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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木工棚里的活儿停了。
凌曜照着图纸,打出了第一个梳妆匣子。
这盒子小巧,榫卯结构严密,严丝合缝,没有用一根铁钉。
盒盖上精细地雕着一枝莲,线条流畅,连花瓣的起伏都很有层次。
饭桌上。
谢清珩手里把玩着那个刚做好的梳妆匣子。
“手艺好。”
谢清珩不吝啬地给出了一句高的评价。他抬起眼看着凌曜。
“这东西如果打磨上漆,放在县城的工艺品店,至少能卖二十块钱一个。而且很抢手。”
凌曜大口地扒拉着面条,听到这话,傻气地咧嘴笑了一下:
“图纸画得好。你要是觉得行,我这两天加班加点,先做十个出来,咱们去县城试试水。”
“不急。”谢清珩放下匣子。
“慢工出细活。做十个精致的,比做一百个粗糙的赚得多。”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隔壁的王二狗没有眼力见地扒着墙,探了半个猥琐的脑袋进来。
“哟,曜哥!吃着呢!”王二狗油滑地喊了一声。
凌曜的眉头瞬间用力地拧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趴我家墙头干啥?”
王二狗不规矩的贼眼,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坐在桌对面的谢清珩身上。
谢清珩白皙的脸庞和清冷的气质,在暮色中很扎眼。
“嗨,我这不是闻见你们家饭香了嘛!”
王二狗下流地咽了口唾沫,冲着凌曜挤眉弄眼。
“曜哥,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啊!大满哥刚走,你这嫂子就天天陪着你在一张桌上吃饭。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家这嫂子长得水灵……哎哟!”
王二狗轻浮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砖飞了过去,“砰”的一声沉闷地砸在了他趴着的墙上,碎泥溅了他一脸。
凌曜站起了身。
“你他妈再不干不净地放一个屁试试?”
他大步走到墙根底下,凶悍地一把揪住了王二狗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拽得半个身子都悬在墙头上。
“她是我嫂子,凌家名正言顺的人。老子敬她,护她。”
凌曜死死地盯着王二狗惊恐的眼睛。
“谁要是嘴欠,敢在背后编排她半句闲话,老子今天明确地告诉你,我能劈了你的嘴!”
王二狗吓得魂飞魄散。他平时也就敢占点嘴上便宜,哪见过凌曜这种要杀人一样的架势。
“曜……曜哥!我错了!我嘴贱!我这就滚!这就滚!”
凌曜厌恶地松开手,像扔恶心的垃圾一样,把王二狗推下了墙头。
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王二狗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彻底地恢复了安静。
凌曜转过身,看向屋檐底下的饭桌。
谢清珩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他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平静地看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切。
在别人眼里,凌曜刚才动怒,是为了维护“嫂子”的名节。
但在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视线交汇中,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股可怕的怒火背后,藏着的是怎样一种隐秘、又强烈的男人的占有欲。
“吃饭。”谢清珩拿起筷子,平稳地吐出两个字。
凌曜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他大步走回桌边坐下,端起碗,狠狠地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面条。
这上岭村的浑浊的黄泥水,显然是洗不掉他骨子里的那股护食的野性。
第18章 霸道投喂糖水桃!清冷美人竹榻靠肩,糙汉心跳失控
进了中伏,上岭村的天气热得像下了火。
凌曜光着膀子从外面推门进来,肩膀上扛着个竹筐。
“回来了。”谢清珩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蒲扇。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色的短袖,领口微微敞开透气。
“嗯。”凌曜把竹筐放在地上,走到压水井边,压出凉水洗了把脸,才走过来。
“这是桃树上剩的桃子,有些熟透了发软,有些被树枝磕破了皮。”
谢清珩探头看了一眼。
竹筐里装了满满当当大半筐水蜜桃。虽然卖相不如拉走的那些好,但一个个红彤彤的,散发着一股子甜香。
“这么多,放两天就全烂了。”谢清珩微微蹙眉。
“我一会儿给隔壁胖婶他们送几个去,剩下的我这两天当饭吃,坏不了。”凌曜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满不在乎地说。
谢清珩看着他那副糙样,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竹筐边上,挑出一个软乎乎的桃子看了看。
“你去把家里那些空玻璃瓶子全找出来,洗干净,用开水烫一遍。”谢清珩吩咐道,“这桃子熟得正好,咱们熬糖水黄桃。装在罐头瓶里用井水拔着,能放好些天。”
凌曜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乡下人哪舍得花钱去供销社买罐头吃,那都是走亲戚或者生了重病才舍得买的精细玩意儿。
“行!我这就去!”
