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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分，他到达公司。
二十七楼很安静，大部分员工还没到。他像往常一样，先去了傅既临的办公室，检查了咖啡机，整理了桌面，将今天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放在最上面。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区，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上午九点，傅既临准时抵达。
程宿宁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起身，拿起准备好的日程表走过去。
“傅总，早。”
傅既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接过日程表，语气平淡：“早。”
程宿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低下头，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上午十点，新能源项目组周例会。下午两点，与DF技术代表的视频会议，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您的桌子上。”
他汇报着，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和过去几年一样，一如既往。
傅既临一边听，一边脱下西装外套挂好，然后坐到办公桌后，拿起今早的行业简报。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程宿宁第二眼。
但程宿宁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属于傅既临的金属信息素，比平时更清晰一些。也许是因为标记建立了链接，也许只是他的心理作用。那股气息冰冷而稳定，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提醒着他那晚发生的一切。
汇报结束，程宿宁正准备退回自己的位置，傅既临忽然开口：“你脸色不太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程宿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眼，迎上傅既临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隐隐有一丝关切，但转瞬即逝。
“可能是没休息好。”程宿宁说，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肠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
“肠胃炎？”傅既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嗯，慢性的。最近可能压力大，有点复发。”程宿宁顺着说了下去，“不碍事，已经吃过药了。”
傅既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简报上。
程宿宁退回自己的座位，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傅既临不会深究，一个得力下属因为工作压力导致旧疾复发，在傅既临的逻辑里是合理且值得肯定其敬业精神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不是真相。
上午十点，项目例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空气流通不畅，各种信息素和体味混杂在一起。程宿宁坐在傅既临侧后方，专注地做着记录。
会议进行到一半，技术总监正在讲解一组复杂的数据模型，空气里不知谁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皮革信息素味道。那味道钻进程宿宁的鼻腔，瞬间触发了他脆弱的肠胃。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比早晨那次更凶猛。他猛地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程助理？你怎么了？”旁边一位同事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小声问道。
傅既临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程宿宁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阵呕吐感压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对同事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然后他转向傅既临，低声说：“傅总，抱歉，我出去一下。”
傅既临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隐去。
程宿宁几乎是逃离了会议室。
他快步走向这一层最远的洗手间，冲进隔间，锁上门，终于再也忍不住，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一次比早晨更难受，仿佛连内脏都要被掏空。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隔板，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折磨才渐渐平息。他浑身脱力，几乎站不起来。洗手间的感应灯因为他长时间不动而自动熄灭，他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他。
这不是普通的肠胃不适，他心里知道。
连续五天，规律性的晨吐，对气味的异常敏感，还有这种突如其来的、几乎无法控制的剧烈反应……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悄然滋生。
不，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
只是压力，只是标记的后遗症，只是……
程宿宁在黑暗中颤抖起来。
他扶着隔板，慢慢站起身，按下冲水键，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格外刺耳。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和手腕。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眼神里充满了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恐慌。
他整理好衣服，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静。然后他走出洗手间，回到会议室。
会议还在继续。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拿起笔，继续记录。除了脸色比离开时更苍白一些，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傅既临的目光从投影屏幕移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会议在十二点结束。人群散去后，程宿宁整理着会议纪要，傅既临走到他身边。
“去医院看看吧。”傅既临说，语气依然平淡，但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下午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把材料发给李秘书。”
程宿宁抬起头，想说自己可以坚持。
但傅既临打断了他：“身体是工作的本钱。我不需要一个带病硬撑、状态不稳定的助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程宿宁站在原地，看着傅既临离开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那份会议纪要。
那里面，字迹因为刚才的颤抖而有些凌乱。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一样。
第34章 气味的叛变
傅氏集团的员工餐厅在午间总是热闹的。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明晃晃的秋日阳光，里面则是攒动的人头、嘈杂的谈笑、以及各种食物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程宿宁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区的队尾。
他的餐盘里只有一碗清粥，一碟白灼青菜，还有一小份蒸蛋。这是他这几天摸索出来的，唯一不会轻易引发胃部造反的食物组合。
队伍缓慢移动着。
前面几个年轻同事正在讨论新上市的游戏，空气里飘着他们身上活泼的、略带果香的信息素。程宿宁垂着眼，尽量放轻呼吸，试图过滤掉那些不必要的感官刺激。
就在他快要排到窗口时，一股浓烈而油腻的香气猛地窜入鼻腔。是隔壁煎炸窗口刚出锅的炸猪排，裹着厚重的面包糠，在滚油里滋滋作响，散发出霸道而诱人的焦香。
对普通人而言，那是令人食欲大动的美味。
但对此刻的程宿宁来说，那味道像一把淬了毒的钩子，狠狠勾住了他脆弱的胃。
“唔——”
一声低低的压制不住的呕吐感反了上来，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排队区域，足够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程宿宁瞬间脸色煞白，手里的餐盘差点脱手。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下去，但胃部的痉挛和喉头的酸涩却不受控制地持续着。
“程助理？你没事吧？”站在前面的一个Beta女同事转过头，关切地看着他，“脸色好差。”
“没……没事，”程宿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突然有点反胃。”
他不敢再多说，也不敢再看那金黄酥脆的炸猪排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从队伍里退出来，将几乎没动过的餐盘匆匆放在最近的回收台上，然后转身，快步朝餐厅出口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视线也开始发花。
那股油炸的气味像是有了生命，死死追着他，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刺激着他敏感得过分的嗅觉神经。他能感觉到胃里空荡荡的器官正在剧烈抽搐，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不行……不能在这里……
洗手间，最近的洗手间在走廊拐角。
程宿宁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洗手间，甚至来不及确认里面是否有人，就直接扑到最近的一个隔间，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唔......咳咳咳……呕……”
这一次，不再只是干呕。早晨勉强吃下的几口白粥和胃酸混合在一起，被胃部猛烈的收缩挤压出来，带着灼热的痛感冲过喉咙。
他吐得昏天暗地，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只能靠着身后的墙壁勉强支撑身体。
眼泪生理性地涌出，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吐出来的秽物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这气味又进一步刺激着他，让他陷入更剧烈的恶性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胃里终于空了，只剩下徒劳的痉挛。
程宿宁虚弱地按下冲水键，让哗啦啦的水流冲走那些不堪的痕迹，然后走出隔间，到洗手池前掬起冷水，一遍遍漱口，又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暂时镇压了那股恶心感。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用力呕吐而有些红肿，眼睛里布满血丝和水光，衬衫的领口被溅湿了一小块。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市场部的一个Omega同事，苏晨。
他看到程宿宁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程助理？你这是怎么了？”
程宿宁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最不想被人看到的样子，还是被看到了。
他迅速扯下几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没事，急性肠胃炎犯了，吐出来好多了。”
“肠胃炎？”苏晨皱起眉头，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扫过，“你这看着可不像普通的肠胃炎，吐得很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程宿宁立刻拒绝，语气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生硬，“老毛病了，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放缓了声音，补充道：“谢谢你关心，我真的没事。”
苏晨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坚持。
他走到另一个洗手池前洗手，状似无意地问：“程助理，你最近好像经常不舒服？上周也看你脸色不太好。”
“工作有点忙，没休息好。”程宿宁含糊地应道，心跳如擂鼓。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对话，“我先回去休息一下，下午还有工作。”
“好吧，你多保重。”苏晨点点头。
程宿宁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洗手间。
走廊里的空气比餐厅清新许多，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感觉翻腾的胃部和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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