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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开会,写报告,加班。
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
但身体的变化不会因为忙碌而停止。
周三下午,集团召开季度复盘会。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空气不太流通。
程宿宁正在做会议总结,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扶住讲台,稳了几秒才继续。声音有些发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程助理?”李薇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程宿宁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们继续。”
会后,他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种眩晕感最近越来越频繁,但他只以为是睡眠不足,因为昨晚他又失眠了,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太过于真实了,他直接被吓醒了,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梦里是扭曲变形的会议室场景。
傅既临站在长桌尽头,不是平日那身挺括西装,而是一袭冰冷的黑色礼服,像出席某种审判。他看向程宿宁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厌恶。
“所以,”梦里的傅既临开口,声音像淬了冰,“这就是你的计划?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绑住一个Alpha,好一步登天?”
程宿宁在梦里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晚真的是意外,想说自己从来没有算计过什么。但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然后场景切换。
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材质像极了傅氏总部大堂的地板,仰头看着傅既临。而傅既临俯视他,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喜欢?你说你喜欢我?”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
“程宿宁,你的喜欢值多少钱?够买傅氏百分之零点一的股份吗?还是够换城东项目的一个标段?”
程宿宁在梦里摇头,眼泪滚下来,砸在地面上却没有声音。
他想说不是的,喜欢不是交易,不是算计。
他想说高中时的惊鸿一瞥,说这五年小心翼翼的仰望,说酒会那晚他其实可以推开却选择沉沦的私心。
但梦里的傅既临已经转过身,背影决绝:
“省省吧。我的人生里,不需要你这种喜欢。”
每次从这个梦里惊醒,程宿宁都要在黑暗里喘息很久。心脏跳得又重又乱,后背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只是梦,是焦虑的投射。现实中的傅既临虽然冷淡疏离,但绝不会说出那样刻薄的话。
可梦里的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白天无意间想起这个梦时,那些冰冷的台词还会在耳边回响。
所以当身体出现异常,程宿宁的第一反应就是压力太大了。
来源于工作上的压力,还有那场标记带来的心理负荷。
只是现在,程宿宁还沉浸在那个噩梦的余悸里,把那点生理上的异常,也归类为心理压力的副产品。
他不知道,有些真相,越是逃避,越是会以猝不及防的方式追上你。
周五中午,程宿宁在员工餐厅吃饭。
他点了一份平时爱吃的番茄牛腩,但刚吃两口,就觉得味道不对劲。不是菜有问题,是他自己的味觉变了。番茄的酸味变得异常尖锐,牛肉的腥气格外明显。
他勉强吃了几口,胃里开始翻搅。放下筷子,他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明显的阴影。
“程助理,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餐厅经理关切地问,“脸色不太好。”
“可能吧。”程宿宁扯出笑容,“最近项目多。”
清洗永久标记后,医生也告诉过他,术后的一个月内可能会出现头晕、恶心、反胃、以及信息素紊乱等症状,但那都是正常现象,是术后会出现的正常反应。
他压根也没有放在心上。
......
德国,斯图加特,傅既临的行程很满。
白天谈判,晚上看资料,每天工作到深夜。但他总会抽时间看手机,等程宿宁的消息。程宿宁每天会发一封工作汇报邮件,内容专业详尽,但从不涉及私人话题。
傅既临看着那些邮件,心里那点期待一点点冷却。
他以为,至少在自己出国的这段时间,程宿宁会有一点点不同。哪怕只是一句“注意休息”,也能让他觉得,他们之间不只是上下级。
但没有。
程宿宁的邮件永远以“傅总”开头,以“请审阅”结尾,标准得像模板。
第十天晚上,傅既临在酒店房间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程宿宁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傅总?”程宿宁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公寓。
“还没睡?”傅既临问。
“在整理下周的会议材料。”程宿宁回答,“傅总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傅既临顿了顿,“你声音有点哑,感冒了?”
“没有,可能有点累。”程宿宁说得很轻,“最近睡眠不太好。”
傅既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失眠?”
