝水,用不太令人信服的语气说:“不好意思。”
邓海宁把一团团惊人的纸团丢进垃圾桶,坐回床边,接过他剩下的半杯水喝完。
他手握杯子,唇角掀动笑意,盯着季崇文说:“不好意思/腿/还/并/那/么/紧?”
“......”
季崇文闭眼沉气,躺下蒙得严严实实。
逗完人的邓总心情颇好,他放好杯子,顺手摁灭台灯,把在怄气所以略有些抗拒的人拥入怀里。
邓海宁耳语:“不要生气好不好?”
季崇文硬邦邦地说:“没、有、生、气。”
后背的血肉筋骨成了传导媒介,季崇文清晰地感知着身后人胸腔内震出的笑意。
邓海宁亲亲他耳朵,“我喜欢,喜欢/你/腿/并/很/紧,也喜欢你给出的反应。”
季崇文蒙住脑袋,嘟囔道:“能不能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他又拾起刨根问底习惯,有意为之,精准找到季崇文捂住的耳朵,“我很爽。”
“......”
皓月当空,云层变得稀薄。
一米五的床略显拥挤,邓海宁平躺,而毫无睡意的季崇文半趴在他怀里。
他抬头看一眼,偏头枕在邓海宁胸口,望着窗台流淌而下的月色。
邓海宁轻拍他后背,“睡不着?”
季崇文问:“我把你吵醒了吗?”
邓海宁始终闭着眼睛,呼吸轻浅规律,却说:“没有,没睡着。”
窸窸窣窣的声响,季崇文撑起胳膊,探探他的额头,“怎么了?”
邓海宁不答,睁眼沉默地望着他。
他失眠是因为自己失眠,季崇文读懂了他的眼神,动动嘴唇,窝回他的怀抱,“我在想胡老师,想以前的一些事情。”
“和我说说”邓海宁停顿片刻,拥紧季崇文,吻住他,带着非常强烈的不满和怨念,“顺便也讲讲你前男友。”
季崇文含糊地问:“前男友?”
邓海宁目光幽深,松开他,牢盯着他问:“你还有其他前男友?”
季崇文忍俊不禁,“当然没有,我只是担心你介意,不想听。”
邓海宁当然介意,但季崇文的少年时代绕不开邓执,他想了解就只能忍耐。
只要想到邓执,哪怕只是这个名字从脑海划过,邓海宁就忍不住蹙眉,他攥住季崇文的手,扣在心口,臂弯环着他,口是心非地说:“我现在不介意了。”
季崇文能感受他攥的力道有多大,表露的占有欲有多强,心里那句‘他已经出局了’又有多大声。
第47章 那一年他十六岁
妈妈过世很早,所以季崇文有关她的记忆很有限,一半从奶奶的唉声叹气里,一半从邻居的只言片语里。
一岁半到九岁,季崇文在奶奶身边长大,政府补助是为唯一的收入来源,不富足但足够生活,奶奶病逝后,他就变成了烫手山芋。
落后地区,基本都靠种地,姑姑和叔叔一家都在外地务工,回来操办完葬礼,谁也没敢多嘴问一句这孩子怎么办。
初秋田间弥漫着晨雾,睡在东西房的两家人先后起来,互相不说话,煮了一锅粥,吃完,姑姑站在昏暗的厨房门口,叹气说:“小孩怎么办?”
叔叔放下碗筷,“你想带走你就带走。”
姑姑火气一下子上来:“我想带走就带走?你的意思是你一点不管?”
叔叔冷漠地看她一眼,嫌她狗拿耗子,“他妈死了,他爸又没死,骗了我们那么多钱到现在都找不到人,不都说他在外面发财吗,妈死了他不管,自己儿子也不管?”
姑姑噙着眼泪,“他要是想管早就回来了!”
