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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青突然把右手打开，将掌心里的牛奶糖显示给林航看，“如果你接下来能当一个安静的小朋友，我就把糖给你。”
林航把糖拿起来剥开，丢进嘴巴里，伸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接下来可以当一个安静的小朋友。
沈雨青在林小航美滋滋的笑容里，又塞了他一瓶AD钙奶，无奈地重新阖上双眼。
飞机从跑道上加速起飞，在机长柔和的声音里，以262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穿过云层，向着巡航高度攀升，地面的景物越变越小，然后藏在云下面看不到了。
林航含着糖，也闭上了眼睛。
抵达昆市，刚落地，身边同事就接到了电话。
“喂，翁经理，啊？”
对面似乎说了什么
“好好，行。”
同事给沈雨青和林航说，“翁经理说他人不在试验室，杨主任在那边盯着做工装呢，让咱们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直接去他们公司食堂吃午饭，下午他带我们去试验室。”
昆市电物理试验室离其公司大概还得7.8公里远，大规模的波形发生器对湿度和温度都是有要求的。
之前在公司里老打不出波形，林航还看他们修过好几次，害怕把这个值钱的古董弄坏，这才搬出去的。
林航给沈雨青解释了一下，说道：“行，那就直接打车去酒店吧。”
到了酒店，才发现只剩下三间房，两个单间一个标间，意味着林航一行人得有两个住在一起。
同事看沈雨青和林航都算领导，就主动说：“代表，航哥，我和另一位同事住标间吧，你们俩一人一个单间。”
沈雨青说：“不用，我和林航住标间。”
说罢就把标间的房卡揣进兜里。
林航还在一脸懵，想着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他和沈雨青要住在一起的程度了。
同事很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给前台说：“如果有人退房或者什么，麻烦你帮我们留一下，我们这少一间，不是很方便。”
前台答应下来。
几人把行李安顿好，就打车往昆市电物理公司过去，刚到门口，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冲他们伸出手，后面还跟着一个容貌姝丽的年轻女人。
“欢迎欢迎，欢迎各位领导莅临视察，我是翁有为。”
好像是新来的经理，林航不认识。
第16章 沈代表，我真不知道
沈雨青同他握手：“你好，CAAC的沈雨青。”
林航：“海飞院的林航。”
后面跟着的两位同事他只点了下头，就把视线停在沈雨青和林航身上了。
翁有为笑容加深，“二位真是年少有为啊，今天这下着大雨，本来我让小关去接你们，结果公司这边有事耽搁了。”
他转过头似嗔怪道，“小关，还不给两位领导赔罪？”
年轻女人就走上前来，给两个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实在抱歉，公司有事没有安排好时间。”
这也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林航想，何况哪次来昆电，也没有听过什么接送的。
这个新来的翁经理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出？
沈雨青扶小关起来，“不必，本来也没有让供应商接送的道理。”
翁经理就笑着说：“那就感谢领导欢宏大量了，小关带路，领领导去食堂。”
小关就往前走了两步，一伸手，摆出迎接的姿势，“领导这边请。”
林航简直浑身不自在，又担心多说两句这个翁有为又要让小关道歉，只好别扭的跟上去。
昆电公司的食堂有两层，不过林航没去过第二层，一般领个食堂饭票，和他们公司员工一起吃大锅饭，就是他们公司的工作餐。
走到了食堂第一层，他准备要饭票，却见小关指路让他们到楼上去，翁有为跟在他屁股后头冲他们笑。
林航没忍住：“咋带我们上二楼，除了工作餐我们可什么都不吃，别让我们犯错误。”
翁有为连连点头，脸上也浮现出诚惶诚恐来，“不会不会，我知道，不会让领导们为难的，也是大锅饭，就是你们这次来的人多，一楼坐不下，带你们去包间里吃。”
林航将信将疑的上楼，是个不大的小房间，从外面看门甚至有些破败，上楼的楼梯上还有斑驳的油漆，房间里没有开灯，显得黑梭梭的。
看起来不像什么请客用的奢靡场所。
林航心往下沉了沉，可能真是就帮他们一行人另找个能坐得下的吃饭地儿吧。
几个人摸黑坐下，地板好像是木质的，“啪”的一声，灯开了，“哐”的一声，门合上了。
天花板上绚丽的水晶顶灯把实木地板照亮，地板蹭光瓦亮的倒映着灯光，中央的圆桌已经自行缓慢的转动起来，中央斜躺着一瓶科尔登，竖放着一瓶茅台。
这么超标的规格，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这个翁有为是什么意思。
林航脸色一下暗下来，立刻就想拍桌而起，嘴巴已经张开，呵斥之词已经到了嘴边。
沈雨青按住他的肩膀，黑亮的眼睛刮了他一下，林航就不动了，又用安抚的眼神示意两个坐立难安的同事稳住。
沈雨青用口型给林航说：“别急”。
小关似乎把西装外套脱了，修身的白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带着两个服务员上菜。
蒸波龙、鹅肝面包塔、佛跳墙……
翁有为最后到场，坐下就直说：“小关，给领导把酒满上。”
小关点头过去要开红酒，沈雨青却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把人动作打断了。
“翁经理，酒就不必开了。”沈雨青面无表情道，“公差期间不能饮酒。”
翁有为愣了一下，又笑道：“是我想的不够周到，那您吃菜，吃菜。”
