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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然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薄情人说爱只需要动动嘴,深情人演绝情却需要一寸寸把心剜下来。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送过我手表、衣服,带回来的我已经都收拾好了,还有些可能找不到了,我会换成钱给你。”
他本不打算说这些的。
相爱一场,没必要用这样伤人的话来结束。
可是宗故太固执了。
假如不把话说绝,宗故恐怕不会那么快死心。
那就让他来做这个刽子手,把他们皮肉相连的地方一点点割开。
话一出口,宗故的脸色骤然变了,拳头一把砸在桌上,眼睛蓦地红了:“你他妈有什么毛病?!”
周围的人全部惊愕地看过来,咖啡店员有些为难地走过来提醒:“不好意思先生,请您不要影响到其他客人。”
宗故满眼戾气地看过去,那人被看得一怔,悻悻退了两步。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重新看向秦子然,尾音发颤:“原因?告诉我要分手的原因。”
秦子然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眼睛,露出一个薄情的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你。”
宗故嗤笑一声,眼里闪过水光:“你他妈喜欢过吗?”
秦子然胸口疼得发麻:“喜欢过,但……”
“但只是玩玩?”宗故猜到了他后面的话,扯了下嘴角,眼底满是讽刺,“只是玩玩为什么要求婚?”
秦子然沉默了很久,久到桌子下的指尖不住地发抖,最后他听见自己说:“那时候在躁期。”
宗故只觉得脊背发凉,死死盯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眼前这个人。盯着盯着他忽然笑了,笑着掉下了眼泪。
片刻后,他把无名指上的戒指一点点推下来,扔进了桌面上的咖啡杯里。
戒指掉进咖啡里,溅起几滴泡沫,很快就沉底了。
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有过,但很快就消失无踪影。
“那就分吧。”宗故站起身,一把抓过秦子然带来的袋子,大步走出咖啡厅。
走到门口时,看都没看,直接扔垃圾桶。
直到转身离开时,他都没有再回过头。
秦子然怔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褪去,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然后刀在里面搅了一圈,痛得他直不起腰。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传来的悲鸣。
服务员看他坐了很久,脸色惨白,上前询问:“先生,您还好吧?”
秦子然机械地摇了摇头,半响,把手伸进了咖啡杯里,把戒指掏了出来。
收手的时候,咖啡杯被碰倒了,黏稠的液体流了出来,滴在他的裤脚,他也毫无察觉。
他只是把戒指紧紧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随后他抬起头,转身问:“能打开一下你们的垃圾桶吗?”
第73章 告别
跟宗故分手后的一周,秦子然过得浑浑噩噩。
买了饭菜却经常放在桌上一整天都没动,药也总是忘记吃。
有时候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跳过两三次了,后来他索性也不想吃了。
跟宗故在一起的时候他努力活得像一个正常人,可如今不在一起了,活成什么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上个月刚解决完招牌技术骨干的事,这个月耀川又出事了。
这次是供应商出了岔子,没法按时供应核心元件。不用猜也知道,背后少不了启拓的手笔。
如果不能及时出货的话,他们将面临违法合同的高额罚款。
秦子然每天疲于应对供应商的问题,电话打个不停。
好在折腾了半个多月后,总算有惊无险地找到了新的供应商。
时序那边的合同也出来了,他们不知从那里得到消息,知道耀川被启拓盯上了,因此把报价压到了合理范围的最低价。
不算离谱,但远远低于耀川真实的价值。
耀川也可以让渡,毕竟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本来生意场上就没那么多道义可讲。
但秦子然永远记得耀川是怎么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刚起步的时候,吴殊每天在出租屋吃着泡面,他们熬夜写策划,拉下脸去求人投资,见过很多冷眼,吃过很多苦。
正因为如此,他不能让耀川因为自己而贱卖。
而他自己的身体状态似乎已经到达极限,近来持续不断的耳鸣让他无法长期高强度工作。
那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耀川了。
第二天早上,他约吴殊见面,表达了自己想退出管理层的意思。
吴殊其实早就察觉到秦子然最近状态不对,劝他别着急做决定,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秦子然是他在整个公司里最信任的人。
当年难到差点要放弃的时候,秦子然是唯一一个说相信他的人。
后来很多生死攸关的时刻,也都是他们一起扛过来的。
就冲这份情谊,他会一辈子记得秦子然的好。
如今公司是遇到了点麻烦,但远远比不过他们最煎熬的时候,他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就逼走秦子然。
他心里有些堵:“启拓那边的事,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你别太大压力。”
餐厅里人声嘈杂,秦子然放下手中的筷子,顿了几秒说:“其实不是因为启拓,主要是因为我有精神疾病。”
“啊?”吴殊不太确定地重复了一遍,“精神……疾病?”
