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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俞潇才从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走出来，望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红着眼眶扯了扯嘴角……
清晨，南郊别墅。
天色刚泛鱼肚白，厨房里亮着暖黄的灯。
何煦正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的粥，米香和着海鲜的鲜味慢慢弥散开来。
俞淮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难怪一睁眼没看见你，起这么早啊？”
何煦手上没停，嘴角弯了弯：“你不是想喝粥吗？熬了海鲜粥。”
俞淮收紧手臂，在他肩窝蹭了蹭：“我是说我来做，不想让你辛苦。”
何煦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没事，你最近太累了，多休息会儿。”
“不要！”俞淮松开手，转身去拿围裙，“你去休息，我来弄。”
何煦还没来得及拦，门铃突然响了。
俞淮把围裙往台面上一撂，语气有点不悦：“大清早的，谁啊？”
走到门口拉开门，看清外面站着的人，脸色微微一沉：“你真是年纪大了，觉少。”
俞泽民站在门外，大衣上沾着清晨的露气，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又多了几根。
“我要回苏市了。”
俞淮靠着门框：“要我送你？”
俞泽民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不是想带着分公司独立出去吗？”
俞淮一愣，手指从门框上滑下来。
何煦从厨房探出脑袋，见门口是俞泽民，赶紧擦擦手走过来，拉了拉俞淮的袖子：“先让叔叔进来吧。”
俞淮回过神，侧身让开。
俞泽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何煦端了杯温水，小心翼翼递过去。
俞泽民接过，喝了一口，搁在茶几上，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何煦有点不自在，忙说：“我……去准备早餐。”转身进了厨房。
俞泽民收回目光，看向俞淮：“小伙子人挺不错的。”
“那当然了！”俞淮在旁边坐下，嘴角压不住那点得意，“我费了老大劲儿才追到的！”
俞泽民嫌弃地瞥他一眼：“你和你哥没一个省心的。”
俞淮不乐意了：“我跟他能一样吗？我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
俞泽民摆手打断他，语气不耐：“行了行了，又开始了！”
俞淮撇撇嘴：“是你先提的……”
“你……”俞泽民瞪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拌嘴，取出一份文件，搁在茶几上，手指点了点封面，“签了，分公司就是你的了。”
俞淮怔了一下，伸手拿起协议，翻开来，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俞泽民靠在沙发上：“放心吧，没什么霸王条款！”
俞淮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真的愿意……把分公司给我？”
“你不是说了吗？分公司独立出去，那些亏损就跟俞氏没关系了。”
俞淮顿了顿，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果然是为了自保。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顺口说了一句：“我会尽快把我妈接到京市的。”
俞泽民蹙眉：“为什么？”
“我已经不是俞氏的继承人了，我妈也就没有理由留在俞家了。”
俞泽民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让你妈留在苏市吧！”
俞淮还没反应过来，俞泽民的目光已经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她要是过来了，指不定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呢！”
俞淮也看向厨房，何煦正低头切菜，侧脸被晨光照得柔和。
他心里暖暖的，收回目光，问道：“她自己的意愿呢？”
俞泽民嘴角动了动：“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说后半辈子赖上我了……”
俞淮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好吧。”
俞泽民静静看了他几秒，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递过去：“密码是你的生日。”
俞淮眉头微微拧起来：“你……你这是干什么？”
“那个项目亏了十几个亿，我给的这点也帮不了多少。”
俞淮把卡推回去：“不用，我自己能补齐窟窿。”
“你自己要补到什么时候去？”俞泽民见他还是一脸倔强，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说……以后俞氏有困难可以找你帮忙吗？现在我先帮帮你。”
俞淮垂下眼：“我毕竟接管过俞氏，不忍心看它倒下，帮忙是应该的。分公司这边……现在跟俞氏没关系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俞泽民语气缓了缓：“公司是没关系了，我们……不还有关系吗？”
俞淮一怔，抬起头。
俞泽民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你哥出国了，临走前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汪月，还说要改过自新。我没想到他那样玩世不恭的性子，竟然也有收敛的一天。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
“自从知道他和汪月有个孩子，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心一意为那孩子筹划。以前我总觉得他没有继承我一丁点商业头脑，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如今看来……他做父亲，是远胜我的。”
俞淮冷笑一声：“你对他也很好啊！宠得他狂妄自大、无法无天。”
