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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宿宁拎着那袋早餐回到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早餐还温着，小米粥的香气从袋子里飘出来，混合着山药糕清甜的味道。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知道是谁送的。
程宿宁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但程宿宁知道，傅既临就在那里。
他等了一夜。
或者说，等了半年。
从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起，程宿宁就知道，总有一天傅既临会知道。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傅既临会亲自来。
他以为傅既临最多会派个律师或者助理来处理，像处理所有意外一样，给一笔钱，签一份协议，从此两清。
但他亲自来了。
程宿宁放下窗帘，转身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怀孕进入晚期，虽然早孕反应已经没了，但腰背的负担越来越重，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腹中的宝宝好像知道父亲来了，今天格外活跃。
“别闹，”他低声说，“爸爸有点紧张。”
换好衣服，程宿宁看了看时间。今天是周四，他预约了上午九点半的产检。本来想请假不去，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按原计划。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拿起包，检查了一下产检要带的证件和资料，然后推开门，走下楼梯。
清晨的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程宿宁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腰，一手提着包。快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头，径直走出了小区。
身后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然后不紧不慢，隔着一段距离，但一直跟着。
程宿宁的心跳加快了，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也跟了上来。
医院门口人很多，排队挂号的人已经排到了大厅外。
程宿宁下车，慢慢走进医院。
孕晚期的产检项目比较多，要抽血、做B超、量血压、测胎心……一整套下来至少要两三个小时。
他先去取了预约号，然后坐在产科候诊区的椅子上等待。
一阵富有规律的脚步声徐徐接近，在他身旁停下。
程宿宁没有抬头。
旁边的空位有人坐下了，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许久不曾闻过的信息素。
被永久标记过的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有着本能的敏感，即使傅既临没有主动释放，那种气息还是让程宿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宿宁。”
傅既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有些沙哑。
程宿宁还是没有抬头，手指捏紧了产检本的边缘。
“我……”傅既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来看看你。”
程宿宁终于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傅既临的样子让他愣了一下。
他记忆中的傅既临总是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眼神冷静锐利。但眼前的这个人，穿着简单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起来……很疲惫。
“傅总。”程宿宁开口，声音很平静，“有事吗？”
这个称呼让傅既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程宿宁看着他，“如果是工作的事，我已经交接清楚了。如果是私事……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私事可谈。”
他说得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但傅既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颤抖。
“宿宁，”傅既临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你怀孕了。”
程宿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垂下眼睛，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孩子……”傅既临艰难地开口，“是我的，对吗？”
周围很吵，程宿宁觉得周围的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傅既临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是我的，对吗？”
程宿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傅既临的目光。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情绪，紧张、防备、还有……一种极度的恐惧。
“是。”程宿宁轻声说，“是你的。怎么，傅总是来找我争抚养权的吗？”
毕竟，他出身多卑微啊，怎么会妄想真的成为傅既临的妻子。
一粒小小的尘埃，岂能与日月争辉。
程宿宁很有自知之明，他的身世傅家不可能接受，更不可能接受孩子的生父是他这样平平无奇的人。所以他一开始做好了准备，那是他的孩子，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想让孩子光明正大的做人。
傅既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哽咽，“我……我来晚了。”
程宿宁别过头，看向别处。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
“傅总不用道歉。”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晚是意外，我们都知道。这个孩子……也是个意外。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希望你不要夺走他。”
“不是麻烦！”傅既临急声道，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握住程宿宁的手，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又收了回去，“宿宁，这不是麻烦。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也是你的孩子。我应该负责的，我不会和你抢孩子的。”
程宿宁转过头，看着他：“哦？傅总打算怎么负责？”
“我……”傅既临一时语塞。
是啊，怎么负责？给钱？安排最好的医院和月子中心？还是……更多？
“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程宿宁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我们可以签协议。孩子出生后，你可以定期来看他，我会配合。如果你不想要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抚养他长大，不会去找你，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和你的婚事。”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刃上走过。
傅既临的心被这些话刺得生疼。
“宿宁，”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想要协议，不想要这种这种冷冰冰的安排。我想要……我想要你，也想要这个孩子。”
程宿宁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傅既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你，程宿宁。不是作为下属，不是作为责任，是作为作为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慢慢喜欢上了你。可惜我醒悟的太迟了，喜欢你而不自知，还做了伤害你的事。所以，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候诊区很吵，但这一刻，程宿宁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他呆呆地看着傅既临，看着那双满是血丝却异常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疲惫却依然英俊的脸。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傅既临点头，“我这几个月想了很多。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我就觉得……觉得哪里不对。我的生活好像缺了一块，工作不再顺手，会议不再有趣，甚至吃饭睡觉……都觉得没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工作，因为你是个好下属。但后来我发现不是。是因为你。因为你不在了。”
程宿宁的鼻子一酸，他赶紧低下头。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傅既临继续说，“我知道我当初处理得很糟糕，知道我给你造成了伤害，知道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我不敢求你原谅，宿宁，但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证明自己心意的机会。”
程宿宁没有说话。
“程宿宁！”护士忽然在诊室门口叫号。
程宿宁站起身，拿起包。
“宿宁……”傅既临也站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安。
程宿宁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要去做检查了。”
“我陪你去。”傅既临立刻说。
程宿宁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转身走向诊室。
傅既临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诊室里，经常给程宿宁看诊的医生看到程宿宁身后的傅既临，她愣了一下：“这位是……”
“孩子的父亲。”傅既临抢先回答。
医生看了看程宿宁，程宿宁点了点头。
“那好，躺上去吧，今天要做B超。”医生说，“爸爸可以在旁边看。”
程宿宁躺上检查床，掀起衣服。孕肚已经完全显形，皮肤被撑得光滑圆润。
傅既临站在床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程宿宁隆起的腹部，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医生涂抹耦合剂，将探头放上去，屏幕上出现黑白的图像。
“看，这是宝宝的头。”医生指着屏幕，“这是脊柱，很完整。这是小手……呀，在动呢。”
傅既临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生命。
那是他的孩子。他和程宿宁的孩子。
“要听胎心吗？”医生问。
程宿宁点头。
下一秒，诊室里响起了响亮而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有力，稳定，充满了生命力。
傅既临的眼睛有些热了，他伸手握住了程宿宁的手，这一次，程宿宁没有挣开。
“很健康。”医生笑着说，“宝宝发育得很好，爸爸可以摸摸肚子，跟宝宝说说话。”
傅既临颤抖着手，轻轻放在程宿宁的腹部。
掌心下是温暖的、柔软的弧度，那里有一个生命在生长。
“宝宝，我是你的父亲。”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程宿宁的眼泪也滑了下来。
检查结束后，两人走出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但他们都觉得世界很安静。
“宿宁，”傅既临停下脚步，看着程宿宁，“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程宿宁抬起头，看着这个他爱了多年的男人。
然后他轻声说：
“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傅既临毫不犹豫，“我想好了。我只要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程宿宁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54章 程宿宁的回忆：黑暗胡同里的光
程宿宁到底是怎么爱上傅既临的呢？
他低头想着，陷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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