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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疯了。但他控制不住。
方屿开始觉得郑深有些不对劲。他承认自己在享受这些吻。郑深每次吻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手会自己攥住郑深的衣服,胳膊会环住郑深的肩膀;不是抗拒,是把自己固定住,怕自己滑下去。他享受每天早上被郑深吻醒,享受每天晚上被郑深吻着道晚安,享受递水杯时、擦肩而过时、走廊里迎面碰上时的每一次深吻。他只是在想,这个人好像永远吻不够。
有一天傍晚,郑深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方屿在沙发上,听到门锁响,把书放下站起来往玄关走。他刚走到玄关,郑深已经进来了。西装上带着外面下雨的味道,头发上有一点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珠。他看到方屿走过来,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方屿站在他面前,抬起手把他头发上那些细密的雨珠轻轻拍掉。郑深的头发在他掌心里是凉的,湿的。拍完了,方屿的手收回来。郑深的手跟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拉,是握。拇指抵在方屿手腕内侧,贴着那根很薄的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他没有马上吻下来,只是握着方屿的手腕看着他。从额头看到眉骨,从眉骨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像在把方屿的脸重新看一遍,像他从外面回来这一路淋了雨,就是为了回来之后这样看着方屿。
方屿被他看得心跳快了。郑深低下头吻了他。郑深的手指还抵在他手腕内侧贴着他脉搏,嘴唇压下来的时候方屿感觉到他的嘴唇上还带着外面雨水的凉意。凉的。但他的呼吸是烫的。方屿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鞋柜边缘。郑深的手跟上来垫在他后腰和鞋柜之间。
方屿的手攥住了郑深西装的领子。领子是湿的,雨水从纤维里渗出来沾湿了他的指尖。郑深吻了很久。久到方屿都快睡着了。久到窗外雨声从沙沙变成了淅沥。郑深停下来,额头抵着方屿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很近很近的距离里缠在一起。
“郑深。”方屿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怎么了。”
郑深没有回答。他的拇指还抵在方屿手腕内侧,贴着他的脉搏。
“你最近——”方屿停了一下,“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你好像怕我跑了。”
郑深的拇指在方屿的脉搏上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
“还有十八天。”他说。
方屿明白了。病假还剩十八天。十八天之后,他好了,出院时周主任开的病假就到期了。郑深每天都在数。早上吻他的时候在数,傍晚吻他的时候在数,深夜蹲在床边吻他额头的时候在数。每一次吻都像在倒计时。
方屿把手腕从郑深手里轻轻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了郑深的手。郑深的手比他大,他握不全,只能握着手指和半个掌根。他把那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感觉到郑深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是凉的。
郑深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方屿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郑深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微微蜷着。方屿的脸颊在他掌心里是温的。
“我在这里。”方屿说。
郑深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方屿的额头上。他没有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
一天傍晚,郑深回来的时候方屿在客厅里接电话。是周主任打来的,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下周复查。方屿说好。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郑深站在他身后,西装没有脱,公文包还拎在手里。
“周主任的电话。”方屿说。“问复查的事。”
郑深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把西装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没有说话。方屿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郑深的手抬起来,捧住了方屿的脸。不是吻,是捧。拇指抵在方屿的颧骨上,掌心贴着他的脸颊。他看着方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吻了他。
“不要走。”他说。
方屿的眼睛在他很近很近的地方看着他。
郑深把他抱住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光从云层里漏出来,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沙发后面的墙上。一个深色的,一个淡色的,叠在一起。请稍候
第24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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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屿回去上班的第一天,郑深把手机放在案卷旁边,屏幕朝上。上午十点二十,方屿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看了二十三个,还有一个在哭。郑深打了两个字:累吗。方屿回了一个猫瘫成一张饼的表情包。下午四点半,方屿又发了一条:刚跟完周主任查房,腿要断了。郑深回:晚上吃什么。方屿回:食堂。你吃什么。郑深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还没想好。
傍晚六点,郑深把案卷合上,拿起车钥匙。成远从茶水间探出头来:“郑律,今晚不加班了?”郑深脚步没停。“嗯。”
他到儿科的时候,方屿正从诊室出来。白大褂敞着,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T恤。看到郑深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来。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方屿的皮肤照得格外清透。
“你怎么来了。”
“下班了。顺路。”
方屿看着他。深衡律所在东三环,儿科在西二环。“我还要去趟病房,有个患儿的检查结果下午刚出来,得去跟家属说一下。”