叔叔顺势说:“亲爹都不管,你操什么心,饿死也不是我跟你的责任,劝你少往身上揽。”
叔叔放下碗筷,拎着书包直接走了,清晨的雾气散开,阳光斜斜照进厨房,笼罩在正在抽泣的女人身上,她一边嘟囔着对某人的诅咒,一边转身回里屋。
姑姑从包里拿出仅有的现金,悄悄推开小孩睡的房间,把钱塞到他枕头下边,关上家里的大门离开。
家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季崇文坐在堂屋的旧木椅上,不知所措地望着奶奶的遗像。
那扇靠链条挂住的大门从外面推开,坡下的绿枝映入眼帘,一个女人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提着一个铁饭盒。
余新芝走在前面,在院子和堂屋找了一圈,“妈,屋里没有人,是不是跟他亲戚去城里了。”
胡慧说在椅子上坐下,看了圈屋内的陈设,纳闷之际抬头,正好对上门缝里的那双眼睛。
漆黑警觉,却又天真闪亮。
胡慧望着他笑,用一种季崇文从未听过的语气问:“你躲在房间里做什么?”
余新芝听到声音,从前屋跑过来,看到躲在里面的小男孩,眼前一亮:“原来你躲在这里,我刚刚进去怎么没看到你,你藏哪里了?”
女孩声音高亢清明,季崇文立马关上门,置若罔闻门外的敲扣。
余新芝不高兴:“你为什么不开门?我和我妈来是给你送东西吃的。”
说着,余新芝打开饭盒,土鸡汤的香味顿时弥漫堂屋,她又去敲门:“我奶奶给我妈炖的鸡汤,特地用它煮了一碗面条送过来,你不出来吃吗?”
门怎么敲都不开,余新芝用起吓唬二妹的招数,“你再不出来我吃完了啊!”
“新芝,我来喊,你去厨房拿双筷子。”胡慧走过去,知道男孩正趴在门口,她问,“我在学校教三、四、五年级的语文,你肯定见过我对不对?你明年就可以来我的班里上课,我会教你读书,监督你写字,跟你一起放学,你出来我们认识一下好吗?”
门后的男孩:“没有老师教我读书,我也不写字。”
胡慧说:“你出来我教你。”
季崇文入学比别孩子晚,奶奶年迈又有眼疾,他上下学都是随心所欲,他爸在那个年代赌博,赌很大,骗亲戚邻居的钱,谁听了都绕道走,所以季崇文在学校也没有老师管,常年坐在最后一排听天书。
学费全免,但书杂费要自己出,季崇文没有,就捡别人用剩下的铅笔和本子,久了就有孩子说他偷东西,从那开始,季崇文再也没写过字。
门打开,穿着松垮破旧短袖的男孩慢吞吞出来,舔着嘴唇看桌上的鸡汤。
余新芝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
季崇文看一眼女人,对方仍旧是笑吟吟的模样,冲他点头。
季崇文趴在桌上吃面,胡慧拿掉他头发上的稻谷壳,“你叔叔和姑姑都走了是吗?”
男孩点头。
胡慧又问他:“你叫郑衫?还是郑山?”
男孩抬头看她,不说话。
胡慧了然,“可能是当初上户口的时候,没人给你起名字,民警临时给你起的。”
男孩吃很慢,屋里太安静了,他需要有人在这里,他不想一个人。
余新芝在院子里数柿子树上的柿子,胡慧思忖片刻,“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重新起一个好不好?”
男孩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说:“奶奶都叫我三三。”
胡慧说:“你喜欢这个名字?”
男孩:“我就叫这个。”
胡慧:“你妈妈姓季,你要是愿意可以跟她姓,她是个很好的人。”
“我妈妈?”男孩望着她,“那我改叫季三吗?”
胡慧收起他吃完的饭盒,一本正经地骗小孩,“你明天来我家吃饭,我再把新名字告诉你。”
季崇文。
这是他的新名字。
季崇文盯着白纸上的三团黑色笔画,摸摸铅笔的痕迹,手指染上印记。
“我妈说崇文是首都的一个地方,她希望你能去那里,有更大的视野更广阔的人生。”
这是后来余新芝转述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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