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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知道什么?”沈征逼问道,“傅总,你把话说完。”
傅既临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是不是,需要帮助。”傅既临艰难的开口,“如果他真的遇到困难,我想帮他。无论……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因我而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傅既临能感觉到,沈征的情绪在剧烈波动。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医生,此刻大概正在努力克制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傅既临,”沈征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你如果真的还有一点点良心,就不要再打听宿宁的事了。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你现在的关心,对他来说不是救赎,是打扰,是提醒他过去有多不堪。”
“我知道。”傅既临低声道,“我知道我现在没有理由过问,但我控制不住。我只要一个答案,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沈征打断他,“病人的隐私是受保护的,即便是你傅总,也没有特权。”
“这不是特权的问题!”傅既临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他提高了声音,“这是责任!如果那是我的责任,我就不能逃避!”
“责任?”沈征冷笑,“傅总现在知道讲责任了?那当初呢?当初宿宁需要你负责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给了他什么?一张冷冰冰的支票,一句这是意外就此揭过?”
傅既临无言以对。
沈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对不起。”他最终只能重复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很抱歉,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现在……求你告诉我真相。我需要知道真相。”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傅既临能听见沈征轻轻的叹息声,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傅总,”沈征再次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疏离,“我最后说一,:宿宁现在过得很好。他不需要你的关心,不需要你的补偿,更不需要你突如其来的责任。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到此为止。别再找他了,也别再给我打电话。”
“沈医生——”
“我还有病人,先挂了。”
“等等!”傅既临急声道,“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告诉我,程宿宁离开前是不是来见过你?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征停顿了一下。
“他来过。”沈征的声音很轻,“他说,他需要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他说他累了,想重新开始。”
“还有呢?”傅既临追问,“他有没有提过身体不舒服?或者……别的什么?”
沈征沉默了,那沉默长得让傅既临几乎要绝望。
就在他以为沈征会直接挂断电话时,对方终于开口了。
“他看起来很累,脸色很差。”沈征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胃不舒服,老毛病。但我给他检查的时候,他一直在发抖。傅既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一个平时那么坚强的人,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里全是绝望。”
傅既临的呼吸停滞了。
“我当时应该追问的。”沈征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自责,“但我太忙了,我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如果我……”
他没有说完,但傅既临已经明白了。
程宿宁离开前,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而他傅既临,对此一无所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傅既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征没有回应,电话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沈医生,拜托你,”傅既临最后问道,“如果程宿宁需要任何帮助,请你一定告诉我。无论他要不要见我,接不接受我的帮助,都请你告诉我。我……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沈征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傅总,”他终于说,“如果你真的想为他做点什么,就放手吧。对他,对你,对所有人,都好。”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第51章 寻求证言(2)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大了。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傅既临站在窗前,手里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沈征最后那句话:
“傅总,一个被意外永久标记的Omega,独自消失这么久,你认为他最可能面临什么生理状况?你当初给他定义的意外,现在想重新定义了吗?”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最终变成席卷一切的巨浪。
永久标记。
Omega。
独自消失。
生理状况。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傅既临一直刻意回避的知识盲区。他不是不懂,作为Alpha,他当然知道永久标记对Omega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生理上的羁绊,更是一种深层的、难以割断的生物性联结。
而被永久标记的Omega,如果长时间远离标记他的Alpha,会出现信息素失衡、情绪波动、免疫力下降等一系列问题。如果……如果这个Omega还怀孕了……
傅既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不得不伸手扶住窗框。
沈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那个反问,已经说明了一切。
傅既临缓缓走回办公桌,跌坐在椅子上。
雨声在耳边轰鸣,但他的脑海里却异常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心脏每一次沉重的跳动。
是啊,他当初定义得多轻松。意外两个字,就抹去了所有可能的情感牵连,所有应负的责任,所有……作为一个Alpha对被他标记的Omega最基本的关怀。
他只是给了钱,给了假,给了看似体面的退路。
却从未想过,程宿宁可能需要的不止这些。
也可能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他问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你还好吗”。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父亲傅振宏的来电。
傅既临盯着那个名字,很久没有动。雨声在窗外持续,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电话自动挂断,很快又再次响起。这次是沈薇。
傅既临依然没有接。
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什么。订婚宴的筹备、媒体的通稿、陈家的期待、父亲的催促……所有这些都变得无比遥远,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他能看见,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远在西南、可能正独自承受着妊娠之苦的Omega占据了。
傅既临重新拿起手机,解锁。陈锋最近陆续发来了几次信息,说程宿宁近期无异常,人也很安全。
傅既临不由得想到之前收到的匿名照片。
除了那张最明显的夕阳之下的侧脸照,看到其他的照片时,傅既临开始看到更多。
程宿宁晾衣服时,手会无意识地扶着腰。
他走路时,步伐很小,很稳,像是在刻意保持平衡。
他取快递时,会微微弯着膝盖,避免直接弯腰。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组合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傅既临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Omega孕期症状”、“孕早期反应”、“叶酸需要服用多久”。
网页跳转,大量信息涌现在眼前。
“Omega孕期由于激素水平剧烈变化,早期常出现恶心、呕吐、乏力等症状……”
“叶酸建议从备孕开始服用,持续至孕中期,预防胎儿神经管畸形……”
“孕12周后,早孕反应逐渐减轻,但腹部开始显怀……”
傅既临一行行看下去,每看一行,心就沉一分。
所有描述,都和程宿宁在总部时的症状严丝合缝。
频繁的干呕、苍白的脸色、总是疲惫的样子、突然改变饮食偏好(只吃清淡的流食)、还有……总是穿着宽松的衣服。
傅既临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他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沈征的话、那些照片、程宿宁的症状、时间线的吻合……所有线索已经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程宿宁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而他,在程宿宁最需要他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意外”定义,然后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傅既临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雨声依旧,但此刻听在他耳里,像某种催促的鼓点。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继续坐在这里,假装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助理:“傅总,陈先生那边又来电话,询问明晚订婚宴您准备几点到场,需不需要安排媒体采访环节……”
“推迟。”傅既临打断她,声音冷硬。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推、推迟?傅总,可是所有流程都已经安排好了,嘉宾也都邀请了,这个时候推迟……”
“我说推迟。”傅既临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通知陈家,订婚宴延期,问就说是我的个人原因,我感到很抱歉,稍后我会备一份厚礼,你帮我给陈家送去。所有损失我来承担,如果他们还是不肯接受,接下来的合作项目,傅氏会让利两个点。”
“傅总,这……这需要和傅董商量吗?”
“我会亲自跟他说。”傅既临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内线:“陈锋,现在立刻回来。我有新任务给你。”
挂断电话后,傅既临重新坐下,调出航空公司的网站,开始查询最近一班飞往云城的航班。
晚上八点有一班,十一点抵达。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头等舱,付款,出票。
然后他打开邮箱,开始写邮件。
不是给程宿宁,他知道现在发邮件过去,程宿宁大概率不会回。他是给西南分公司的人事总监写邮件,以总部总裁的名义,要求调阅程宿宁近期的所有考勤记录、请假申请、以及任何与医疗相关的报销单据。
邮件发送出去后,傅既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明亮。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混乱的黑暗。
他想起程宿宁离开前最后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那时他说:“傅总,我父母年纪大了,需要我照顾。”
他说得那么诚恳,那么理所当然,傅既临当时也就信了。
现在想来,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藏着多少他没能读懂的痛苦和决绝?
如果……如果当时他多问一句。
如果当时他察觉到异常。
如果当时他……
可是没有如果。
傅既临睁开眼,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航班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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