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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几乎都是一句用烂了的套话，郁元却没忍住鼻头一酸。不仅仅是因为他从没听郁舒云说过这种话，更是因为她的语气里藏着太多太浓烈的感情，几乎让郁元开始心慌。
“你的一个同学私底下找到你教授，说觉得你状态不是很好，希望能联系你的家属。昨天我接到电话，今天就过来了，知道你会在信箱里放备用钥匙。”郁舒云慢慢地解释着，最开始还尚且能保持语调的平稳，却在又看一眼郁元之后尾音一颤，说出来的话再也没有平日的冷静，几乎带上点哭腔，“看到你才觉得岂止是状态不好啊，我这次不来的话这辈子还能见到我儿子吗？！”
“妈妈你别激动，我只是最近没什么食欲。”郁元什么尴尬紧张全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像个很无措的小孩，贴着郁舒云坐下笨手笨脚地安慰她，有点心虚地撒谎，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过极端的念头，“我没事。”
“你就知道骗我！”郁舒云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抬头看着郁元，疲惫又心碎的面容让她此时完全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郁总了，“就是因为你总和我说没事我才真的以为你没事的啊！你是真的打算让我失去你了才知道其实你有事吗？！”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半天之后，郁元垂下头去，声音低低的，“都是些很丢人的事情，你又不是没看到。我觉得你已经够嫌我麻烦了，所以......”
啪。
郁元浑身僵住，愣愣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被打的脸颊，郁舒云用了最大的力气，此刻那半边脸隐隐约约有肿起来的趋势。但明明是打人的那个，郁舒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妆容花了一大半，眼里满是痛心和悔恨：“我嫌你麻烦？！我要是嫌你麻烦离婚的时候就根本不会要你！郁元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知不知道！”
下一秒她又失控地扑上来，将郁元抱了个满怀，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上郁元被打的半张脸。郁元慢慢一眨眼，感觉到脸上变得湿漉漉，也不知道是郁舒云的泪水还是他也真的流泪了。郁舒云颤着声音道歉：“对不起小元，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但是我真的太生气了，气你也气我自己。”
“我很爱你啊，为什么你不知道呢？为什么我没让你感受到呢？为什么我最爱的孩子会觉得自己是我的麻烦呢？”
“我好失败啊，小元。”
这位白手起家，扛着一路不知道多少艰辛让自己家产上千万的女总裁此刻抱着自己的孩子，喃喃地说。
郁元闭上眼，用力地回抱住她。谁都不说话了，屋子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低低的抽泣。
“妈妈，”不知过去多久，郁元咬紧牙，语气迷茫又脆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面对复杂的世界本能地想往母亲怀里钻，“生活太难了......我...”他急急地喘一口气，呜咽了一声：“...被坏运气影响着，事事不顺利地活下去太难了......妈妈，我好累啊。”
郁舒云很重地吸一下鼻子，把脸埋进郁元肩窝，死死地搂紧了他。依附的姿势，她却用手轻轻地一下下拍着郁元的背，像是最原始的安抚。
好不容易等双方情绪都平静下来一点，郁元慢慢地把自己和林沐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磕磕巴巴的，刚学会说话一样。郁舒云边听边吸鼻子，纸巾用完一整包。
“......小元，我从来没觉得你丢人过。”郁舒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全是悔恨，“让你转学是因为你肯定在那里待不下去了。最近不联系你是因为觉得这是你感情上的事情，作为家长我不好干涉，自己也没什么成功的感情经历，说了只怕你觉得尴尬，当年也是这样。”
“你喜欢男生女生，想和谁在一起，只要不威胁到自身安全，我都没有任何意见。”郁舒云吸了吸鼻子，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又突兀地道歉，“对不起。”
“我对你的教育太错误了，对不起。我对你要求高，是因为觉得你是个聪明的有能力的孩子。但我其实并不介意你傻，也不介意你只是个普通人，我只希望你幸福高兴，但好像我从来没告诉过你这点。”
“来读研是我要求你的，你不来的话就没有这么多事了。”郁舒云哀哀地牵住郁元，一字一句地说，“全都怪在我头上吧，小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28章
郁舒云没有在英国待很久，第二天就飞回去了。离开郁元家的时候她又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他记得照顾好自己，郁元有些头大地应了半天，却发现郁舒云还在玄关磨磨蹭蹭地换鞋，一边往屋里面瞟，等什么的样子。
郁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正毫无形象地抬着腿舔屁股上毛的饼干。
“......你平时出门猫也不会来送的吗？”郁舒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郁元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猫要努力让自己不掉毛。”