“嗯,”秦子然说,“双相情感障碍,最近工作太忙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养养病。”
“双……双相什么?”吴殊皱着眉,“那有什么呢?这个社会谁没点毛病?我还焦虑症、拖延症合并选择困难症呢。”
秦子然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吴殊思忖了几秒,认真道:“反正我觉得你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有些没病的看起来比你还有病。”
但是既然秦子然说要休养,他也没有更好的理由阻止。
而且他知道,秦子然既然开口了,说明已经做好决定了。
就如同当时秦子然一定要出国一样,他是改变不了的。
两人吃了会儿饭,又谈起了时序的合同,秦子然的态度很明确:“不签,等他们愿意付出更高的筹码,再谈。”
吴殊也同意,要不是突然跟启拓杠上了,时序这种合同放几个月前他根本不会考虑。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吴殊捶了捶秦子然的肩膀:“反正位置给你留着,随时回来。”
秦子然怔了一下,半响才说了句“好”。
停下耀川的工作后,秦子然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将何去何从。
纽约的公寓他打算继续续租,他知道宗故是不会再回去了,可那里留下了太多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玄关的一双拖鞋,浴室里成对的杯子,衣柜里一人一半的衣服。
每个角落都残留着宗故的影子。
他舍不得把那些回忆连同房子一起清理干净。
留着房子,就像是留住了那段时光,至少能够证明他们真的在一起过,也是真的爱过。
但纽约他暂时不想再回去了,本来去读书就是为了找宗故,如今兜兜转转到这一步,再见面也没有意义。
或许等有一天,等他有勇气重新面对那些过往时,他会回去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但至少不是现在。
做出退学的决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他直接用病情证明向N大提交了退学申请,没几天就得到了批准。
那封批准邮件发来时,秦子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至此,他跟宗故的最后一点联系也断掉了。
而江城似乎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这里承载着他前半生的回忆,可那些回忆里,沉重太多,遗憾也太多。
他总在这里想起秦训的恶言恶语,想起许菀知的歇斯底里,也想起宗故。
餐厅、学校、美术馆、电影厅,每一个地方都会让他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人。
然后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地疼。
有天他站在窗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这座城市了。
临走前,他给宗承打了一通电话,开门见山地表示他已经退出耀川了。
宗承愣了一下,声音略显意外:“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秦子然的声音很平静:“您误会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启拓针对耀川,你们总归付出了不少精力吧?”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我会离开江城,”秦子然继续说,“您的那些手段,现在都没必要继续了。”
闻言宗承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我可以答应你,不再针对耀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施舍的意味:“只要你们分手,你也没必要退出耀川,我们以后甚至还可以合作。”
“您觉得我是因为耀川才和宗故分手?”秦子然冷笑一声,反问道,“难道在您眼里宗故不及一个耀川?”
宗承怔了一下,一时间竟没接上话。
“而且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秦子然垂下眼,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耀川走到今天,所经历的比你想象的难得多,启拓给我们制造的这些麻烦,还远没到能逼我退出公司的地步,更不至于让我向宗故提出分手。”
宗承的声音沉下去:“那你是因为什么?”
“离开耀川是我的私人原因,至于分手的原因,”秦子然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不会懂。”
是因为我爱他。
他没有再解释,说完便挂了电话。
离开江城前几天,他去看了看秦兴怀和许菀宁。
秦兴怀忙着解决秦训留下的烂摊子,爷孙俩见面不到二十分钟,人便匆匆离开了。
许菀宁则劝他在江城买套房,这样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逢年过节,也能回来看看,毕竟根是扎在这里的。
秦子然却摇了摇头,他知道,每到过年,许菀宁一家都会去沈瑶父亲那边,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他并不想参与。
临分别时,沈瑶问:“下次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秦子然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沈瑶眉头蹙起,秦子然现在的状态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她总觉得不放心。
可她也明白,想走的人是拦不住的。
于是只好说:“走到哪儿都记得告诉我一声。”
秦子然点点头,答应了。
起飞的前一天,他回了趟一中。
现在的一中管理严格,没有学生证是不能随意进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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