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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奇怪啊。”第二个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他真的怀孕了，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用肠胃炎当借口？而且你记得吗，他每次不舒服，都是偷偷去洗手间，好像特别怕被人看见。有一次我正好撞见，他慌慌张张地出来，眼睛都是红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而且他后来穿衣服越来越宽松，我还以为是瘦了撑不起来，现在想想……”
“我姐说，孕早期看不出来，但到了三四个月，再怎么穿宽松衣服，侧面看还是能看出来的。程助理调走之前，有一次在复印室，他侧身拿东西，我无意中瞥了一眼，就觉得腰那里好像多了点肉。当时没多想，现在看看，那会就有苗头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两个女员工似乎是吃完饭，端着餐盘走远了。
傅既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所有刻意压制的怀疑、所有不愿深想的可能性、所有被理性强行按下的直觉，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用一天一夜筑起的心理防线。
傅既临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程宿宁在办公室忽然捂住嘴，脸色煞白地冲出去。
程宿宁从洗手间回来，眼角泛红，低声说：“抱歉，肠胃不太舒服”。
程宿宁递文件时，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程宿宁的抽屉里放着各种各样的酸味糖果和酸梅，而摆在角落里的治疗肠胃炎的药从没有拆封过。
程宿宁的照片里那瓶显眼的叶酸，只有孕期的人才会服用的东西。
如果那两个女员工说的是真的......
那么就是在那次标记之后，程宿宁怀孕了。他用肠胃炎作掩护，拼命掩饰。
他清楚地知道傅既临对那晚的定义是意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被傅家接纳，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会成为麻烦。所以他选择离开，用一个无法被反驳的理由，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独自面对一切。
他甚至编造了一个为了父母的理由，还假装自己有爱人，只为了切断所有可能的联系和追问。
傅既临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他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他相信了程宿宁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的说法。他亲手把他送到一千五百公里外，送到一个他以为能成全程宿宁的家庭的地方。
而实际上，他是把被他标记过的，还怀了孕的Omega送到了无人知晓的角落，让他独自面对妊娠、生产、以及未来养育一个孩子的所有艰辛。
“傅总？您……没事吧？我在办公室没找到您，打您电话也没接……想着这个时间，您应该在用餐，所以来这看了一下......”李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傅既临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傅既临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所有外露的情绪在瞬间被收回，重新封进那副无懈可击的躯壳里。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多了，没休息好。”
李助理显然不信，但不敢多问：“那……下午的视频会议……”
“照常。”傅既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步上楼，“我马上回去。”
他走得很稳，脚步没有一丝慌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海啸。
回到办公室，傅既临反锁了门。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集团内部员工社保和医保缴费系统。凡是走医保卡报销的，记录上传到系统中。
他输入程宿宁的姓名，时间选择了一年之内。
页面跳转，最近一次是在去年八月全公司组织体检那次，后续没有使用过医保卡。
看来，程宿宁根本没有走医保报销。因为会留痕，会被别人追溯到。傅既临心里也清楚，程宿宁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傅既临又翻了一下员工档案，在程宿宁的个人档案里调出最近一次的体检记录。体检报告显示无异常，只备注了一条：浅表性胃炎，需注意饮食。
傅既临盯着那条备注，手指在鼠标上收紧。
浅表性胃炎，这就是程宿宁一直用来解释所有症状的理由。
但他知道，孕早期很多检查是查不出来的，尤其是如果程宿宁刻意隐瞒，医生不会往那方面想。
傅既临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脑海中，那个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程宿宁真的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他不敢相信。
因为如果那是真的，那么他傅既临，就成了那个让下属怀孕后又浑然不觉，甚至因为可笑的误会而将对方推得更远的、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想起程宿宁离开前看他的最后一眼，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藏着多少他没能读懂的痛苦？
傅既临猛地睁开眼。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不是猜测，不是旁人的闲聊，不是模糊的照片。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程宿宁在本地唯一的好友，沈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
第50章 寻求证言（1）
傅既临很庆幸，沈征在他们傅氏集团固定合作的人民医院工作。
电话拨出去，等待音响了五声。
傅既临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他很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刻，即便是面对数十亿的并购谈判，他也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但此刻，听着电话里单调的“嘟嘟”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第六声，电话被接起了。
“喂？”一个略显清冷的男声传来，背景音里有模糊的医疗广播声，似乎在医院。
傅既临深吸一口气：“沈医生，我是傅既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傅总？”沈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像淬了冰，“找我有事？”
这种毫不掩饰的冷淡让傅既临的心沉了沉。他早该想到，作为程宿宁唯一的好友，沈征对他的态度不会好到哪里去。
“抱歉打扰你工作。”傅既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想……问问程宿宁的情况。”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傅既临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沈征大概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傅总，”沈征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子往外蹦，“宿宁已经离职三个月了，他的情况，您似乎没有立场过问。”
傅既临握紧了手机：“我知道，但我需要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需要？”沈征冷笑了一声，“傅总，您订婚的消息今天铺天盖地，这时候打电话来问一个前下属过得好不好，不觉得可笑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傅既临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是啊，他今天刚刚公布婚讯，现在却打电话追问另一个Omega的状况。在任何人看来，这都荒唐透顶。
“不是你想的那样。”傅既临的声音有些艰涩，“我……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听到了一些话。我很担心他。”
“担心？”沈征的语气更加尖锐，“傅既临，你但凡有半点担心他，当初就不会是那个态度。标记是意外，可以理解。但你事后是怎么处理的？冷冰冰地给钱、给假，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宿宁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你眼里就只配得到这些？”
傅既临感到喉头发紧。沈征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中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是我的错。”他低声承认，“我当时……处理得很糟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充满讽刺的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宿宁已经走了，开始了新的生活。傅总，您就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我想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傅既临坚持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沈医生，拜托了，告诉我，他一个人在西南，到底过得好不好？”
沈征没有说话。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噪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广播声。
“他挺好的。”良久，沈征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冷淡，“工作顺利，生活平静。傅总可以放心了。”
“真的吗？”傅既临追问，那个药盒的照片和楼梯间听到的对话在脑海中翻腾，“可是我听说……他身体似乎不太好？”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即便如此，宿宁也会照顾自己。”沈征生硬地说，“不劳傅总费心。”
“沈医生，”傅既临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收到了一些……关于程宿宁的照片。照片里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照片？”沈征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什么照片？谁拍的？”
“匿名寄来的，偷拍。”傅既临坦白道，“照片里他看起来像是胖了，穿着很宽松的衣服。但我注意到他随身带着的药盒，上面写着叶酸复合维生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傅既临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敲出沉重的节奏。
“傅既临，”沈征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冷得结了冰，“你调查他？”
“不是我。”傅既临立刻否认，“照片是别人寄给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看到了，我就不能当作没看见。沈医生，你知道那是什么药，对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这次，傅既临能听见沈征压抑的呼吸声，像是努力在控制情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征最终说，但语气明显有了动摇，“宿宁吃什么是他的自由，也许他只是需要补充维生素。”
“叶酸复合维生素不是普通的维生素。”傅既临紧追不放，“沈医生，你是医生，什么人群会吃它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呢？”沈征忽然拔高了声音，“傅总现在是什么意思？怀疑宿宁怀孕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像处理一个商业问题一样，给他一笔钱，让他把孩子处理掉？还是大发慈悲，允许他生下来，但永远别出现在你面前？”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傅既临的心脏，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不是因为沈征的尖锐，而是因为这些话很可能就是程宿宁曾经最深的恐惧。
“我不会那么做。”傅既临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如果那是真的，如果程宿宁真的怀孕了，我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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