俞泽民听出他话里的怨气，低声问：“那你呢？这些年过得这么辛苦，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恨我？”
第169章 好浪漫的理工男啊！
俞淮沉默了一瞬，梗着脖子道：“是！我不明白，就算是我妈有意接近你，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把我们赶到京市，不管不顾。俞氏需要继承人了，你倒是想起我了，各种威逼利诱……”
俞泽民张了张嘴，心痛得说不出话。
“凭什么？”俞淮眼眶红了，“俞潇什么都不用做，甚至是闯了那么大的祸，你依旧对他很好，明面上把他送出国管束，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他。我呢？我努力上学，接手俞氏，没日没夜地熬，做出了成绩，才能让你多看一眼。凭什么？”
俞泽民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半晌才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俞淮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不需要了，咱们父子这辈子……就这样了！”
俞泽民被噎得喘不上气，缓了好一会儿，把那张卡放在茶几上，近乎哀求地说：“这些钱……就当是我为俞氏做的投资，行吗？”
俞淮闭了闭眼，没应声。
“那……我就走了……”俞泽民慢慢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慢，背影落寞得像一棵枯了的老树。
俞淮盯着那道背影，忽然站起来，声音发紧：“爸……”
俞泽民浑身一颤，脚步钉在原地。
俞淮喉结上下滚了滚：“一路顺风。”
俞泽民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没回头，只用力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俞淮站在原地，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
何煦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他，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声音温柔：“人都是很复杂的，会让你怨恨，也会让你感动，不冲突……”
俞淮扯了扯嘴角，一把抱住他：“我对你很单纯，就是单纯地喜欢你。”
何煦微笑着点了点头，手抬起来，轻轻环住他的腰……
入冬不久，沈砚就出院了。
何煦帮着收拾东西，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沈砚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小哥哥，你真好！”
何煦头也没抬：“你是为我受的伤，我当然要对你好了。”
“别这么说，是裴渡川太坏了。好在他已经坐牢了，听说判了死刑。”
何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砚往门口瞟了一眼，没人，凑近了些，声音放低：“小哥哥，如果你没有男朋友的话，会跟我在一起吗？”
何煦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不要去设想如果的事，会把自己困住的。往前走吧，去遇见那个能让你无需假设的人。”
沈砚愣了一下，静静地看着他，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下楼，俞淮的车已经停在医院门口了。
何煦有些意外：“你不是忙公司的事吗？”
俞淮瞥了一眼沈砚，语气酸溜溜的：“我不放心。”
何煦不解：“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不放心！”俞淮下巴冲副驾一抬，“上车吧！你坐前面。”
何煦没再说什么，先安顿沈砚坐好，自己才上了副驾。
俞淮立刻探过身来，替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俞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何煦闲聊，说公司的事，说昨晚的梦，说中午想吃什么。
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何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沈砚坐在后座，看着他的侧脸，也忍不住笑了。
何煦怕他闷，时不时把话题引过来，问他学校的课业紧不紧，食堂饭菜合不合口味。
他一一答了，语气轻松。
到了学校门口，沈砚推门下车，弯腰冲车里挥了挥手：“小哥哥，祝你幸福！”
何煦从车窗探出半张脸，笑了笑：“谢谢，你也会幸福的。”
沈砚笑着转身，脚步轻快地进了校门，没有回头。
俞淮捏着嗓子，学着沈砚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小哥哥，祝你幸福！”
何煦蹙眉瞪他：“你干嘛？”
俞淮一脸正经：“学学年轻人的手段呀！”
何煦嘴角抽了抽，丢出两个字：“神经。”
俞淮啧了一声，不服气地嘀咕：“他那样你怎么不说神经呢？”
何煦不接这茬，扭头看窗外，岔开话题：“你不回公司了？”
俞淮单手打方向盘，语气懒洋洋的：“太累了，休息一天。”
何煦“哦”了一声，没再问。
车子往南郊别墅的方向开。
俞淮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说：“公司的名字定下来了。”
何煦偏头看他：“什么？”
俞淮嘴角微微一弯，声音放轻了：“乐煦。”
何煦愣了一下，歪着脑袋品了品这两个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俞淮不答反问：“你知道念夏为什么叫念夏吗？”
何煦摇头：“不知道。”
俞淮笑了一声：“你们老板娘姓夏！”
何煦眨眨眼：“你这是……学我们萧总？”
“对呀！”俞淮扬了扬下巴，眼里带着点得意，“喜欢吗？”
何煦撇撇嘴：“不喜欢。”
俞淮急了：“我……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何煦弯起嘴角，语气促狭：“好浪漫的理工男啊！”
俞淮听出他在调侃，也不恼，下巴抬得更高了：“回家还有更浪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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