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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洄怔坐在地上，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空气像静止的，。
“你恨我吗？”
“啪！”
日记本从手中脱落，硬质的书脊重重地摔在地上，楚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少女尖锐的“我恨他”与此时耳边的男声重叠，在耳边炸开，他猛地回头——
巴莫站在他身后，嘴角僵硬的上扬，对他做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可这笑容不会让人感到哪怕一丝的友好，因为楚洄刚刚才看过这个恶魔的罪行录，恨意的余音仍在脑中回响，他还跪在地上，却忍不住弓起脊背，以此压制内心的恐惧。
“怎么，被我吓到了？”巴莫弯下腰，饶有趣味的逼近他：“还是被那疯女人写的东西唬住了？你看啊，没有人不让你看，继续看啊！”
旱烟呛人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仿佛将两人置身于火场。
“你也想写吗？好啊，你们文化人不是很爱写这些吗？写啊！”他神经质地把本子翻到空白页，塞到楚洄手里。
“拿着，这是你婆婆，给儿媳的——进门礼。”
“别碰我！”看着眼球布满血丝的高大alpha，强势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包裹上来，楚洄心中本能的惧意剧增，他不顾布满灰尘的地面，手撑着地，踉跄着向角落退去，他被吓坏了，一时间竟想不到求救。
“巴莫！”
堂屋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猛地撞开，少年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兽，几乎是眨眼间就挡在了楚洄的身前。
他的omega在脏兮兮的角落缩成一小团，此时睁大双眼看过来，话也不说，就颤颤地朝他举起手臂，他感到自己的心脏都紧缩起来，连忙一把把人拉进怀里，以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态抱着。
他看向一旁的男人，怒声道：“你他妈都对他说了什么！”
巴莫阴沉沉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竟像是没回过神。
“走…”
楚洄抓紧了少年肩上的布料，艰难地开口。
两人离开了。
凌乱的角落里只剩下巴莫一个人，他缓缓弓起脊背，整个人绷成一道孤弦。
你也恨我，你也要疯，你也要离开，你也想去死。
易感期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头痛欲裂，双手用力地扯住额发。
他只是想抓住那一缕茶香。
“哥，哥！你看着我，别怕，没事了。”
楚洄被摇晃着，耳边充斥着少年的声音，他有些惶然地抬头，发觉自己已经在小石屋了。
“哥！回神了，看着我！”
什么……
“哥，你告诉我，我是谁？”
伍日啊
“我是谁？告诉我！”
“伍…伍日。”
恍惚中，楚洄以为自己回答了他很多次，原来都没有说出声，当说出少年的名字时，他明显感到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也舒展开来，但仍是紧紧搂着他，安抚地摩挲着他的脊背。
楚洄后知后觉地想起，不久之前，在放学的山路上也发生过这样一幕，当时的他陷在回忆里发愣，似乎还哭了，伍日看到后，也是这样紧张又条件反射地询问他。
这是幼小的孩子，在母亲发病时学会的技能。
“我没事。”楚洄说。
他没事，他没有疯，他只是不能再等了，如果说在今天之前，逃脱的想法都只是心中的执念，那么今天之后，怎么逃，往哪逃，什么时候逃，这些问题将时刻印在他的脑海。
没时间再从长计议了，他悚然地发现，自己竟然从未思考过怀孕的可能，如果他再拖下去，拖到伍日分化，拖到完全标记，拖到生下孩子……
他不敢说自己会比那个女人疯的更晚。
那本日记他没拿回来，不知道巴莫有没有好好收着。
第40章 40 真心
三天后，楚洄发情期完全结束，两人又回到学校。
临近二月，学期还有两周结束，希望学校的期末考试压力并不重，学生和老师们都沉浸在即将放寒假的喜悦中，除了一个人。
Aron的任期要结束了。
伍日和Aron发生冲突那次，楚洄就察觉到了这个alpha的心思，只是他觉得没必要回应，就像对以往的那些追求者一样。况且Aron很快就会离开云龙山，这种青睐不过是昙花一现。
他本以为aron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在冷处理中慢慢疏远、放弃，可这次，他却想错了——
他没想到，aron竟会在离任前向他表白。
最后一次训练的那天，卷毛教练对所有人都分外宽容，提前结束了累人的体能项目，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两个月，但我认为，山鹰队的各位，比我待过的任何一支专业球队都要更加团结，更加认真，也更加有潜力。”Aron揉了揉鼻子，这种场合，他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为了避免在学生面前出丑，他只好匆匆结束了离别感言：“这是我第一次当教练，你们也是我的第一批学生，我会永远记住这段日子，也会永远记住…”
他的视线不受控地飘向坐在后排的楚洄。
“永远记住你们每一个人。”
队员们解散了，楚洄像往常一样，把装满足球的小车推到杂物室里，伍日则回班拿他的书袋。
Aron捡到一个遗落在草丛中的球，红着眼追上楚洄，把球放进小车里。
“别伤心了，Aron，”楚洄看着alpha脆弱的样子，有些无奈：“能放假回家是好事，这山沟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杂物间的小门缓缓关上，卷起地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你。”