从那之后郁元开始时不时给郁舒云发两张饼干的照片，后者一开始还说不想看，郁元也不管，拍了可爱的就顺手发给她，渐渐地郁舒云还会主动问今天没拍猫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周多以后比赛的结果出了，郁元他们做的项目拿了第二名。实验室里一时间欢呼雀跃，大家互相击着掌，说这段时间的辛苦没白费。郁元原本看见名次下意识地有点不满意，但被大家的情绪感染，也慢慢开始笑起来。
谁能总拿第一呢？
众人商量一番，最终再次决定借用Luna大小姐家的独栋带草坪大别墅庆祝，时间就定在两天后。郁元想着饼干也需要社交，所以打算带上它一起过去，让它和Luna家的猫玩一玩。
聚会当天郁元特意从衣柜里挑挑拣拣搭配出一套和他平时休闲风格不太一样的outfit，深灰色的风衣，有点修身的高领毛衣，和腰间垂坠了一条银色链子，颇有设计感的阔腿裤。他想了想，又翻出来一条别人送他的长款项链，底下坠着的是个很有质感的月亮。
将项链勾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响，郁元低头看过去，呼吸停了一拍。
在地板上静静躺着的，赫然是之前林沐送他的那枚戒指。
其实郁元每次看到这枚戒指，都会感觉圣诞夜那晚的温暖从身体里蔓延开。但还不等他有所反应，饼干就从角落里窜出来，对地面上的新玩具很感兴趣。它探着脑袋嗅了嗅，便伸出爪子左右开弓推来推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给玩到哪里去了。
“你一开始是怎么装出那么乖的？”郁元有点头疼，先把饼干抱起来塞进航空箱，折返回来拿上手机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该出门了。
但郁元看看屏幕，看看猫，又看看空无一物的地板。最终他叹了口气，在周围找了一大圈，终于从沙发脚边上找出来那枚戒指，面无表情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是怕不找出来，猫会一不小心给吞掉！
给自己的行为找好理由，郁元拎着航空箱出门打车。携带宠物得额外勾选条件，接单速度也慢一些，但好在不到两分钟就有车接了单。等待十分钟之后郁元却觉得不对劲，那辆车明明离他只有一公里，讲道理早就该到了。
下一秒手机里就进来个电话，郁元眼皮狠狠一跳，接起来听见司机抱歉的声音，说自己的车抛锚了没法过来，让他重新打一辆。
偏偏是在快迟到的时候出这种事。但也没办法，郁元重新打了车，终于在出门的快半小时后正式出发。
终于抵达之后已经晚了一小会，郁元一边走剩下的一段路一边低头给Luna发消息道歉，因为单手打字不方便，干脆停下脚步把航空箱放下换成双手打。消息还没发出去，郁元就听见前方传来破空声，好像直直坠下去了什么东西。郁元条件反射地看过去，面前的地上是一滩鸟屎，仰头只看见一只鸽子大摇大摆飞走的背影。
要是他没停下来，估计要被这只坏心的鸽子当头拉屎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但是雨小得有点好笑。郁元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有闲心把消息发了。
不过今天也确实连着有点倒霉，本来是可以准时到的。有那么一瞬间郁元在想不会接下来还有更倒霉的事吧，但手机“叮咚”一声响，是Luna回复了，说快点来这里有群饿死鬼，再不来什么吃的都没了。
郁元顺手回了个cominggg过去，提起猫就继续往前走，完全忘了刚刚在想什么。
——
人知道的事果然还是不能太多，在郁元汗流浃背地拒绝了Luna那个“Finn你今天好帅啊能不能和你情歌对唱”的邀请之后，他被Sophia轻轻撞了一下肩，后者倒是主动和他开玩笑：“不用顾忌我嘛。”
“不是，”郁元跟着她悄悄远离人群一点，思考一会后坦言，“虽然我也很感谢她私底下请教授联系我家里人......但我应该不喜欢女生。”
“嗯哼。”Sophia了然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不像双性恋。”
“这倒也......”郁元觉得也不太对，下意识地反驳，却停在半途，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其实也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或者说郁元在高中那场仓皇收场的暗恋之后就从来没想过恋爱的事情，非要说的话他肯定喜欢同性，但也没对林沐之外的别的什么人动过心，活得很清心寡欲。
“什么？”Sophia见他话说一半又停下，等了等后追问道。
“没什么。”郁元摇摇头，不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Sophia眯起眼睛打量他，最后潇洒地一甩头：“总之别给自己设限就对了。”
这场party到十一点多才结束，郁元从热闹中抽出身来，走在路灯已经不够明亮的街道上，影子被拉长缩短再变长。现在已经三月，正是天气魔幻的时候，尤其是到了晚上感觉还和一月一样冷，冰凉的空气无孔不入地扑过来，让郁元轻轻地打了个哆嗦。
他慢吞吞地往自己住的公寓走，路很熟悉，在两百米后的那个路口处拐一个弯就到了。郁元抬头看了眼，到处都空荡荡的，路口那里倒是有个人站着抽烟的样子。他没放在心上，每一下脚步声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都显得格外清晰，郁元听着听着忽然有些心跳加速，隐约紧张起来。
但能有什么事啊，马上到家了。这么自我安慰着，他加快点脚步，来到路口后正欲右转，身边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喊他的声音：“元元。”
郁元被吓得差点蹦起来，警惕地连连后退几步后，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清面前站着的关向明。虽然是老熟人，但郁元看见他就想起种种不太好的事，心里警报拉到最响，猫一样的眼睛防备地盯着关向明：“干嘛？你怎么在这？哪搞来的我地址？”
“怎么这么紧张啊元元，前些日子我们关系不是还挺好的吗。”关向明装模做样地叹一口气，还是那副游戏人间的样子，“而且是你自己之前告诉我你住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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