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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先休息休息，我马上就到，我带着你看更快，明天我也去现场。”
沈雨青茫然的眨眨眼，电话已经挂断，他看看一百多页的文档，又坚持着看了两页。
然后把屏幕旁边的小飞机抱在怀里，靠躺在椅背上，安详平静地闭上了眼。
没有人能喜欢上看试验大纲，写大纲的编制人不行，工作中充满激情的林航不行，脑袋绝顶聪明的沈雨青也不行。
第14章 沈代表，好像睡着了
林航赶到审定中心，给沈雨青发了个信息，没有回复。
就往下午沈雨青说着“要回办公室放东西”时走向的方向，一路摸索过去。
见有亮着灯的办公室就探头往里面看一眼，终于在第四个门里看到了沈雨青。
白炽灯的光线有点刺眼，将办公室的一切都照亮，包括电脑上显示的试验大纲、桌面上吃的干干净净的牛肉饭，还有毫无防备抱着飞机玩偶靠在椅背上的沈雨青。
亮白的灯光似偏爱的拂过他眉尾的小痣，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唇瓣，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青黑的隐形，有些疲惫的模样。
他睡着了。
林航从未见过沈雨青熟睡的模样，平时清凌漆黑的眼睛中流露的镇定、恼意或者是……引诱，都被薄薄一层眼皮挡住。
横隔在两人之间摸不到的距离，在此刻被骤然拉近，林航甚至觉得自己一伸手就能轻松把人揽进怀里。
外界的声音在此刻全部归于静谧，林航的勇气在这片静谧中鼓胀长大，蓬勃发展。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缓缓抬起，淡青色的血管在灯光的照射下分外明显，食指的指腹向着沈雨青的嘴唇坚定缓慢的靠近。
终于在碰到的一瞬间停住，用力压住揉了一下。
“唔……”沈雨青小声哼了一下，眼睛还没睁开，手马上利索地抽走。
眼睛试探的睁开了一下，又因为刺眼飞速闭上，眼前却突然昏暗下来，什么东西把恼人的光线牢牢挡住了。
眼睛又睁开了一条小缝，然后慢慢睁大，茫然失焦的眼神愣愣地盯着近处的宽大手掌，直到回神。
沈雨青的脊背从椅背上缓缓立起来，嗓音里还带着睡醒以后的低哑：“我去一趟洗手间，你等我两分钟。”
然后逃也似的从办公室里出去了。
林航看着沈雨青慌乱的背影，以及从裤腰带里蹭出来的小半截儿在外飘荡的衬衫，低声笑了。
沈雨青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又变成了林航最熟悉的沈雨青。
看着对着自己露出奇怪笑容的林航，沈雨青清了清嗓子，道：“不是要看试验大纲吗，我们赶快开始吧。”
“好的，看到哪儿了？”
林航从旁边搬过来一个小凳子挨着沈雨青的座椅坐下来。
“这里。”鼠标从注入波形四大字上划过。
“好，那我们一句一句看吧。”
“为什么要用缩比波形？”沈雨青提问。
“他家试验室的波形发生器最大只能达到这个峰值，等试验做完以后，再外推到标准波形就行。”
“为什么组合波最后一段是拉平的，标准里不是直接下降的吗？”
“嗯，研发实验我们需要做更严酷的注入，摸一下保持电流注入的情况下，会对飞机产生怎么样的影响。”
“为什么……”
“……”
上百页的大纲，在两个人的一问一答中慢慢看到终章。
沈雨青也终于理解为什么林航是他遇见过最年轻的团队长。
对标准的理解和对实际试验条目的熟悉，这个人不知道在工作以外，又花了多少功夫才让自己面对如此复杂的问题时，仍能够头头是道，游刃有余。
林航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爽快的脆鸣声。
脑力的消耗让他的晚饭消化的也极快，腰腹里空空如也，他摸了摸肚子说道：“有点饿了。”
沈雨青想了想，“我好像还有泡面，你吃吗？”
林航点头，“吃。”
沈雨青弯下腰翻箱倒柜了半天，从柜子里面找出来一盒红烧牛肉面。
“只有一盒了。”他也有点想吃。
“没事儿，那咱俩一人一半吧，垫垫就行。”
林航又摸了摸自己最近因为加班没有怎么去健身房巩固，好像起伏变的不太明显的腹肌。
“吃太多，我的腹肌就要消失了。”
沈雨青扫了一眼他的腹部，“你坐办公室，还有腹肌？”
语气里显然不信。
“当然了，我可是很自律的。”林航说着，又冲他一笑，“沈代表，不信你摸摸？”
沈雨青当然不可能摸，把泡面拆好，拿出去接热水。
泡面泡好，沈雨青把书挪开，不太明显的热气自两人中间升起来。
沈雨青把叉子递给林航，却被拒绝了，“你先吃。”
沈雨青也不矫情，用叉子叉起来，呼呼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
林航在旁边玩手机，其实眼睛却一直盯着沈雨青。
泡面剩下一半，沈雨青说：“我吃好了。”
林航把泡面和叉子接过来，也不说把叉子去水上冲洗一下，直接大口大口吃起来。
沈雨青嘴唇动了一下，见他已经吃起来，也就没说话。
林航吃东西很快，半碗泡面两三口就吃完了，还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汤。
在夜里，平时绝对不碰的调料和味精调制出来的方便面汤底，也变成了饕餮盛宴，那股香气和味道实在让人把持不住。
林航摸了摸自己仿佛又小了一圈的腹肌，痛下决心，从明天开始坚决不吃夜宵，还得在健身房加练一个小时。