小关弯下腰帮用公筷沈雨青夹菜，衣领几乎什么都挡不住，对面的沈雨青、林航和两位同事都把眼睛垂下了。
沈雨青盯着碗里的菜，也不动筷子，其他几人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翁有为脸色难看起来，但还是说道：“沈代表，饭菜不合口味吗？有什么忌口的您说，我让他们换。”
沈雨青不吭声，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又紧张，就算此刻有一根羽毛落在地上，想必动静也是让人振聋发聩。
翁有为把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雨青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十分平静，但又像钢刀一样，里面刮着刺骨冷风。
翁有为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因为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和浸淫在金钱和权力中的眼睛是不一样的。
翁有为一下就知道自己搞错了，这场为了沈雨青和林航准备的盛宴，恐怕要送他上绝路。
“这……”翁有为捏着裤子，勉强平静道：“没想到领导不喜欢接风洗尘，是我做错了。”
“小关！”翁有为对待女下属口气依旧很不好。
“送几位领导去试验室，工装应该做的也差不多了，给老杨提前打个招呼。”
小关站起身来，去门口把门推开了，破败的楼道露出让人安心的模样。
沈雨青却没起来，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打过去，直叫那阴影无所遁形，“哪些领导喜欢接风洗尘？”
翁有为几乎坐不住了，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不仅仅是只儆猴的鸡，而是整个利益链条下的替罪羊，那群人不会让他好过的。
他垂着眼睛不敢吭声，甚至等一会儿站起来从门口急匆匆的跑了。
沈雨青盯着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小房间里的人才感觉那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沈雨青站起身来，“走，直接去试验室。”
又道：“实在抱歉，中午饭没得吃了，晚上我请大家吃晚饭。”
同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小关跟着他们下去，又一路把几个人送到出租车上。
上车前，林航听见沈雨青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关愣了一下，踌躇了一下，有点害怕的说道：“我叫关雅君。”
“关雅君，如果你不是自愿的，就尽快重新找一份工作吧。”
关雅君呆愣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离公司门口越来越远，春寒料峭的风吹的她有点冷，她系好衣服扣子，眼圈红着转身走进去了。
昆电的电动闸门“咔”的一声阖上，就像怪物进食后打了个饱嗝。
为什么他要跟过来啊！
出租车上，另一位同事跑的最快占领了副驾驶，而他呢，坐在林航和沈雨青的中间瑟瑟发抖。
林航先上的车，沈雨青半天不上，林航也不喊他，弱小可怜的同事左右望望，最后闭着眼睛坐了进去。
只感觉今天见到的离谱事比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拉出去会被杀人灭口的程度！
第17章 沈代表，不用你开口子
天阴沉着，暴雨似乎要把整个昆市都浇透，路面已经开始积水，车辆通过的时候全都减速慢行，在柏油马路上留下层层叠叠的波纹。
出租车里气氛异常的尴尬，司机都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
林航打破了沉默，“沈代表，让你看笑话了，这个翁经理我也是第一次见，之前接待的都是杨兆龙，就是试验室的主任，人很正派，没搞过这些歪门邪道。”
沈雨青还是冷着脸，“你是说正好是我来审查试验，正好遇见了新来的翁经理，正好亲眼目睹他的钱色交易？”
林航不吭声了，脸色也十分难看。
“当你看到一只蟑螂在地板上爬过的时候，说明蟑螂已经在阴影里多的待不下了。”
沈雨青语气有点重，“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林航。”
林航：“......”
不用，但是！
就是这么巧啊，和昆电合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翁有为的确是第一次见，上来就整这么大一个幺蛾子。
林航真是有点想报警了。
但是项目节点就卡在眼前，他只好低声下气地说：“沈代表，试验只要没问题，可以先做，翁有为的事情要不等试验后再上报纪委？”
沈雨青眼睛盯着窗外，并不作声。
林航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至少没有被拒绝。
出租车安静而快速的开往试验室，试验室门口只有一个年纪大却精神抖擞的保安，正在用犀利的眼神扫视门口路过的人和车辆。
沈雨青和林航一行人被保安拦在门外，林航甚至松了口气。
真是从未如此喜欢过公事公办。
林航展示了几人的访问申请，保安才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
林航站在门口给杨兆龙打电话，“喂，杨工，我们已经到试验室了，好，我们就在门口等你。”
几分钟后，一道人影自试验室里步履匆匆的跑出来，远远地给林航挥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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