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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元想了想，好像还确有其事。是当时他要清理屋内的家具，关向明听见他打电话主动找他要来了地址，帮他联系好了处理站，郁元当时还挺感激的，现在想来估计只是想得到他地址吧。
但知道自己不是在英国都被开户了，郁元多少还是安心了一点：“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我们应该已经没关系了吧？”
“猫好可爱啊。”关向明却不理他，低头看他手上的航空箱。
“我家猫是黑猫你怎么做到看清的？”
关向明被拆穿了也不尴尬，笑了笑之后妥协一般说：“好吧，其实不是我要找你。”
“那能是谁？”郁元莫名其妙。
“林沐。”
猝不及防地听见这个名字，郁元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他微微皱起眉，语气明显变得极差：“......说谎能不能打个草稿。”
“我怎么说谎了。”关向明看起来还挺委屈的。
“他怎么会让你来找我？”郁元感觉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每多说一个字都变得烦躁一分，“他和你多说一句话都嫌烦吧，你也不可能听他差使。”
“这你就说错了，元元。”伸出手指摇了摇，关向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叠东西，递给郁元，“他还让我给你带东西过来，而我使命必达。”
对峙半晌，郁元还是犹豫着接过来，拿到手上才看清好像是信一类的东西。他轻轻摩挲一下，最底下的纸张像是有些年头了，摸起来有些历经岁月的脆，最上面的倒是崭新的。
仿佛预判了郁元的问话一样，关向明抢先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只是叫我给你送过来。”
“......你怎么会答应？”郁元死死地捏着那沓信，嗓音干巴巴的，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明明有一定厚度，信还是被捏出一个微弯的弧度。
“当然是他付出了点代价啊，我才不做没利益的事。”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一般，关向明这话说得倒是真情实感，“我也不知道你们俩有什么毛病，伦敦就这么点大走两步都能碰上，他还甘愿......总之还要我来。”
虽然关向明说得很含糊，但郁元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不过想也知道，林沐能说动关向明过来肯定是低了头做了点什么的。
而他自己不来，一方面是因为郁元说不想再见他。
......另一方面是。
郁元闭了闭眼，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林沐可能真的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恐怖。至少他肯定不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不然东西往信箱里一投就是了，何必关向明出面呢。
而关向明的下一句话，在印证郁元想法的同时，也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林沐叫我把东西塞你信箱里就好，警告我别碰上你。但是那多没意思啊。”关向明轻声说，凑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烟味，浓烈地将郁元包裹住，“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某种意义上我也是你的前男友吧？”
第29章
“......有意思吗。”几个呼吸之后，郁元偏过头去，看他们两个人投下的影子，看似离得很近，但郁元却再没什么波澜，“你又不喜欢我，何必呢。”
“我很喜欢你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郁元耸耸肩，无所谓的语气。
他的话音一落，关向明也不说话了。
良久，关向明直起身，脸上没了笑意，只剩下一片毫无感情的冷淡。他的声音平平的，头一次在郁元面前露出这种冰霜一般的态度，终于有了点冷酷资本家的样子：“其实我觉得你挺聪明的。”
“谢谢。”郁元礼貌地冲他颔首，提起饼干就要走，“外面太冷了，我怕猫生病，不多说了。”
“明明这么聪明，为什么之前又显得那么蠢？”关向明有些疑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总是左右摇摆不定，非得我来推你一把。”
郁元脚步顿了顿，什么话也没答，无视他径直回了家。
到家之后郁元把饼干放出来，洗澡刷牙，穿着睡衣窝在床上刷了一会手机，然后关了灯抱着猫睡觉。
很熟悉的流程，但郁元翻来覆去十来分钟都没有一点困意，连猫都嫌他烦，跳下床跑去自己窝里睡了。
和黑漆漆的墙壁大眼瞪小眼许久，郁元认命般叹口气，猛地掀起被子下了床，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起带回来后就假装不在意地顺手放下，结果惹得他睡不着觉的那叠信。
仔细看来说是信也不准确，毕竟没有装在信封里，用的纸张也大小不一。郁元草草地翻了一下，其中甚至还有像高中考试时候统一发的绿色劣质草稿纸。
顺手把这张绿色的纸抽出来，郁元垂下眼去看，纸上是林沐笔锋漂亮的字迹。
【小元，现在是20xx年7月3日下午四点整，我在数学考场上，你应该也在。期末这套卷子好像没有想象中难，写完居然还剩了30分钟，有点无聊，所以没忍住又开始给你写信，虽然你不会收到。前两天你和我说考完之后想去旅游，但是又觉得太麻烦了，当时其实我想说我们可以一起去，我来做行程规划，你跟着我就好。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一来因为还没有成年，订酒店就比较麻烦，如果要被打电话问家长的话好像有点尴尬。二来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旅游，毕竟要成天待在一起。但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才发现自己这么想和你朝夕相对。很想看课外的生活中的你，不穿校服是什么样的，一般几点自然醒，会不会有什么我还没发现的小习惯。