“我等你。”
方屿想说什么,护士在走廊那头喊了:“方医生,五床的化验单出来了。”方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郑深看着他的背影拐进病房,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旁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头顶的墙上贴着一张退热贴的科普海报,画着一只卡通大象。他坐在那里,西装革履,和儿科走廊里的卡通贴纸格格不入。但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表。只是坐在那里,等。
方屿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快七点了。“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
两个人并排走过走廊。方屿的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到。隔着白大褂和西装,那一下触碰很轻,郑深攥了攥手指。
吃完饭郑深送方屿回宿舍。车停在宿舍楼下,玉兰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方屿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你以后不用每天都来。我周五晚上就过去了。”
郑深的手在方向盘上。“今天周二。”
“我知道。离周五还有三天。”
“我试试。”郑深说。
方屿点了点头,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宿舍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朝车里的郑深挥了挥手,然后进去了。郑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把车开出医学院大门,停在路边,坐了二十分钟。
他想起那天方屿跟他说的话:“郑深,我想了想,还是得去宿舍住,我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了。” “你照顾了我快两个月。我很——我不知道怎么说。不是不习惯,是太习惯了。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看到你,习惯了每天晚上你回来,习惯了——”
“习惯了之后,就有点怕。怕我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方,忘了这本来就是你的生活。而且医院和学校的人都知道我住在你这里。佳宁知道,成远知道,周主任也知道。他们不会说什么,但我觉得不太好。不是觉得你不好,是觉得我这样一直住在你家里,像——”
他没有说下去。
郑深替他说了。“像被我养着。”
方屿的手指在书封上收紧了。“不是。不是养着。是——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着你的。”
第二天,郑深没有来。他开庭到下午四点半,回到律所翻开案卷,看了两行抬起头。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他想起昨天这个时间,自己已经到了儿科。他把手机拿起来。方屿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中午他发的“今天开庭,晚上可能加班”,方屿回了一个“好”。就一个字。郑深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第三天傍晚,方屿从医院出来,天阴了。八月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方屿没有带伞,站在门诊楼门口。手机震了。郑深发的消息:在哪。方屿回:门诊楼。郑深回:等我。
一辆黑色的车从雨里开过来。郑深从车里出来,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大步走过来。雨很大,他的西装肩膀湿了一小片。走到方屿面前,把伞往方屿那边倾了倾。方屿的肩头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点,T恤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印。郑深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水印,手指在伞柄上收紧了。
两个人撑着伞走进雨里。郑深把伞往方屿那边倾着,自己的大半个肩膀露在雨里。方屿伸手握住伞柄往郑深那边推了推。郑深的手覆上了方屿握在伞柄上的那只手。方屿的手指是凉的,郑深的掌心覆上来,温的。两个人的手叠在伞柄上。
那天晚上,郑深把车停在了自己公寓楼下。方屿没有问为什么不是宿舍。玄关的灯是亮着的。郑深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浅蓝色的拖鞋,放在方屿脚边——他上次穿过的,洗干净了,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方屿弯下腰换鞋。郑深站在他身后。他直起身,转过身。郑深的手撑在鞋柜边缘,把他圈在鞋柜和自己之间。没有吻他。只是看着他。从额头看到眉骨,从眉骨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像把这两天没有看到的份全部看回来。方屿被他看得心跳快了。郑深低下头吻了他——确认他在这里,确认他回来了。
吻完了,方屿抬起手,把郑深头发上细密的雨珠轻轻拍掉。郑深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抵在方屿手腕内侧,贴着那根青色的血管。”
郑深的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方屿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了郑深的手。
第四天。郑深又来了。
方屿在病房走廊里跟护士交代注意事项,说到一半,看见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郑深。他坐在那里,靠着墙。膝盖上没有文件,手里没有手机。只是坐着,看着走廊这一头。方屿走过去。
“你今天不是下午有案子吗。”
“延期了。”
方屿看着他。“你在值班室等我吧。我还要去一趟医生办公室改个病历,大概二十分钟。”郑深站起来,跟着方屿走到值班室。门关上了。
郑深站在值班室里。桌上放着方屿的水杯,杯口有一小圈很淡的水渍。床上搭着方屿的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郑深走过去,把那件白大褂拿起来。棉质的,洗了很多次,领口的标签磨得有些发白。他把白大褂放回去,用手指把领口那道折痕抚平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值班室。
方屿在医生办公室。靠窗的桌前,正在写病历。郑深没有走进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隔着门框,看着方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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