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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被他吼得一愣,这才试着动了动腿,随即轻描淡写地说:“好像……脚踝扭了一下。小事,没什么大碍。”
余久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动作却极其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在那片皮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余久山也不敢再碰,担心加重伤情。
“这就是你的‘没什么大碍’?”他猛地站起身,语速极快,倾泻着积压已久的恐慌,“为什么?我说了危险,为什么不听?你为了几朵破花,把自己弄成这样,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知不知道这很……让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气闷与焦灼,声音低沉而沙哑:“李景,我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哎呀,别生气嘛。”李景见势不妙,忍着钻心的疼,硬是挤出一个笑脸,甚至还不知死活地走了两步,“你看,真能动,没断。咱们先下山,等回去了我就乖乖去医院,好不好?”
李景一瘸一拐的向前迈步,却看不出半点滑稽意味,只让人心头的火气更大。
“为什么?”余久山一把按住他不让他乱动,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如果你想要花,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都能想办法给你弄来。为什么要选这种最危险的方式?告诉我,为什么?”
李景被他问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束洁白的山茶花,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变得有些闷闷的。
“……因为你刚才夸它好看。”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又有些执拗:“我就想,我一定要给你摘一枝最好看的。只有我自己亲手摘的,才配得上你。那些随便买的,怎么能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花递过去,试探性地开口:“送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肯定小心。”
这是余久山没有想到的答案,他说不清心里现在是什么感受,酸涩居多却又诡异地品出几分甜意,像是被徒手捏爆的青桔,还掺和着橘皮表面的涩苦。
让他彻底没了脾气。
“你是笨蛋吗……”余久山哑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见他好像没那么生气,李景又习惯性地顺杆爬:“你要是不生气了,我是笨蛋也行。”
“住嘴。”余久山扯下背后的包递给李景,缓缓蹲下身来,“上来,包拿好,我背你。”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下山,去医院。
李景接过背包,却并不配合。他从包里翻出那根还没用过的登山杖,“唰”地一声甩开,撑在地上试了试,摆手道:“得了吧。两个大老爷们儿,叫你背着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我自己能走,有这根棍子撑着,又不是断了腿,没那么娇气。”
“上来。”余久山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背影挺拔而固执,“别浪费时间。”
“不是,我真的很沉。”李景试图讲道理,“我这身腱子肉可是实打实的,这山路这么陡,你背着我走不了多远的。”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余久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李景。”
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叫唤,让李景瞬间哑火。他知道,要是再磨蹭,这家伙真的会发火。
“……行行行,怕了你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趴在余久山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还特意调整了一下重心,想让他省点力气,“要是背不动了就直说,别硬撑啊。”
李景的体重的确不轻,成年男性的骨架加上结实的肌肉,自然轻不到哪里去。但余久山只是牢牢托住他的腿弯,便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前走,依然是面色如常。
“嚯,可以啊。”李景有些意外,下巴搁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那里骨头有点硬,却让人莫名安心,“看不出来啊余总,看着清瘦,力气这么大?深藏不露啊。”
“核心力量。”余久山言简意赅地解释,气息稍微有些重,但依旧平稳,“别乱动,趴好。”
“你可别冤枉我,我可没有乱动。我不就靠一靠吗,自家男朋友还不能靠下肩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啊,别那么小气。”李景故意又蹭了蹭他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含了几分调侃意思,“诶,余久山,我说啊,之前去吉里斯巴达的回程飞机上你就不让我靠,这是为什么啊?”
“闭嘴,你很烦,让我很想把你丢下去。”余久山无奈叹气,却不正面回答问题,背着人继续向前迈步。
“你说什么……你要丢下我?”李景故作语气低落,不待余久山回答,又戏谑道,“……你舍得吗?”
“我可太舍得了。”余久山作势要甩下李景,可手却分明稳稳托着没松开,将他颠了一下。
“你舍得才怪,余久山,你才舍不得的。”李景含笑凑近他的耳边。
“是,我舍不得。现在还安生会儿,李景。”余久山哼笑一声,纵容着背上那人的行径。
邱山海拔不低,所谓近道,其实更加崎岖难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两人体力逐渐消耗之时,细密的雨丝再次飘落,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山里的雨,往往伴随着骤降的气温和湿滑的道路。这对负重下山的余久山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放我下来。”李景皱眉,他不再开玩笑,语气严肃,“这雨要变大。你先走,我自己找个避雨的地方等你。你下山叫人再上来,比咱俩这么耗着强。”
“闭嘴。”余久山平静说道,背着他继续往前走,连头都没回,步伐稍快了些,“这种天气,把你一个人扔在山上?那我也不用找人了,直接等明年清明给你烧纸更方便。”
“余久山!你能不能别这么犟?”李景急了,开始在他背上挣扎,“我是认真的!背着我你会走不动的!到时候咱俩都得困在这儿!你放我下来!”