我越来越发现自己想知道你的全部，见不到你的时候时刻想象你在做什么，一想到我在写这些字的时候，你可能在计算我刚刚做完的最后一道大题就觉得好奇妙，虽然说不上来原因。明明这场考完今天又可以再见面，一起去食堂吃饭，但就是控制不住想你的心情。
......】
郁元仓皇地将纸张翻过去遮住字，仰起头看天花板，愣愣地眨眨眼。心中太过五味杂陈，他甚至萌生出了一点怯意，不敢往下看那些充满感情的文字，每读懂一个字都是在用酸酸的液体泡他的心脏。
但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夏天，惊讶于自己居然也记得这么清晰。那时候他在网上刷到日本花火大会的视频，很羡慕地和林沐说好想去。
......林沐肯定不知道吧，他没说出口的话正是如果我们可以一起去就好了。
后来郁元趁着大学的暑假去过一次，还特意加钱买了专门的观赏座，离烟花很近。他坐在海边，有微微温热的风，天空半灰半明。周围熙熙攘攘的是穿着和服的日本人，听不懂的语言一句句脆生生地落进他耳朵里，却能听出来说话人的兴奋与依恋。
然后宏大的BGM响起来，七彩斑斓的烟花在头顶炸开，恍惚之间像是身处于一个绚烂盛大的异世界，伸手就能握住流星。郁元安静地看完了全程，眼睛一眨不眨，甚至不舍得花时间拿手机出来录像。结束后他下意识地转头张口，却在看见空无一人的身侧时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看烟花时脑海中浮现的那个人并不在，甚至从最初这个邀约就没被发出过。郁元跟着散场的人群缓慢地起身，侧身让过一对牵着手的情侣。
不知道多久之后，郁元再次低下头慢慢地翻那些信，台灯不算明亮地照清楚纸上的一字一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夜里格外明显。信的时间跨度很大，从高一开始到今年，即使他们分开那么久林沐也时不时给他写一点，记录他的生活，留下好多郁元只敢匆匆扫一眼的话，却不由自主地拼凑出林沐这么多年的经历。
他难以自控地去回忆，林沐写这些信的时候自己都在干些什么，恍惚之间也觉得时空在重叠。
最后郁元终于翻到最新的那张，最开头一如既往地写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日期是三天前。这封相比之前的简短了很多，郁元却看了很久，快要给纸张捏出痕迹。
林沐在信里祝贺他拿了奖，说导师很高兴，还让他们博士生也向后辈学习一下。他说知道自己错得很彻底，并不想再来打扰郁元，但他无意间听到了郁元的近况，因为实在很担心他，所以还是想把这些信送给他。
【写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交给你，只是有些话怎么都没法只憋在心里，所以就把它们都写了下来。有的现在的我也不敢回看了，很难想象自己说了那些可能很丢人，一点也不像我的话。转交给你不是要给你任何心理压力，也没有要打感情牌的意图，单纯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看到它们。
小元，我做错了太多事情，但你没有。我想告诉你一直都非常爱你，高中的时候你不是单恋，也绝对不是自作多情，只不过是因为我太胆小，才落得那样的结局。不要再自我责备了，也不要再因为我影响心情了，你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困在过去。
给过去画个句号，然后忘掉我吧，小元。】
啪嗒。
有水珠落到纸上，迅速地渗透浸润开来，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郁元狼狈地松开手扔下那张纸，卸下全身的力道靠上椅背，曲起腿踩上椅子边缘，抱住小腿将自己蜷成一团。他额头抵在膝盖上，感觉到泪水打湿了裤子的布料，凉凉地贴着皮肤，然后范围越来越大。
郁元紧紧地闭了眼，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却遏制不住身体细微的颤抖，睡衣下单薄的身体线条看着格外脆弱。低低的抽泣声在黑暗的房间里持续了很久，久到饼干都担心地跑过来舔郁元的手，郁元这才勉强镇静了一点，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瓜，毛茸茸的触感多少让他感觉好了些。
“......就是故意的。”
——
郁元又开始时不时心不在焉起来。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踏进实验室又什么也不干地出神后，Luna满面疑虑地问他这是怎么了，看着和之前的那种低沉好像还不太一样。
郁元回过神来，面对Luna的问题却是不作声。
Luna见他不愿意说也没办法，叹着气打算去忙自己的，却听见身后郁元低低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紧张和犹豫：“我想做一件事，很有可能会后悔的事。”
“但是你还是想做？”
“嗯。”
“那就做吧！”Luna满不在乎地一笑，“不做甚至失去了后悔的机会啊。”
“......好。”
郁元知道自己要的也只不过是简单的一个推力罢了。
当天下午郁元回了家，环视了一下自从来英国之后就没住过多久的这间studio，然后将饼干装进航空箱。
带着所有必需用品锁上门的时候，郁元的手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往回转了转钥匙，好像要重新开门一般。但几秒后，他动作重新利落起来，咔哒一下锁好大门，脚步平稳地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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