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景除了常用的英语也是会些其他的外语的,虽不及余久山那么全面而系统,但因为天南地北几乎走遍世界,有几国较为大众的语言也懂些,比如电影中的法语。
节奏太过和缓,李景有些熬不住,明明是能听懂的语言,脑子里却是嗡嗡一片。忍不住打了哈欠,眼皮拉拢着,显然人是困倦而疲惫的,却强撑着精神。
余久山勾着唇,没看电影,视线尽数都落在了李景身上,他知道李景应该是快要睡着了的,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
影片中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法国日常生活,同质而无趣,画面漂亮但没什么主旨,一定程度上来说很是零杂散乱。
大抵是看了五分之一,李景到底是没忍住合了眼睛,睡着了,头微微倾斜靠在余久山肩膀上,无意识蹭了蹭。
发尾扫过余久山的脖颈,带着些细微的痒意。温湿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一下又一下,因距离太近简直像在啄吻。余久山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人僵硬地偏头看了眼李景毫无防备的睡颜,又渐进平缓。
余久山动作小心地将他放平,好让他舒适一点,轻轻为其盖上毛毯,认真凝视,这副异常熟悉的面容。
将每寸都妥当安放在心里。
其实,刚才余久山故意亲密的举动是在试探、在确定,在被拒绝的瞬间,余久山并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感到悲伤。
他只是感到了种麻木,且尘埃落定般的了然。
近似“果然如此”的细微感慨。
他太了解李景了,了解他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动机。这份“接受”里缺乏了最关键的东西,发自内心的渴望。
也好,也罢了。
至少……他还在我能触及的地方。
忽然一种扭曲的安慰迅速涌上心头。即使这是施舍,是补偿,但至少李景选择了用“在一起”这种方式来补偿他。
假的也好,只要他在,比离开要好得多。
余久山几近是悲哀地发现,即使知道是假的,他也无法放手。
离开,意味着彻底失去李景,回归到死寂的孤独之中。接受,意味着他至少可以得到部分的李景,继续享受两人间的亲密关系。
余久山心中还抱有些许侥幸。
也许。
有一天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呢?
最后一点微弱的几乎微乎其微,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希望,在心底最深处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着。
就这样吧,假装不知道,陪他演下去。
他最终给自己判了刑,这么决断了。
清晰,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余久山无声地叹息,视线黏腻地一寸寸滑过李景的面庞,缓慢地伸出手,却没有碰及他的皮肌,又收回了手。
就这么静悄悄地望着……
望着。
近些天来,余久山食欲不振,睡眠时间极少,私人生活时间尽数被工作占据,也很是疲惫。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老旧的文艺片,光影在墙壁上明明灭滅,主角说着无关紧要的对白。
那声音,很远,很模糊。
身旁,是李景那平稳的、带着温热气息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近,很清晰。
余久山坐在地毯上,脊背那总是挺得笔直的线条,在这一刻,终于,一点点地松懈下来。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微微仰去,轻轻地搁在了身旁的沙发边缘。
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静谧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逐渐同步,仿佛是回到幼时于阳光下浅眠的午觉时间。
只是。
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稚童模样。
====
第43章
直至下午,李景才被透过阳台玻璃的艳红夕阳照醒,迷迷糊糊发现眼前有颗脑袋,不由愣住。
是余久山。
显然他还在睡,难得安稳。余久山皮肤是常年不见日晒的苍白,面颊削瘦拓落,因皮肤白眼下的乌青分外醒眼。发丝散落搭在额间、后颈,看上去很放松。
李景没有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总是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男人,此刻,却以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在自己身边沉沉睡去。
他知道,余久山现在,太需要好好休息了。
李景看着他那因蜷缩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睡姿,忍不住在心里无奈地骂了一句“傻子”。睡在这里,明天起来,脖子和腰非得废了不可。
他想把他弄醒,让他回房去睡。
可他又舍不得。
他知道,余久山向来觉浅,警惕性又高。能在他身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或许,已经是这些天来,他唯一能获得的一点安宁了。
李景就这么看着,既心疼,又无奈,一动也不敢动。
恰在此时,李景的余光瞥见,余久山那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两下。
要醒了。
李景脑海里警铃大作。
他可不想在自己刚刚耍完赖,把人硬留在客厅陪自己之后,就被对方抓包一个“偷看他睡觉”的现行。
那也太他妈丢人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飞快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极轻微,好似还在睡梦中翻身的呓语。
他用尽了毕生的演技,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早已进入梦乡的无辜旁观者,以此来掩盖方才那场充满了尴尬与心虚的对峙。
听到些细微的衣物摩擦响动,余久山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垂眸平静看他,转身走去卫生间,迈步前忽然开口:“醒了就别装。”而后合上了卫生间的门,给他留下了片安静的空间。
李景在黑暗中,僵硬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挑着眉,用一种既惊讶又有些不服气的语气,冲着那扇紧闭的门,扬声问道:“喂!你怎么看出来的?”
