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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婶子这手艺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
李婶拿着软尺比划了一下。
“不过二小子,这布料虽然好,但这白惨惨的,看着不吉利。要不婶子用针线在领口和袖口上,给挑两朵小红花?看着也喜庆点。”
“别!”
凌曜果断地拒绝了。
“啥花也别绣。就素着。她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
谢清珩是个大老爷们,要是衣服上真绣了两朵红花,估计能直接把衣服扔进灶膛里烧了。
从李婶家出来,凌曜顺道去了趟村里的小卖部,割了半斤猪肉,又打了一斤散装的高粱酒。
等他回到凌家破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院子里安静。
西屋的门半掩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凌曜没去打扰谢清珩,一头扎进了灶房。
他把那半斤猪肉切成薄片,用酱油和葱姜爆炒了,又烙了几张面饼。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谢清珩刚好从西屋出来。
两人在屋檐下的桌旁坐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绚烂地烧着,把整个小院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气氛微妙。
这是那个失控的吻之后,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正儿八经地吃饭。
凌曜拘谨地端着饭碗,眼睛盯着碗里的饼,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
他连菜都没敢夹,生怕筷子碰到谢清珩的筷子,又惹出什么控制不住的乱子。
谢清珩倒是坦然。他夹了一块炒得入味的肉片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
“明天开始,机器运转起来。”
谢清珩咽下嘴里的食物,平稳地开口:
“你先别急着接大件家具。我画了几张图纸,你按着图纸,先做几批小件的木雕摆件和梳妆匣子。这些东西用料少,但如果做工精细,在城里的工艺品店能卖上高价。”
凌曜猛地抬起头,认真地听着。
只要一谈到挣钱和干活,这两人之间的那种尴尬的暧昧就会自然地转化为一种默契的合伙人状态。
“行。图纸在哪儿?我吃完饭就去下料。”
凌曜痛快地答应。
吃完饭,谢清珩把图纸拿出来。
那几张纸上,画着几个造型古朴、精致的木盒,还有几把雕花的木梳样式。线条流畅,尺寸标注得清晰。
凌曜拿着图纸,眼睛都看直了:
“你……你还会画这个?”
“以前闲着没事,临摹过几本古籍上的样式。”
谢清珩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这天晚上,凌曜在木工棚底下点了一盏明亮的灯,专注地对着图纸下料、打磨。
电刨子和电锯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突兀,但凌曜却干得起劲。
半夜,谢清珩被渴醒。
他披着衣服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凌曜光着膀子,细致地在用砂纸打磨着一块木头。
那粗糙的汉子,此刻却像是耐心的绣花女一样,一点一点地抠着木头上的细节。
谢清珩没出声,只是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傍晚,李婶把做好的两身衣服送了过来。
“二小子,衣服做好了。你嫂子这身量,穿这的确良准好看!”
李婶笑眯眯地把叠得整齐的衣服放在桌上,拿了手工钱,乐颠颠地走了。
凌曜拿着衣服进了西屋。
谢清珩正在算账。凌曜把衣服放在他手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衣服做好了。你去洗个澡,换上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再拿去让李婶改。”
谢清珩放下笔,摸了摸那凉爽的布料。
“好。”
半个小时后。
谢清珩洗完澡,换上了那身新衣服,从房里走出来。
纯白色的的确良对襟短袖,浅灰色的长裤。
李婶的手艺确实好,衣服做得宽大,没有一点女装那种刻意收腰的扭捏感。
这衣服穿在谢清珩身上,完美地贴合了他那种干净的书卷气。
因为刚洗完澡,谢清珩的头发半干,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凌曜正坐在屋檐底下抽烟,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烟灰猝不及防地掉在了裤腿上。
他看呆了。
平时谢清珩穿着他那些破旧的衣裳,就已经惹眼了。
现在换上这身体面干净的衣服,在夏日傍晚的微风中,简直就像是从久远的画里走出来的人。
凌曜慌乱地把烟头踩灭,站起身。
他从桌上拿过一个小巧的东西,大步地走到谢清珩面前。
“头低一下。”
凌曜霸道又生硬地说。
谢清珩有些疑惑,但还是配合地微微低下了头。
凌曜小心地拢起谢清珩那半干的长发。
他拿出了一把木梳。
那是用上等的一块紫檀木边角料打磨出来的木梳。
梳背上,精细地雕刻着几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这木头坚硬,要雕出这么精细的花纹,费功夫。
这是凌曜昨天晚上熬了半宿,用心,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凌曜笨拙地用那把木梳,将谢清珩的头发梳顺。
他的动作轻,生怕扯痛了对方的头皮。然后,他熟练地将头发挽起,稳当地将那把木梳插进了发髻里固定住。
紫红色的檀木,配着乌黑的发丝,素雅,又好看。
“头发那么长,老是插着算怎么回事。”
谢清珩抬起手,摸了摸头上那光滑的雕花木梳。
他知道这东西有多费功夫,也知道凌曜这粗糙的汉子,为了打磨这把梳子,手上肯定又多添了几道血口子。
谢清珩转过身,看着凌曜。
凌曜没躲闪,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很合适。”
谢清珩笑了一下,眼角那颗泪痣极其生动,“谢谢。”
凌曜把手背在身后,努力压下那种想要抱住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谢啥。”
凌曜粗声粗气地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你是我的人。老子给你做把梳子,天经地义。”
这霸道又不要脸的话,从这个糙汉嘴里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谢清珩没反驳。
第17章 怒砸墙头!村痞嘴贱偷看,凌曜发狠:老子劈了你的嘴!