“是你别闹了!”余久山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腿弯,不让他动弹半分。他侧过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那双眼睛在雨幕中沉得惊人,“李景,我把话放在这儿。要么,你老实待着,我背你下去;要么,我们就一起站在这儿淋着,淋死算完。”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沉默许久,李景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你这是……怕一个人下去了孤单,非得给阎王爷冲两单业绩?”
“你要是这么说,那就当是。”
本来在这种情况下李景不该笑,可他此时止不住地笑,趴在余久山的肩头,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动:“余久山你真是……”
笑声戛然而止。
他顿住了,因为他发现前面似乎有人。
看来,他们确实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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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激着余久山紧绷的神经。
急诊大厅里人声嘈杂,但余久山的世界却如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他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实在狼狈,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检查室紧闭的大门。
他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让人准备干净的衣物和车辆。四个小时的山路负重前行,不仅没让他倒下,反而像是在透支生命般支撑着他。此刻的等待,比那漫长的四个小时更让他感到窒息。
因为加急,报告很快出来了。医生看着手中的片子,眉头紧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李景,那眼神让余久山的心直往下沉。
“家属确定,伤者是从五米高的地方坠落?”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景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探究,“而且是在没有任何缓冲的山地?”
“是。”余久山紧皱着眉头,手指紧紧扣着李景的手腕,“医生,情况……很糟吗?”
“从物理学和医学的角度来看,”医生翻看着片子,语气严肃,“五米,相当于两层楼的高度。这种冲击力直接作用于人体,通常会导致严重的后果。跟骨粉碎性骨折、踝关节完全断裂、甚至股骨骨折都是最基础的。更别提那些当场死亡的案例。”
一字一句,皆敲击在两人心头,不由有些涩然。
“所以我到底……”李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却比哭还难看,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医生,你就直说吧,我是下半辈子要坐轮椅了?还是……瘫痪?”
“别胡说。”余久山低喝一声,声音紧绷得犹如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这还只是骨骼。”医生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向他们细细科普着其危害性,“高坠伤最可怕的是内脏损伤。颅内出血、肝脾破裂、大血管撕裂……这些往往初期症状不明显,但一旦爆发,就是致命的内出血和休克。”
“行了,医生。”李景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放弃了挣扎,反而释然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幽默感,“你就给我个痛快话吧,我还能活几天?该吃吃该喝喝?”
余久山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握着李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死寂。在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世界崩塌的样子。
拿到报告后,医生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反复对比着几张片子,眉头越锁越紧,嘴里还喃喃自语:“不对啊……这不科学。”
这副凝重的样子,让余久山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他的声音紧绷,“是有什么隐患吗?内脏?还是神经?”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医生放下片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两人,“按照常理,五米高坠,且不说内脏损伤,跟骨和脊柱的压缩性骨折几乎是必然的。但检查结果显示……”
他顿了顿,将检查报告确认再三:“内脏无异常,骨骼完整。唯一的损伤,只有右脚踝的韧带轻度拉伤和软组织挫伤。”
“……什么?”余久山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只是……拉伤?”
“对。”医生指着片子,“可能是下落过程中有树枝缓冲,或者是伤者在落地瞬间做出了极其专业的自我保护动作。总之,这简直是个奇迹。我从医三十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从五米摔下来还能活蹦乱跳的。”
“操……”李景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笑得有些虚脱,“你的意思是,你刚才铺垫了那么久,又是粉碎性骨折又是内脏破裂的,把老子吓得差点就在这儿立遗嘱了,结果你告诉我就是个扭伤?”
“我是怕漏诊。”医生严肃地说,“毕竟这种情况太反常识了,我必须反复确认。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只是皮外伤加扭伤。”
余久山闭上眼,紧紧握住李景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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