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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后,秦子然说:“节哀。”
“他们走了之后我得了双相,就跟你差不多,躁期的时候精力旺盛得不得了,一到郁期就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死但又死不了,”老冯望着院子里的小橘猫,“但后来我走出来了。”
说完他拍了拍秦子然的肩膀:“人生中再难的事情,最后都会过去的。”
秦子然看着老冯想,这人大概是误会了。
他不是走不出来,只是困在了某段拥有过宗故的时间裂缝里。
而那段时间,故事尚未结束,他们还相爱着。
那是他人生中最最美好的时光。
他一点都不想走出来。
“你这种情况还是得去看医生吃药,”老冯说,“我可以把我当年的医生介绍给你,他很专业。”
秦子然听罢摇摇头,吃药总是头疼,他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止不住地厌烦。
尽管如此,老冯还是强行把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了他。
秦子然继续在民宿居住了一段时间,等身体状态好一些后,去北欧的签证也办下来了。
他告别了老冯,背上设备一路向北,辗转去了几个可以拍到极光和星空的北欧国家。
每去一个国家,他都会把拍到的视频编辑好上传到六月的账号。
起初评论区只是有些观星爱好者询问设备和参数,后面渐渐来了些单纯欣赏视频的人。
他的拍摄和剪辑技巧也在不断进步,账号的粉丝慢慢从个位数涨到了五位数,但仍旧是很小众的频道。
后来有人在评论区问他为什么频道名称叫做六月。
他说因为喜欢的人出生在六月。
可惜没过成生日就分手了。
又有人留言说镜头是有感情的,感觉up主在透过镜头想念某个人。
他看见后,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回。
这趟旅程中他弄丢过一次手机,重新买了后,连微信都没有下载。
刚到北欧时,他已经给沈瑶报过平安了,也没有什么别的人会联系他。
到达挪威的罗佛敦时,他又犯病了。
十二月底的罗弗敦正值极夜,天空幽黑一片,他站在码头,看着远处渔村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前方是一望无垠的海,海面覆着一层碎冰,彷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或许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往常犯病他只是觉得活着没有意思,这次却真真切切地产生了结束一切的想法。
海风中裹着雪和盐粒的味道,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冻到几乎快没有知觉,忽然想起他还有一件没有完成的事,于是转身回到了酒店。
他答应过宗故要去参加毕业典礼的。
所以他要撑到五月份。
第75章 毕业快乐
和秦子然分手的前两个月,宗故暴瘦了二十斤。
最初几天他把自己关在酒店,吃什么都吐,回纽约后也没什么胃口,更没心思管公司里的事,索性把大部分权限都向下放了出去。
一个人独处太煎熬,他几乎每天都去各种party泡着,常常喝到烂醉。
回到家也只能借着酒意睡一会儿,很快又会在凌晨惊醒,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直到有一次他喝进医院后,连最喜欢泡吧的晏明决都不再约他了。
晏明决不懂以前多么桀骜不驯一人怎么就变成了恋爱脑,直言道:“老子真怕你哪天喝挂了。”
宗故躺在病床上,不以为意:“死不了。”
再后来,圈子里的几个狐朋狗友像是统一了口径似的,没人再赴他的酒约。
所有人都劝他向前看,分个手而已,不至于。
他是想往前看,可是哪边才是前面啊?
到底往哪看才能忘掉秦子然啊?
为什么前几天还海誓山盟的人转眼说不爱就不爱了?
为什么人可以这么狠心,说分手就分手啊?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
到底为什么啊?
贺听听说他们分手后,专程来家中看他。
几年前得知贺听分手的时候,宗故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觉得感情这东西,再喜欢也会有放下的一天。
可现在轮到他了,那种蚀骨之痛他也体会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劝别人看开。
他问贺听到底要怎样才能从一段恋情中走出来。
贺听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他当下就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因为贺听也一直都没有走出来过。
随之而来的是更痛苦的绝望,为贺听,也为他自己。
窗外阴雨绵绵,贺听低声问他:“你两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非要分手?”
宗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解决不了问题,是问题把我们解决了。”
贺听看着他:“到底什么问题?”
宗故摇摇头,看着窗外雨中的城市没说话。
半响,才心灰意冷道:“问题就是……他不爱我了。”
贺听眯着眼看他,有些迟疑:“你确定这中间没有误会?”