片刻之后,卫生间的门,重新打开了。
余久山已经洗了把脸,脸上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水汽,那让他整个人,都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缓缓地走出来,然后,不咸不淡地瞟了那个还坐在沙发上,一脸好奇的人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慢条斯理地,将问题又抛了回去,“我不是在……故意诈你?”
“操!”李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他看着余久山那派云淡风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你他妈又耍我?”
事实上,余久山根本不需要“诈”他,他们认识的太久了。
他知道,李景真正睡熟时,呼吸会变得极轻,眉心会微微舒展开来,唇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孩子气的弧度。
而他装睡时,眼皮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会刻意放缓,但节奏却总是会比平时乱上一拍。
这些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别,在余久山看来都是如此,清晰,明确,一目了然。
见余久山只是含笑地看着他,不答话,李景也懒得再细究自己到底是怎么被看穿的。
他“啧”了一声,摆了摆手,然后,便径直走向冰箱,拉开门,拿了一瓶他最爱喝的梅子汽水。
“咕咚咕咚”地灌下两大口后,他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用瓶口指了指窗外那已经开始变得昏黄的天色。
“我饿了。”
他看着余久山,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所以你得负责”。
“反正也快到饭点了,你今天,应该没别的事儿了吧?走,出去搓一顿。”
余久山看着他仰头灌着冰汽水,那副毫无顾忌的模样,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汽水是冰的……”他提醒道,声音不高,警告意味甚浓,“你少喝两口。”
他看着李景那瞬间有些不服气的表情,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自己的后半句话。
“而且,我今晚有约了。”
他顿了顿。
“答应了赵越汕,去喝茶。”
“……喝茶?”
李景放下汽水,眯起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易感期那几天,每天准时送上门且来自不同餐厅,却又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他不爱吃的菜品的外卖。
他又想起,刚才余久山那句轻描淡写的“答应了赵越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在了一起。李景放下汽水,走近余久山,问道:“喂,余久山这几天的饭菜都是你让人送来的,对吧?”
余久山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了“怀疑”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嗯,还不算太笨。”
“你知不知道,”李景含笑说道,那笑容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狡黠,“你这事儿办的,其实挺明显的。”
“赵越汕可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记性,能对我的饮食喜好,清楚到这种地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会这么做的,只有你。”
余久山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
他没打算藏。也没法藏。
因为他太了解李景了。
余久山知道这家伙的自尊心,比天还高。如果自己让他以为,这几天的饭,是赵越汕出于朋友道义的“照顾”,那么,以他的性子,恐怕连食盒的盖子,都不会打开一下。
他只会觉得,那是一种冒犯。
只有当这一切,都来自于“余久山”时,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照顾。
所以,余久山才多此一举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对自己“兴师问罪”的人,在心底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奈而纵容的叹息。
余久山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无奈,李景自然是无法体会的。
他只当是,自己的“质问”起了效果。
他靠在料理台边,仰头喝了口汽水,冰凉的瓶身,让他感觉很舒服。
“你们喝茶,约的哪儿?”他问,“几点?”
“灯塔,五点。”
“哦,”李景拉长了音,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即,又状似无意地补上了一句,“那正好,我一会儿也没事。”
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看着办”的表情,有些无奈。他走过去,看着那几滴顺着李景手腕流下的水珠,伸出手,帮他将袖口仔细地卷好。
“小心打湿。”
就在余久山准备收回手的瞬间,李景却用另一只干燥的手,反手,握住了他的腕骨。
那力道,不重,却又不容拒绝。
“我跟你一块儿去呗。”他说,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又不喜欢喝茶。”余久山无奈。
“谁说我是去喝茶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