一个极轻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
“什么？”楚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片刻的安静后，alpha坚定地说：“我说，我会很想你。”
仿佛豁出去了一般，Aron语速极快：“我喜欢上你了，我知道这不符合规矩，但如果不在临走前告诉你，我想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我知道伍日和你……可是我也想让你知道，小楚，那小子除了球踢的不错，其他没有一点能配得上你，你值得比他、比我都更好的人。”
他终于刨白了自己的真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说到底，他最不甘心的不是楚洄没有选择他，而是不甘心楚洄选择了伍日。
而楚洄背靠着杂物室的小门，始终没有出声。
冥冥之中，他竟有一种被老天捉弄的错觉——怎么会这么及时呢？
像是沙漠中濒临渴死的旅人看到了一汪清水一般，杂物室光线昏暗，他的眼却隐隐泛起了光。
无论是毒蘑菇还是海市蜃楼，至少让他试试吧。
“对不起，是我让你感到冒犯了吗？”Aron没有得到回应，有些泄气地垂下了肩膀。
“没有，”楚洄终于开口了。
“那就好，我还…”
“没有什么更好的人，我没有选择，我是被逼的。”
Aron怔怔地看着omega水色的眼睛，那清脆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在耳边，他像是没听懂，本能地开口：“谁逼你？”
楚洄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的跳动，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催促他将从未对外人主动提起过的那些隐秘一股脑的往外说，他冲动了，他心急了。
忽地，另一个声音也在脑中响起，少年慌张地叫他哥，叫他别走，可他狠了狠心，把那声音掐灭了。
“伍日他父亲，是他逼我，我根本不是什么亲戚家的孩子，我是、我是他买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楚洄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他站不住了，颤颤地去抓Aron的小臂，这个最干净，最礼貌，最漂亮的学生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低微起来，最后，他轻声求了句：
“Aron，你带我走吧。”
Aron面上的青涩红晕早已荡然无存，像是被一把枪抵住了后脑，杂物间的空气凝滞着，莫名地令人窒息。
“我…我试试。”
他也不知自己何时开了口，数九寒冬，他却出了满手的汗，声音恍若梦呓。
——
“你想去赶集？”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饭桌旁围坐着三个人，巴莫微皱着眉，看向儿媳的神情略带不悦。
“不行，马上过年了，集市上人又多又乱，凑那个热闹干什么？”
“可是别人家媳妇都去了。”
楚洄紧紧端着自己的饭碗，小声反驳：“别人家alpha都经常给媳妇钱，让她们爱买什么就买什么，我来你们家这么久，从来没出去逛过，也没拿过一分钱……”
omega的语气带着些委屈，一句接着一句，竟像是积怨已久，巴莫神色未变，仍往碗里夹着菜，一旁的伍日却听得有些不知所措，筷子还在手里，却再没动过。
毕竟是他的媳妇，相处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向他们提要求，楚洄不是爱抱怨的人，一定是忍无可忍了，才会当着巴莫的面说这些。
钱？他自己都没有，更别说给楚洄，他也是第一次有自己的omega，不知道别家alpha都是怎么做的，楚洄那样说，他就信了，他哥难道…一直在羡慕别人家媳妇吗？想到这里，伍日颇为懊悔地垂下了眼皮。
谁知巴莫冷笑一声，锋利的眉峰抬起：“别人家？”
“古它族人从来都是丈夫管钱，做媳妇的，从来只有问丈夫要的份。”
他喝了口汤，不急不缓地说：“别忘了，你现在是古它族的人，既然要靠丈夫养着，就别在这里拿腔拿调。”
楚洄心下一凉，筷尖在碗沿磕出一声响，他的确不知道古它族人的习俗，巴莫家向来孤僻，这村里除了胡瑶，没人会和他来往。
刚刚那番话，只是他为了去集市找的借口，现在陷入僵局，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争取：“可是集市上……”
“行了。”
巴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墨绿色的眼睛看过来，给人一种兽类的压迫感：“老实点，你是不是连学也不想上了？”
说完，他把空碗重重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是不容商量的意思。
这天晚上，小石屋格外安静。
虽是早早地就上了床，可两人破天荒地什么也没做，甚至一人睡一边，本就不大的小床中间硬是隔出条空隙，被子也很窄，某人只盖了一半在身上。
楚洄根本没注意这些，他面向墙躺着，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巴莫态度强硬，和他商量不通，要去集市和Aron碰头，必须寻别的法子，自己偷跑过去？不行，先不说他能不能认路，伍日这么粘他，很快就会发现他离开。
或让胡妈带他去？可是如果自己从集市上失踪，巴莫一定会怪罪到胡妈头上，胡妈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能……
他脑中一团乱麻，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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