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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懒散地眯起眼,那表情,像是已经吃定了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自己的。
他理直气壮地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你们喝你们的茶,我吃我的点心。互不干扰,不就行了?”
“……”
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我就是个去蹭饭的,你还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模样,终于,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
他叹了口气,从那片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最后一个字。
“……行。”
三十分钟后,“灯塔”的大厅经理,一眼便瞧见了那两位格外惹眼的主顾。他立刻迎上前去,恭敬地躬身。
“余先生,李先生,赵先生已经交代过了。包厢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好。”
余久山淡淡地应了一声。
就在他迈步,准备跟上经理的瞬间,他伸出手,用一种再自然不过,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千百次的姿态,握住了身旁李景的手。
那一瞬间,李景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总是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正紧紧地包裹着自己的手掌。那温度,那触感,都与平日里那些打闹时的碰触,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就想将手抽回来。
那是一种根植于他二十多年“直男”认知里的怪异,与本能的抗拒。
可他的手,却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他脑海里,闪过余久山那双总是盛满了无奈与纵容的眼睛,闪过他为自己准备的满冰箱的梅子汽水,也闪过,他刚才那句“行”。
最终,那点想要挣脱的力道,还是在心底那片更柔软的地方,消弭于无形。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那个人,牵着他,向前走去。
经理也是个老油条了,眼尖瞄到却并未多言。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无可挑剔。
原来如此。
他在心里,了然地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这两位是这种关系,但似乎……又并不那么令人意外。
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并不少见。
自家那位同样是Alpha的老板,不也一样玩得风生水起么。
经理将所有的惊讶与了然,都藏在了那副谦恭的面具之下,波澜不惊地,为他们推开了包厢的门。
赵越汕正坐在包厢里,好整以暇地用茶水涮洗着白瓷茶杯。
门被推开,他抬起眼,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余久山正牵着李景的手。
端着白瓷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你俩……”他看着余久山,试图从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点线索,“这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
余久山没有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举起了那只与李景交握着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而李景,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任由他动作。不阻拦,也不应和,几乎是放任自流。
“今天是愚人节?”
赵越汕低头,看着杯中那微微晃动的茶汤,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是一个玩笑。
他甚至,真的拿出了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日期。
“……也不是啊。”
他放下手机,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他抬起头,最后一次,用一种近乎求证,而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始作俑者。
“余久山,你们……在一起了?”
“嗯。”
余久山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
然后,他便松开李景的手,从容地在赵越汕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仿佛刚才那个投下重磅炸弹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端起桌上的闻香杯,闻了闻,才开口,继续他们之前未完话题,口吻依然是淡淡,问道:“喝的什么茶?”
赵越汕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茶汤滑过舌尖,留下片挥之不去的涩苦味道。
“龙井。”他放下茶杯,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这壶,火候过了。”
他抬起手,示意不远处的经理端下去,然后,才转过头,看向那个刚刚落座的余久山,一如往常的温和,开口问道:“换一壶滇红,可以吗?暖一点,不那么伤胃。”
这话,是在问余久山的意思。
“都行。”
经理微微欠身:“很抱歉,可能是冲泡时间太久,我马上为您换一盏?菜品还是一切照旧?”
“照旧吧。”李景随意挥了挥手,目光却没有分出半分给旁人,全然只盯着那一人。
茶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但令人有些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赵越汕,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容。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反应,然后,才抛出了故事的第一个转折。
“结果,人直接找了几个Alpha,把宋颜真给‘请’到酒店去了。”
“宋颜真这人,是真牛。”他摇了摇头,那语气,不知是佩服,还是感慨,“三两下,就把那几个Alpha全都放倒了,给那钱家小子扎了三针大剂量的抑制剂。临走前,还说了两句贼扎心窝子的话。”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故意吊着胃口,等着那两人发问。
“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嗯?”
先开口的,是李景。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他的关注点,显然和赵越汕预想的,完全不同。
“等会儿,钱江……他是个Alpha吧?”
“你在问什么废话?”赵越汕理所当然地,白了他一眼,“宋颜真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好这一口。”
“所以……”李景完全无视了他那句理所当然的反问,而是立刻,追问出了下一个、也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一个不在易感期的Alpha,被突然注射了抑制剂,会怎么样?”
他看似是在问赵越汕,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瞬不瞬地,紧紧地,锁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的身影上。
此时余久山倒是反应过来,刚想拦下准备开口的赵越汕,但显然还是慢一步,赵越汕快言快语:“你上大学选修的生理课没认真听吧?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多了去了,失眠乏力信息素混乱,更有甚者,体质不好或者剂量比较大,直接当场去世,也不是没可能。”
李景愣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余久山。然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余久山的手腕,就向外走。那力道,大得惊人。
先去医院。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没关系,真的。”余久山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安抚,“你先……把饭吃完再说。”
“吃饭?”李景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他冷笑着,反问道,“现在这个情况,谁他妈还吃得下饭?”
李景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气,一字一顿地,逼问道:“你去检查过没有?余久山,说实话。”
一旁的赵越汕,看着这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了些不该说的。他疑惑地看着他们:“到底怎么个事儿啊?你们俩,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他在非易感期……”李景没有看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余久山,仿佛要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剜出道口子来才好,“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他分明是在笑,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说话,余久山。”
余久山抬起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李景的手臂,坦诚回答:“还没有,但是你不用担心,相信我好吗?”
听到这里,赵越汕哪里还有半分喝茶吃点心的兴致。他站起身,难得地,和李景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余久山,身体不是儿戏。这事儿,必须得去检查一下。”
“成,老子信你。”李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深深地看了余久山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言喻,“但你也得答应我,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
“你没得选。”
一句话堵死了余久山所有的退路。
是显而易见的生气。
“我也一起去吧。”赵越汕拿起外套,也准备跟上。
却被余久山,抬手,按住了肩膀。
“真没事,”他的语气,不算生硬,却显然是不容拒绝的,“你继续。这顿,算我请。”
他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
“茶的话,下次再约。”
赵越汕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却又写满了“到此为止”的眼睛,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作罢了。
待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他独自一人,看着满桌的菜品,也彻底失了兴致。
两人照常去了首都第一医院。
从挂号,到缴费,再到陪着余久山做完一系列详细的腺体检查,李景始终,都紧紧地握着余久山的手腕,没有松开过一秒。那力道,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
对此,余久山只是无奈着,纵容着。
直到两人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他才抬手,拍了拍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一张脸的人。
“行了,”余久山说,声音很轻,带着安抚意味,“真的没什么大事。松开,我去倒杯水。”
他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温水回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了李景面前,言简意赅:“喝了。”
每年深秋,余久山都堪称独裁,日日盯着他多喝温水。前几年,李景一到这个季节,就会咳得停不下来,后来,是余久山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避世的中医,费了许多心力,才将他调理好。从那以后,在这件事上,余久山的态度,便格外坚决。
李景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又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防止他再次逃跑。
“行了,别总担心我了。”李景看着他,那双总是散漫居多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极为少见,而又沉甸甸的认真,“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检查结果吧,余久山。”
“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不爱惜自己。”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疲惫,“能不能……别再惹我生气、让我担心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看着你,走在我前头。”
“只是小问题,”余久山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却还在强撑着凶狠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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