林航在一边收拾垃圾，沈雨青就点开和林航的聊天窗口，给他转账。
“中午的牛肉饭钱，给你转过去了。”
“这么见外啊？”
沈雨青严肃说道：“有规定的，不能让同事或者下属给自己无偿带饭。”
“哦，那家属带饭呢？”
“家属当然可以。”
“知道了，那我争取。”
“那你争取。”沈雨青也开玩笑似的说道。
林航收拾完，恋恋不舍的给沈雨青告别：“那我走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审定中心几乎已经没人了，走廊上安静的可怕，沈雨青把电脑关机，把包收拾了一下，关灯锁门下班。
路过洗手间的时候，沈雨青鬼使神差的停在镜子前面，伸出手来，轻轻的揉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被大手揉过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上面，温热的又稍微有一些干燥和粗糙。
沈雨青猛地回神，好像瞪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也可能是在瞪不在场的某人，红着耳朵快步离开了。
第15章 沈代表，我最安静
次日，天空中的云层里还在往地面挤出雨水，海市机场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沈雨青所在的区域距离机场更近，所以已经先一步抵达检票口，手里正拿着一杯尚未喝完的热豆浆，牙齿咬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的吸。
不多时，有人拉着行李箱咕噜噜的停到他旁边的座位上，沈雨青抬眼看去，林航正看着他笑。
“你来了。”沈雨青说。
“嗯，你到的挺早。”
“还好，我也刚到不久。”
其他两个同事也陆续走到登机口附近的座位上坐下，沈雨青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离登机还有二十多分钟，身边的人逐渐变多。
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两个箱子匆匆走过来，前面不远处一个大概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跑来跑去，腰上绑着一条可以伸缩的绳子，另一端就拴在夫妻中的男人手臂上。
小男孩有一头柔软的深棕色头发，身上穿着一件太阳涂鸦的T恤。
跑动中，林航亲眼看到他左脚踩到右脚上，在来不及提醒的短短几秒里，啪叽摔倒在地，太阳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男孩父亲和母亲赶紧跑过来把他扶起来，嘴里安慰着“没事没事”。
摔在瓷砖地面上，要说不疼是不可能的。
一对葡萄大的水汪汪眼睛马上变成了煎鸡蛋，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我不疼，我不疼，呜呜呜。”
哭声还是压抑不住的出现，甚至愈演愈烈。
工作日内的候机厅大部分还是带着浑身怨气的打工人，听到孩子的哭声那是愈加心烦。
大部分人投来了有些责备又有些无奈的目光。
男孩爸爸轻声给大家道歉，妈妈则抱着孩子哄，但是收效甚微。
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林航正准备帮他们把孩子带到母婴室里去继续安慰，就见沈雨青从他旁边起身。
他上前两步，蹲在地面上和小男孩保持平视，温和道：“别哭了，叔叔给你变魔术好吗？”
小男孩带着婆娑的眼睛轻轻点头，哭声也稍微小了一点。
沈雨青伸出两只空荡荡的手心，在男孩面前晃了晃，“看，我手里没有东西吧~”
男孩点头，“嗯”了一声，聚精会神的看着那手掌。
沈雨青突然把手指合拢，往手上轻轻吹了一口气，“现在有神奇的力量，让糖果出现在了我的手里，只有聪明的小朋友才能猜对糖果在哪里。”
“你来猜猜看，糖果在哪只手里呀？”
小男孩已经不哭了，眼睛看看沈雨青的左手，又看看沈雨青的右手。
然后伸出小手指着沈雨青的左手，“这个。”
沈雨青手指张开，一颗抱着彩色糖果纸的牛奶糖正躺在掌心。
小男孩睁大眼睛“哇”了一声，林航听见身后有几个女孩子也“哇”了起来。
沈雨青把糖果放到男孩手里，“真棒，你是最勇敢最聪明的小孩子。”
小孩子彻底破涕为笑，乖乖说道：“谢谢哥哥。”
年轻夫妻明显松了一口气，孩子妈妈给孩子把糖果剥开放进嘴巴里，孩子爸爸则从包里掏出来两瓶AD钙奶，塞到沈雨青的手里，连连道着谢。
沈雨青推脱不了，拿着AD钙奶回到了座位。
上了飞机，沈雨青坐在机翼靠窗，林航坐在沈雨青旁边，他专门提前用积分换的。
沈雨青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就听林航在旁边不依不饶的问他，魔术是怎么变的云云。
沈雨青无奈睁开眼，伸出两只空无一物的手，在林航眼前晃了晃，然后合拢了手指。
用哄小孩的语气压低声音说：“只有安静的小朋友才能得到糖果，你猜在哪只手里呀？”
林航感觉自己此时此刻的智商也不超过三个月，伸出大手指着沈雨青的左手，“这个！”
沈雨青打开左手，空无一物。
林航失望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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