进了七月中旬,上岭村的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裂。
院子里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热浪一阵阵地往屋里灌。
谢清珩坐在屋檐底下,身上穿着那件纯白色的短袖。
这料子在乡下确实是稀罕物,透气、凉快,不贴身。
木工棚底下,“嗡嗡”的电刨子声响了一上午。
凌曜正在专注地打磨谢清珩画在图纸上的第一个梳妆匣子。
其实凌曜今天干活不在状态。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往屋檐底下飘。
那块白色的布料轻薄,谢清珩坐在背光处,后背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
那薄薄的布料贴附在谢清珩的蝴蝶骨上,透出一点模糊的肉色。
每看一眼,凌曜就觉得那个在桌前那个失控的吻,还有嘴唇上柔软微凉的触感,又猛烈地在脑子里重演了一遍。
“嘶!”
凌曜正走神,手里捏着的一块还没打磨好的粗糙木板猛地一滑。
一根尖锐、足有半寸长的硬木刺,扎进了他右手的肉里。
“哐当”一声,木板掉在地上。
凌曜懊恼地皱了皱眉。他没吭声,迅速地关了机器。看了一眼手上的木刺,扎得深,已经冒出了血珠子。
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伸出左手,随意地捏住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木刺,想要硬拔出来。
“别动。”一声清冷的声音在木工棚门口响起。
凌曜做贼心虚地猛地一抖,木刺没拔出来,反而被他的指甲齐根掐断了。剩下的半截死死地留在了肉里。
谢清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那件纯白色的衣服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他垂下视线,一眼就看到了凌曜手上那明显的血迹。
“干活也能走神。”
谢清珩平静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木刺断在肉里了,硬拔会发炎。去洗手,坐到院子里去。”
凌曜局促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没事,一点皮外伤,我一会儿拿针挑出来就行。这棚子里木屑多,你别脏了衣服。”
“去洗手。”
谢清珩没理会他的狡辩,重复了一遍,甚至加重了语气。
凌曜那股子强硬的轴劲儿,在谢清珩这种平淡的态度面前,瞬间化得连渣都不剩。
他老实地走到压水井旁,单手压了点凉水,把手上的血迹和木屑冲干净,然后乖顺地走过去,坐在了竹椅旁边的小板凳上。
谢清珩转身进了屋,拿出一根针和半瓶白酒。
他走到凌曜面前。因为凌曜坐在矮板凳上,谢清珩站着,微微弯下腰。
“手拿过来。”
凌曜伸出那只受伤的右手。
谢清珩用手托住了凌曜的手掌。
这姿势要命得很。
谢清珩弯着腰,领口因为重力自然地微微敞开。
凌曜只要稍微一抬眼皮,就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片冷白的锁骨和下面的皮肉。
“深呼吸。”谢清珩嘱咐了一句。
他把针在白酒里草率地蘸了一下算是消毒,然后捏着针尖,刺破了凌曜虎口处的皮肤,去挑那根深的小木刺。
“嘶!”凌曜吸了一口热气。
不是因为疼。这点轻微的痛感,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
是因为谢清珩靠得太近了。
谢清珩专注地盯着伤口,呼吸间轻微的温热气流,拂过凌曜的手背。
那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捏着他的虎口,冰凉,又烫人。
“扎得有点深,忍着点。”谢清珩的声音带着点安抚意味。
凌曜咽了一口唾沫。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顺着谢清珩的手指,一路往上,看到了那张清冷、认真的脸,还有那红润的、昨天刚刚被他粗暴地咬破过一点皮的下唇。
那股子疯狂的、想要把人扯进怀里狠狠揉碎的冲动,猛烈地冲刷着凌曜的理智。
“挑出来了。”
清脆的一声轻响,那根带着血丝的木刺被利落地挑飞在地上。
谢清珩松开手,用一块干净的碎布按在冒血的伤口上。
“你这双手是用来赚钱的本钱。”
谢清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僵硬的凌曜。
“木匠不专心,是想把手指头也一起锯下来吗?”
凌曜低下头,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他没敢告诉谢清珩,自己走神,彻底的原因,就是因为眼前这个要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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