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没关系,只要有个铺盖给我就行,我无法轻易相信陌生人,是因为你们救了我,我才信任你们,从而提出这样的不情之请。”
楚洄心中仍觉得奇怪,既然这样在意自己的安危,又怎会只身一人来雪季的深山徒步?更何况刚才胡瑶说男人是alpha,且有长期使用抑制剂的可能,还叮嘱楚洄不要与他单独相处…
“哥,不用担心。”
伍日忽然开口,并把楚洄拉到自己身侧,摩挲着他的手腕安抚。
墨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男人,伍日既是说给他,也是说给楚洄:“收留你到身体恢复,可以,添套铺盖,添双筷子的事,但也仅此而已。”
“我和巴莫活的糙,不会照顾人,至于我媳妇,更不可能伺候你,你能接受就来,如果接受不了,随时可以走。”
楚洄本想说什么,被伍日捏了捏手指,便没说出口。
男人却沉默了,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伍日一动不动地立着,空着的那只手逐渐攥紧了。
有几次他想要打破沉默,再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可最终也没说出口。
半晌,男人终于抬起眼,道:“成交。”
他眼底有笑意,像是在享受他们的煎熬。
当天晚上,男人就要求和楚洄两人一起回家,他身体仍十分虚弱,伍日只能将他背回去。
通过一路上断断续续的闲聊,两人知道了男人名叫牧寒昭,家在首都,是个有所成就的商人。
“我来云龙山,是想找一片真正清净、人迹罕至的净土,排解我心中的丧妻之痛。”
牧寒昭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一边说,眼中流露出几分哀伤。
“你妻子是怎么…”听到那两个字眼,伍日眉心蹙起,忍不住多问了句。
被提起伤心事,牧寒昭也并不避讳,坦然道:“她是被歹人陷害,死前受了很多苦。”
他说的十分笼统,但楚洄示意伍日不要再问,安慰道:“坏人一定会付出代价,落得更痛苦的下场的,牧叔,既然是散心,就不要想这些事了。”
牧寒昭笑了笑,说:“那就借你吉言了。”
快到家时,伍日远远地看到小院的排风扇在冒白烟,不由得惊讶,巴莫竟然做了饭。
楚洄很担心巴莫会因为回家晚而斥责他们,伍日让他和牧寒昭在门外等一下,自己先进了院子,半晌,他打开院门,示意两人进去。
“我跟巴莫说过了,他不会骂你的,也同意牧叔住在家里。”伍日道。
“他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楚洄眉头轻蹙,他最近总是觉得巴莫很反常,怕他突然抽风。
“牧叔不是白住,他会给很多钱的,巴莫不会和钱过不去。”
进屋后,楚洄看巴莫对牧寒昭确实算得上客气,这才放心,吃完饭,他把堂屋本就不脏的木沙发又擦了一遍,那些被火焰熏黑和灼烧的痕迹无法去除,他又在上面盖了层被单,这才让伍日铺上褥子。
他们做这些事时,牧寒昭就靠在堂屋门框上,他似乎对这山村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就连堂屋门上挂的那条旧门帘,他也用手抚摸着,细细端详上面褪色的花纹。
“这门帘是自己做的吧,针脚缝的很乱。”他忽然开口。
“很多年前我妈做的。”
“夫人不在家吗?”
伍日将枕头扔在沙发上,直起腰,冷声道:“别打听那么多,睡你的就是。”
可他的警告对牧寒昭显然毫无作用,男人仍带着浅浅的笑,落下轻飘飘的一句:
“莫非夫人和我妻子一样,不在了?”
第55章 55 福泽
闻言,楚洄下意识看向伍日,意外的是,少年并没有如他所以为的那样被这句话激怒,反而平静道:“你似乎总是在试探我,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抱歉,”男人笑着表示歉意,解释道:“我是个商人,常与人拐弯抹角地周旋,说话也受了影响。”
伍日只是略一颔首,铺好床后便和楚洄出去了。
晚上躺在温暖的小床上,伍日破天荒地有些失眠,而楚洄已经睡着了,安稳地窝在他臂弯里,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牧寒昭白天说的那些话,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若真能如他所说,痊愈后资助他去首都上学,毕业后还能在他的企业工作……
贫瘠的眼界使他根本无法想象首都该是怎样一番景象,只觉得那里离自己很远很远。
但他心中明白,楚洄是属于那里的,属于那样繁华的城市。
其实今天牧寒昭说的不对,虽然他现在是云龙山的穷小子,但在这里,楚洄反而无法离开他,更不要说找新欢,那样做的后果,没人比楚洄更清楚。可如果他和楚洄一同去到首都……说真的,他对自己没有哪怕一丝的信心。
到那时,他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拥有楚洄,楚洄会如鱼得水地回到他的世界,而他一定会被丢下,他知道的。
所以收留牧寒昭的“回报”,至少现在,他绝不会告诉楚洄。
第二天,楚洄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伍日应该在做早饭,他从床上坐起,却猝然轻吸一口气——
胸口微微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硌着乳肉,他皱眉轻轻碰了碰,心中说不出的疑虑。
应该只是昨晚伍日咬狠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天还没亮,楚洄洗漱完,决定去看看牧寒昭的情况,昨天他的状态还很虚弱,若是夜里烧起来就不妙了。
拉开堂屋虚掩的门帘,屋中煤炉已经快要熄灭,温度有些低,沙发上的男人还在熟睡。楚洄轻手轻脚地凑近了,把手放在他额头探了探。
还好,体温稍有点高,等一会醒来,吃了胡瑶的草药应该就能恢复。
楚洄给炉子加了块煤,准备离开时,目光却顺着门口那点日光落到了堂屋角落的大衣柜上。
那个衣柜里放着全家过冬的被褥、夏天不穿的衣物,而在最下面,放的是属于巴莫的那个小木箱。
他依稀记得柜门因为被火烧过,一个零件受损,就算关上,也会自己慢慢敞开。
可现在那柜门分明关的好好的。
中午,希望学校。
午休时间,方明没去休息,而是留在办公室批改卷子,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红笔在试卷上书写的嚓嚓声。
——“呃……”
走廊中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是有人在痛苦地干呕,方明抬起眼,只看到一片衣角从窗口闪过。
教师办公室往前是第三卫生间,由于希望学校里大多是alpha和beta,这个卫生间只有几个人会用,omega保洁员、未分化者和……
“楚洄?”
