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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黑暗中，伍日冷不丁的开口，原来他也没睡着。
“你去赶集，是有什么想买的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响，是伍日转过身贴了过来。
“你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买。”他小心翼翼地环上楚洄的腰，在他耳边说。
“你哪有钱啊，别吹牛了，”楚洄有些无奈，以为伍日是在为今天的事哄他，便敷衍道：“我没事，快睡吧。”
谁知伍日沉默了几秒，忽地翻身坐起来。
他认真的看着楚洄：“我…我以前经常跟巴莫去采药，我认识很多药，而且我会爬山，可以采到一些长在石头上的药，那些药很值钱的，我还会编竹帽竹笼，虽然这些不值钱，但是我多做一些，也能卖。”
楚洄转头看着忽然激动起来的少年，有些莫名其妙：“你说这些做什么，什么采药…”
伍日却打断他，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虽然、虽然我现在没钱，但是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挣钱给你买。”
他垂着头，深色的脸颊有些红，眼睛却执着地看着楚洄：“你不用羡慕别的媳妇。”
如果楚洄想要，他愿意把自己最好的真心刨出来，献到他面前。
楚洄听得有些怔愣，少年的视线像是化作了实体，拉扯着他的决心，他便不敢再看，只是张了张唇，下意识道：“我不是要买什么，我只是、只是想出去逛逛。”
闻言，伍日的神情变得有些苦恼，他思索了片刻，一拍腿，兴奋地低声道：“这样，等过几天，巴莫下山挣钱的时候，我们俩偷偷地去赶集，不告诉他。”
稀薄的月光中，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年双眼发亮：“怎么样，哥？”
心脏像是被摁下一块，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楚洄深吸一口气，被子下的双手默默攥紧了衣料。
“好，”
他努力压抑着颤抖的声线：“伍日，谢谢你”
得到回应，伍日松了口气，再没什么顾忌地笑起来，他双臂收紧，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omega搂进了怀里。
第41章 41 游戏
期末考完，寒假正式开始了。
最后一天，楚洄从家里拿了些晒好的草药送给闻燕，虽然都是普通的药材，但闻燕十分高兴，毕竟在这一学期里她为楚洄操了很多心，简直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在照顾。
看楚洄这么懂事，她既心疼又欣慰。
“寒假好好放松一下，走山路上学太辛苦了，”她拉着楚洄的手，微笑道：“我老家离云龙山不远，过年有空就来看你，到时候可要做好吃的招待我。”
“谢谢老师，”楚洄低头笑了笑，幸运的话，那时候闻燕应该见不到他了。
“伍日他虽然性格孤僻了点，但人不坏，你和他……”
闻燕话音一顿，似是觉得这种话不该说出口，可还是接着道：“你和他要好好相处，等他康复，考上大学，就能带着你去大城市了。”
“我看他对你还挺好的，很听你的话，你现在…也适应了吧？”闻燕小心翼翼地问。
楚洄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礼貌地抬了抬唇角：“挺适应的，您不用担心我。”
闻燕总觉得他情绪不高，于是便不再提伍日，笑道：“我听说云龙山的新年集市特别热闹，许多外地人都专门开车来赶集，你在家呆着也是无聊，可以和村里的朋友一起去转转。”
“会去的。”楚洄点了点头。
寒假开始之时，也是古它族新年集市的人流高峰期，这是一年一度的民族盛会，周边乡镇，甚至城市的游客纷纷前来赴会，古色古香的山中村镇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哥！走快点，前面就是了，看到那个红灯笼了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落雪的山路上，伍日比楚洄还要兴奋，虽然集市年年都开放，但自从阿嫫死后，他和巴莫就再没参加过了，况且这次是和楚洄偷偷出来的，更添了几分刺激。
幼时赶集的记忆只剩下零碎的片段，女人微凉的掌心，糖衣甜脆的糖葫芦，小吃摊上蒸腾的热气，还有巴莫那张难得柔和几分的僵尸脸……大脑中闪过一些画面，伍日不禁微笑起来，他慢下步子，在楚洄走到身边时牵住了他的手。
omega的手纤细柔软，被风吹的发冷，伍日心中却涌起一股热流。
“阿哥哎——快把月琴响，弦音悠悠扬”
“阿妹哎——彩裙随风荡，身姿多漂亮”
刚走进入口，就看到人群围成一个圈，圈中央的空地上，古它族人穿着色彩鲜艳的传统布衣载歌载舞，这是对远方客人的欢迎仪式，许多游客都在举着手机拍照，山歌欢快，十分喜庆。
楚洄也停了下来，顺便歇歇脚，刚刚山路湿滑，他走得颇为费力。
“她们的衣服真好看，怎么平时不这样穿？”看着女人们翩飞的鲜艳裙角，他随口感叹了句。
“那是只有新年、分化礼和婚礼才能穿的。”
伍日为他解释，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在楚洄耳边低声道；“等我们办婚礼，给你做一身更好看的。”
说完，他飞快地直起身子，装作什么都没说，古铜色的侧脸却是悄悄红了。