“嗯。”程宿宁应了一声,然后很快补充,“没事,我调整一下就好。傅总您早点休息,晚安。”
又是这样。把关心推回来,划清界限。
傅既临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程宿宁靠在公寓的沙发上,抱着膝盖。
他其实很想多聊几句,想问德国天气怎么样,想说出差辛不辛苦,想告诉他,自己最近真的不太舒服。
但他不敢。
傅既临的冷淡让他确信,这些私人话题是越界的。
而电话那头,傅既临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异国的夜景,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也许等回去之后,该和程宿宁好好谈一次。不管怎样,他需要知道程宿宁真实的想法。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这个夜晚,程宿宁正经历着一些微妙的变化。
挂断电话后,程宿宁起身去厨房倒水。走过客厅时,他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源头是昨天买的百合花,明明之前闻着很清香,此刻却觉得刺鼻得很。
他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把那股刺鼻的不适感压下去。
回到沙发上,他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永久标记清洗后身体不适持续多久?”
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一周,有人说一个月,还有人说会有长期影响。
他冷不防想起了沈征的话。
沈征:“清洗永久标记很痛苦的,两个人信息素匹配度越高,带来的异常反应和后遗症也会更大。”
傅既临离开的第十五天,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斯图加特这边的项目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敲定,他要延迟一周左右返程了。
程宿宁淡然接受了傅既临会晚回来,他重新做了新的工作安排。而他自己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但细微的变化在累积。
傅既临离开的第二十天开始,他感觉身体的疲惫加重了感到困倦。明明一宿休息的很充足,下午两三点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有次开会,他差点睡着,被李薇轻轻碰了下手臂才惊醒。
“程助理,您最近是不是太拼了?”李薇私下关心道,“脸色真的很差。”
“项目多,没办法。”程宿宁这样回答,心里也没有当回事。
而此刻,远在德国的傅既临,正在回国的飞机上。他看着舷窗外的云层,想着回去后要和程宿宁谈什么,怎么谈。
他想,也许可以试着重新认识一下彼此。
不是上司和下属,而是两个平等的人,平等的相处。
他完全不知道,程宿宁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即将做出一个会让他们错过更多、误会更深的决定。
而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在意、试探、误解,无声地堆积起来,将他们越推越远。
第33章 不适的序幕
清晨六点多分,程宿宁在一种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中惊醒。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睁开眼睛,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赤脚冲进卫生间,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的洗手池边缘,对着洁白的陶瓷面盆干呕起来。
“呕......咳咳咳……”
胃里空无一物,只有酸涩的胆汁和胃液被剧烈的痉挛挤压着涌上喉咙,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痛楚。他弓着背,额头抵在镜子上,镜子瞬间被呼出的热气蒙上一层白雾,模糊了里面那张惨白如纸,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这种晨起干呕,从傅既临回来之后就开始了。
起初,他以为是巨大的精神压力加上标记带来的生理冲击所致。毕竟,永久标记对Omega的身体而言是一次剧烈的重塑,信息素系统紊乱、免疫力暂时下降、伴随低烧和乏力都是常见反应。
他查阅过资料,也咨询过沈征,隐去了标记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接触了高浓度Alpha信息素”。
沈征当时在电话里语气严肃:“信息素冲击确实可能导致短期肠胃功能紊乱,但如果持续超过一个星期至半个月以上,你必须来医院做全面检查。”
现在,已经是呕吐的第五天了。
干呕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喉咙深处残留的苦涩和胸腔里拉扯般的隐痛。
程宿宁拧开水龙头,撩起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他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脸颊似乎比前几天又凹陷了一些,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从内里蛀空了的虚弱感。
他回到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强效抑制剂和腺体修复喷雾。先是对着后颈洗去永久标记的位置喷了几下,冰凉的药液带来短暂的刺痛,然后是麻木。接着,他拿起注射笔,对准小臂,毫不犹豫地按下。
轻微的刺痛传来,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这是他这几天来第四次注射。通常一剂强效抑制剂可以维持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但自从标记后,效果衰减的速度快得惊人。医生警告过的“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可能加速抑制剂代谢”,正在他身上应验。
他知道这样频繁注射对身体负担很大,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傅既临察觉到他信息素的任何异常。至少,他要维持表面的正常。
他选了一件领子稍高的浅灰色衬衫,确保能完全遮住后颈的手术痕迹。系扣子时,手指因为虚弱和残留的恶心感而微微发抖,试了两次才扣好最上面那颗。
七点三十分,他准时出门。
电梯下降时,胃里又是一阵隐痛,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将那股不适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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