方明猛地站起身,推开门跟了上去。
越靠近卫生间的小门,方明就越能确定那是呕吐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并且很像是楚洄的声线,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等那声音平复了片刻,才抬手敲了敲门。
“谁?”
omega充满戒备的沙哑的嗓音响起。
“楚洄,我是方老师,你身体不舒服吗?”
见里面的人没回答,方明心中的担忧更甚,温声安抚道:“先把门打开好吗?老师只是想确定你没事。”
几秒后,门开了,楚洄苍白的小脸慢慢露出来,他嘴唇有些发紫,唇边沾着水渍,像是用水漱过口,看到只有方明一人,他的神情才放松了一点。可下一瞬,又是一阵反胃涌上喉口,他立刻转过身,扶着水池痛苦地干呕起来。
肠胃随着干呕的动作绞缩,楚洄弯曲着身体,一只手紧紧捂住腹部,感觉到方明在拍他的背,他浑身一颤,狼狈地躲开了。
缓过那阵难受,他哑声道:“老师,我没事,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不行,就算是吃坏肚子,你这也很严重了,我带你去校医室看一下。”方明着急道。
一种可怕的猜想划过楚洄的脑海,他脱口而出:“我不去!”
“楚洄,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要是没看到也就算了,可我身为老师,怎么能看到你这样还不管?”方明眉头紧皱,不由分说地背起楚洄,往校医室疾步走去。
校医是一位家住云龙山当地的omega女性,她先问了楚洄一些基础的问题,得到答案后,她让楚洄到里间脱下上衣,准备为他检查一下感到不适的胸部。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的门吱呀一声响,校医正要出声阻止,那人就已经闯进来了——
“哥!你怎么在这里?”
是伍日。
一开始楚洄告诉他自己要去卫生间,可十分钟过去了,楚洄还没回班,他放心不下,便自己找了过来。
“医生,这两个学生是伴侣,没事的。”方明在外面扬声道。
闻言,校医的目光在楚洄微胀的胸口和闯进屋子的年轻alpha之间游走了一圈,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
“你们两个既然是伴侣,那应该有过性行为吧?”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有。”楚洄道。
“有在生殖腔成结的经历吗?”
话已经说的如此明白,楚洄的心仿佛在缓缓下坠,他在伍日之前从来没有过alpha,不知道成结是什么感觉,之前他一直安慰自己伍日没进过生殖腔,可现在,在极度的不安中,大脑的记忆忽然混乱起来,让他难以确定。
这种问题让伍日有些脸红,思索后说:“应该…没有吧。”
真的没有吗?楚洄茫然地想着,在他们初次的那个晚上,他先是因恐惧和绝望而神智不清,后来又因伍日粗暴的动作而昏了过去。
他只记得那一次好累,好痛。
那天的伍日那么愤怒,真的没有进生殖腔吗?
“我不确定。”他低声道。
“那大概是有过了,”校医显然是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微笑道:“楚同学,根据你现在的身体反应,胸部胀痛,反胃想吐,我初步认为是孕早期的症状。”
“孕早期……怀孕?!”
伍日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接着大步上前,双手抓住校医的手摇晃着:“你说我哥怀孕了?怀了我们的孩子?”
即使是已过中年的校医,也被年轻alpha这样激动的反应弄的有些失笑:“只是初步判断!我给你们几条试纸,以防万一,你们回家再测一下吧。”
可当伍日转过身,想要紧紧抱住他的omega时,脸上狂喜的表情却僵住了——
“哥!”
楚洄面色惨白,身体一软,竟当即晕倒在伍日怀里。
…
“楚同学!醒了醒了!”
“医生,我哥怎么会突然晕倒,刚刚还没事,他…”
楚洄只失去了几分钟的意识,就被身边的一群人吵得醒了过来,他双眼盯着校医室那未刷漆的石灰天花板,眼角流下一点透明的泪水,滑进乌黑的鬓发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