“傻小子，”楚洄侧过头，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很多摊子上的东西都是楚洄没见过的，漆器上古朴的花纹有一种神秘的魅力，若是放在以前，楚洄一定会驻足细细欣赏，但是今天，他却无法将注意力放在这些东西上。
按照约定，Aron应该会在一个卖农具的摊子前和他碰头，并趁机把写着车牌号的纸条给他，在这件事完成之前，他的心始终吊着。
相比之下，伍日的兴致要高得多，楚洄从未听过他讲这么多话，几乎每看到一样他了解的东西，就要站在人家摊子前，拿起来跟楚洄详细的讲，讲完了又不买，好几次遭了摊主白眼，他也浑然不觉。
为了不让伍日看出异常，楚洄一直在留神他说的话，并时不时回应两句，看着伍日愈发高兴的样子，他不禁觉得，其实伍日的性格真的不算坏，以前智力没恢复的时候，也只是欲望有些强，不太听话罢了，现在脑子好使了，更是体贴又粘人，至于孤僻，那只是对外人而已，在他面前甚至算得上活泼。
若是以前在S市遇上这样的alpha，他兴许会真的产生好感。
思及此处，他又是没由来的一阵心酸。
“哥，你看这个竹筐，还没我编的好，早知道咱们也在这摆摊了，”这时，伍日拉着他走到了下一个摊子。
楚洄口中应着，抬眼扫过整个摊子，不禁精神一振！
——锄头铲子、砍刀镰刀、竹筐竹匾，这显然是个农具摊。
摊子东西不少，内部空间也堆得满满的，楚洄走进里间，假装在看墙上挂着的一排镰刀，余光往柜台后的两个男人身上瞥。
其中一个男人穿了一身低调的深色常服，头上却围着条古它族头巾，那头巾也围得奇怪，几乎遮住了整个头部，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而另一个则是将头巾搭在脸上，正在仰面打盹儿。
在楚洄仅离柜台几步距离时，常服男人抬头，两人视线短暂地触碰了一瞬。
是Aron。
“哥，你要买刀吗？”伍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此时看他驻足，便问道。
“我就是看这刀大小不一，还挺有意思的，”楚洄立刻转过头，对伍日笑了笑。
伍日跟得太紧了，此时还走到了他和Aron之间，这农具铺子确实没什么新奇的，他拉了拉楚洄的手，似是想离开了。
“小伙子，你等一下。”
许是因为有客人，那个打盹的男人扯下了头巾，清醒两秒后，他叫住了伍日。
他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伍日和楚洄跟前，却是更仔细地瞧了瞧楚洄的脸，在伍日发火前，他移开视线，及时地开口：
“你是巴莫家那孩子？”
“有什么事？”伍日对陌生人总是带着戒备，脸也冷下来。
男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和你阿嫫，长得很像。”
“你认识我阿嫫？可我怎么没见过你？”伍日扬起眉毛，同样认真地端详着男人的脸。
“很多年前见过一次而已，”他摸出根旱烟咬在唇间，面上笑意更深：“她是个美人。”
“可惜了。”
两人走出农具摊，伍日还在想摊主说的话，他偏过头，和楚洄嘀咕：“就见过一次，怎么能连儿子都认出来？这人好奇怪。”
楚洄同样有些疑惑，只不过不是因为这个。
那个摊主，竟让他觉得莫名眼熟。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哥，你看这个！”
伍日又往前快走几步，停在一个小吃摊前，显然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
算了，可能是记错了，毕竟那人也没主动说认识他，楚洄朝伍日走去，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裤子侧袋。
车牌号拿到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两人早上等巴莫出了门才敢动作，加上雪季山路难走，赶到集市时已经临近中午，这样走走停停地逛了半晌，又各自选了一样东西买下，转眼间日头西斜，集市就快要收摊了。
伍日买的是一双防滑胶鞋，给楚洄走山路用的。
楚洄本没想买东西，可收了伍日一双鞋后，他就一路留意着，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买给伍日。
毕竟就要离开了，就当是为了感谢他对自己的照顾吧，楚洄有些惊奇的发现，在要离开的时候，他竟不愿再去想父子两人对他的伤害，而是反复记起伍日的好，除了要逃走的决心，那些恨意、耻辱、绝望，似乎都被少年真诚的的笑给冲淡了。
无论如何，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最后，楚洄挑了一条腰带。
这条腰带没什么特别，是古它族人的常见配饰，上面绣着古朴简洁的花纹，比寻常的腰带要宽上两寸，当时楚洄只是拿起来放在腰间比了比，摊主就笑眯眯地告诉他：“这是结了婚、做丈夫的才带的。”
听摊主这样说，伍日顿时对这条简单的腰带产生了浓烈兴趣，爱不释手地围在自己腰间，楚洄看他很喜欢，索性就买下送他。
看着天边那一抹粉霞，楚洄主动说：“伍日，快收摊了，我们找家摊子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行啊，你想吃什么？”
“刚我们走过来时，不是路过一家卖鸡蛋面的吗？就吃面吧。”
“那家我们都走过很久了吧？还得原路回去，”伍日回忆了一下面摊位置，有些不情愿。
“可我真的很想吃那个。”
楚洄只需低一下眼尾，伍日就妥协了，他无奈道：“好好，那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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