宗故冷笑一声:“有个屁的误会。”
秦子然那些伤人的话总不能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确定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快乐,秦子然也很快乐,但是他高估了这份快乐在秦子然生命中的分量。
或许正如秦子然所说,他可能也是喜欢过的。
只是那点喜欢太单薄太肤浅了,不足以称之为爱,不足以定许诺终身,更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到白头。
旁人都说不过是谈了几个月而已,分了就分了。
但没人知道,他其实喜欢了秦子然整整七年。
那是早已烙进骨血里的七年。
怎么忘?
他真的不知道。
贺听也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两个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窗外的雨一直下到深夜,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宗故的生活却没有任何好转,没人约他喝酒,他就自己在家里喝。
最开始宗婗还会劝他,后来发现根本没用,也懒得再说。
突然有一天,家里的酒全都不见了,他烦躁地跑去找宗婗:“我酒呢?”
宗婗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头也没抬:“扔了。”
宗故皱着眉:“你发什么疯?”
“到底是我发疯还是你发疯?”宗婗把手机往桌上一砸,几步把他拽到玄关的穿衣镜前:“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你只是分手不是得了绝症!搞成这个样子你以为秦子然会在意吗?!”
骤然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宗故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
宗婗毫不留情地往下说:“他如果在意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猛地插进宗故心口最腐烂的地方,他咬着牙止不住地发抖,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这一件事,”宗婗深吸一口气,“你没看群消息吧?奶奶又住院了,我后天回国,你爱去不去。”
说完,她摔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宗故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耳边不断回响起那句“他如果在意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憔悴又狼狈的人,忽然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活得真踏马可笑。
第二天,宗故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干净,刮掉胡茬,久违地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阿姨做好的早餐。
宗婗看他一眼:“明天跟我一起回国吗?”
宗故低头喝了口粥:“回。”
宗婗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把机票信息发给了他。
当天晚上,宗故把家里所有跟秦子然有关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互相穿过的衣服、秦子然送的礼物、一起买过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留下里的东西。
其中有个盒子,里面装着他准备送给秦子然的NBA全明星赛门票,还有一叠电影票存根。
以前他们一起看完电影后,宗故会偷偷把票留下来。
他曾天真地想,很多很多年后,等他们都老了,再把这些东西翻出来,可以和秦子然一张一张地回顾。
可是等到他准备扔掉的时候,他才发现票根上面的黑色墨水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很多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
他忽然惊觉,原来票和爱都一样,根本留不到老的时候。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一个垃圾袋里。
那天正好阿姨来打扫卫生,看见他脚边的垃圾袋,随口问了一句:“里面装的什么?”
宗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里面装的什么?
装着一个他拼命逼自己忘掉的人。
回国后,他和宗婗一起去医院看了奶奶。
老太太年事已高,年轻时干过不少体力活,落下一身毛病。
可小时候,也是真心疼过他们。
老太太坐在病床上,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宗故,朝他招了招手说:“小故,过来。”
等人走进后,她握住宗故的手,眉头蹙了起来:“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太忙了吗?”
宗故喉结滚了滚:“没什么。”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别骗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宗故眼眶有些发热,“我就是……”
很难受,特别特别难受。
像是身体里最重要的部分被连根拔起,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奶奶见他说不出,终究没有追问:“不想说就不说吧,记住不管发现什么事,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宗故低下头,哽着喉咙点了点头。
从病房出来后,他无意间听到医生和宗承的谈话,才知道这几年宗承身体状况也不太好,今年还安排了一场阑尾手术。
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惊醒,原来时间没有放过任何人。
奶奶老了,宗承也不会永远无坚不摧。
在爱情里他可以当逃兵,躲在家里醉生梦死。可是在亲情面前,他没有逃避的资格。假如走在前面的人都倒下了,他必须要站起来,肩负起属于他的责任。
或许接受事与愿违是每个成年人都逃不过的课题。
从那天起,他开始戒酒,最开始那段时间并不好受。
两只手会止不住地颤抖,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可即便如此,戒酒还是比戒秦子然容易多了,熬过最难受的一个月,他对酒精的依赖便逐渐减轻。
日子似乎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他开始工作,开始重修上课,出去应酬喝酒也知道适可而止。
渐渐地,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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