凌曜手脚麻利。不一会儿,灶房的案板上就摆了七八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罐头瓶。
这些都是他平时攒下来的,本打算留着装大酱,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谢清珩挽起袖子走进灶房。
灶房里闷热不透风,像个蒸笼。凌曜赶紧搬了个小板凳让他坐下,自己拿了把菜刀。
“你别沾手了,这桃子毛多,扎手。我来削皮。”
凌曜坐在矮马扎上,拿着一个红透的桃子。
那菜刀在他手里像是有灵性一样,刀刃贴着桃皮轻轻一旋,一层薄薄的皮就顺溜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金灿灿的果肉。
谢清珩没闲着。他负责把凌曜削好皮的桃子接过来,用小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剔掉桃核,扔进旁边装了淡盐水的干净盆里泡着,防止果肉发黑。
两人一个削皮,一个切块,配合得挺默契。
凌曜削好一个特别软的桃子,没急着递给谢清珩,而是掰下最上面那块最甜的果肉,用手捏着。
“张嘴。”凌曜突然开口。
谢清珩手里的动作停住,抬眼看他。
凌曜没躲闪,他直勾勾地看着谢清珩,递了过去。那块果肉颤巍巍的,汁水饱满。
自从那天晚上在桌旁把话挑明、又稀里糊涂啃了那一口之后,凌曜在谢清珩面前,虽然偶尔还是会局促,但骨子里那股子男人的霸道和占有欲算是彻底醒了。
这种理直气壮的试探也越来越多。
谢清珩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往上一挑。
他没伸手接,而是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就着凌曜的手,把那块果肉咬进了嘴里。
他咬的动作很轻,但嘴唇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凌曜的手指头。
软绵绵的触感稍纵即逝,谢清珩退回去。
“很甜。”他咽下去,给出评价。
凌曜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炭火燎了一下,酥麻感顺着胳膊一直蹿到了心口。
他把视线从谢清珩那沾着水光的嘴唇上拔出来,粗声说了一句:“甜就多吃点。”
然后低下头,手里的菜刀耍得飞快。
切完桃子,开始熬糖水。
锅里添上清水,抓了两大把冰糖扔进去。大火烧开后,把切好的桃块倒进去,转成小火慢慢熬煮。
没过多久,灶房里就弥漫开一股清甜的香气。
谢清珩站在锅台边,拿锅铲轻轻搅动着,防止粘锅。
白色的水汽蒸腾上来,熏得他脸颊泛红,额头上也蒙了一层细汗。
凌曜站在他身后,拿着那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扇着风。
“差不多了。”
谢清珩看着锅里变得晶莹剔透的桃块和微微拉丝的糖水,指挥道,“把火退了。趁热装瓶。”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滚烫的糖水桃装进玻璃瓶里,拧紧铁盖子。
倒扣过来放在案板上排气密封。一共装了八大瓶。
等这阵忙活完,天已经擦黑了。
凌曜把那八瓶热气腾腾的罐头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大木盆里,端到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打了大半盆冰凉的地下水进去拔着。
“等水捂热了,我再换两遍凉水。晚上就能吃了,保准跟冰镇的一样。”
凌曜直起腰,看着水盆里的罐头,满脸都是干完活后的痛快。
晚饭两人对付着吃了一口。
夜里,屋里还是闷热得没法待。
凌曜去东屋,把那张平时用来放杂物的竹榻搬了出来,用湿抹布擦得干干净净,摆在院子中间那棵树底下。
“出来乘凉吧,屋里热。”
凌曜冲着西屋喊了一声。
谢清珩推门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用井水彻底拔凉的罐头瓶。
他走到竹榻边坐下,试着拧了一下铁盖子。
因为热胀冷缩的缘故,盖子吸得死紧,他拧了两下没拧动。
一只手臂伸过来,拿走了罐头瓶。
凌曜在竹榻的另一头坐下,大掌裹住铁盖子,只听“啵”的一声脆响,盖子被轻而易举地拧开了。
一股凉丝丝的甜香飘了出来。
凌曜拿了两把干净的勺,递给谢清珩一把,自己拿了一把。
谢清珩舀了一块桃子放进嘴里。
煮过的桃肉变得绵软,吸饱了冰糖的甜味,再加上井水的冷冽,吃下去的一瞬间,从喉咙一路凉爽到了胃里,把这盛夏的燥热生生压下去了大半。
“好吃吗?”凌曜看着他。
“嗯。”谢清珩点点头,把瓶子往凌曜那边推了推,“你也尝尝。”
凌曜没客气,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这甜味对他来说有点过头了,但他还是嚼得津津有味,连带着糖水都喝了两大口。
两人就这么坐在竹榻上,头顶是满天繁星,耳边是树上的虫鸣。
一瓶罐头吃完,谢清珩有些懒洋洋地靠在了竹榻的靠背上。
白天的暑气加上白天那通忙活,让他觉得有些乏了。
他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夜风的吹拂。
凌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把大蒲扇,扇着风。
凉风阵阵,伴随着凌曜身上那股熟悉的肥皂味。
“凌曜。”谢清珩闭着眼,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嗯?咋了?”凌曜手里的扇子没停。
“第一批梳妆匣子,你打得差不多了吧?”
“还差两个就凑够十个了,明天一早就能弄完。”凌曜老老实实地回答。
“后天咱们去一趟县城。去聚宝斋,把这批货出了。”
凌曜点点头:“行。听你的。”
谢清珩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在昏暗的星光下,凌曜那张脸线条硬朗,专注地给他扇着扇子。
“等这批货卖了钱,加上之前攒的,差不多有一千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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