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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弦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过我没同意,”楚烬笑了,手从夏弦的腰间滑上去,抚过他的背脊,“我怎么可能把你让给别人?”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盖住夏弦整个肩胛骨。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你是我的,”楚烬在他耳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满足,“从你出生在楚家那天起,就是我的。”
夏弦没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楚烬的场景。那年他十二岁,母亲刚死不久。楚烬站在主楼大厅的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条捡回来的狗。
“从今天起,你姓楚。”楚烬说,“楚夏弦。记住了?”
他点头。
楚烬走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长得真像你妈。”
那只手很冷,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别怕,”楚烬笑了,“大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照顾。
这个词在楚家有另一种含义。
“今晚宴会,”楚烬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好好照顾自己。别让那些脏手碰你。”
他松开夏弦,往后退了一步。
夏弦慢慢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开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张面具。
楚烬看着他,眼神暗了暗:“有时候我真想……”
话没说完。
他伸手,用手指梳了梳夏弦微卷的头发,动作居然有点温柔:“去吧。再睡一会儿。”
夏弦点头,抱起电脑,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时,楚烬忽然又叫住他:“小弦。”
夏弦停下,没回头。
“记住,”楚烬说,语气很平静,“你逃不掉的。这辈子都逃不掉。”
夏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应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两边墙上挂着昂贵的油画,地毯厚得能吞没所有脚步声。夏弦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数步子。
回到自己房间时,天已经亮了。金三角的日出总是很鲜艳,血红色铺满半边天,像烧起来一样。
夏弦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电脑还抱在怀里,屏幕已经暗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尖有茧,那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
还有那些灼痕。化学试剂的,电弧的,甚至有一次是楚烬的烟头——因为他打翻了楚烬的咖啡。
“这么漂亮的手,”楚烬当时捏着他的手腕,把烟头按在他手背上,“不该做这些粗活。”
他疼得发抖,但没出声。
楚烬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低头亲了亲那个伤口:“疼就哭出来。大哥又不会笑话你。”
他没哭。
一次都没有。
夏弦抬起手,慢慢握成拳,又松开。然后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楚家庄园的后花园,种满了热带植物,郁郁葱葱。再远处是高墙,墙上拉着电网,二十四小时通电。
墙外是什么,他很久没见过了。
十岁那年,楚枭发现他在化学上的天赋,开始“培养”他。实验室成了他新的牢笼,那些瓶瓶罐罐、方程式、分子结构,成了他活下去的工具。
也成了他挣脱不了的锁链。
夏弦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他转身走到钢琴前——那是一架施坦威,楚枭送他十五岁的生日礼物。当时楚枭摸着他的头说:“我们小弦是艺术家,得用好琴。”
他掀开琴盖,手指轻轻按在琴键上。
没出声。
只是虚虚地悬在那儿,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坐下来,弹了几个音。是肖邦的《夜曲》,母亲以前常弹的。
琴声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飘荡,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夏弦闭着眼,手指在琴键上滑动。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姐姐的脸,还有……苏州。
他没去过苏州。
但母亲描述过无数次:小桥流水,青石板路,巷子深处飘来的桂花香。秋天的时候,整个城市都是甜的。
“总有一天,”母亲说,“妈妈带你们回去。”
她没等到那一天。
夏弦睁开眼,琴声停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琴盖。
电脑还在地上。他走过去,重新打开,输入另一串指令。这次进入的是楚家军火交易的加密服务器——大哥楚烬的地盘。
页面跳出来,全是武器清单和交易记录。最新一条是今晚宴会后,和卢卡斯代表的初步接洽。
夏弦扫了一眼,记住了几个关键信息:时间、地点、交接人。
然后他退出,清除所有访问痕迹。
做完这些,他靠在床头,闭上眼。
离宴会还有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他要穿上那套白色西装,坐在钢琴前弹《月光》,像一件精心包装的商品,被展示给所有买家。
而楚烬会在台下看着。
二姐楚欣会笑着跟人介绍“这是我弟弟”。
三哥楚祈会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父亲楚枭会拍着他的肩,说“这是我最有出息的孩子”。
夏弦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他住进来那天就有了,一直没修。像某种隐喻——这栋房子看着光鲜,内里早就裂了。
他伸手摸到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玉牌。是母亲的遗物,上面刻着两个字:归乡。
冰凉的玉贴在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夏弦握紧它,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又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漫长。
第2章 父亲的命令
中午十二点,主楼那边的电话打过来了。
夏弦正在给那盆茉莉浇水,指尖捏着细嘴壶,水珠沿着叶脉滚下来,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电话铃响到第三声,他才放下壶,走过去接起来。
“五少爷,”那头是他父亲楚枭的助理,声音刻板得像机器,“先生请您去书房。”
“现在?”
“是的,现在。”
电话挂了。
夏弦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沾了点水,在光下泛着微光。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又对着窗户玻璃理了理头发。镜面倒影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琥珀色的眼睛静得没有波澜。
他换了件白色长袖体恤,套了件浅灰色拉链运动长袖外套,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很安静,厚地毯吞掉了脚步声。经过二楼转角时,他看见楚欣的房门开着条缝,里面传来淡淡的香水味——是她惯用的那款,玫瑰混着檀木,甜得发腻。
夏弦没停留,径直往前走。
楚枭的书房在主楼三层最里面,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精装书,但夏弦怀疑楚枭根本没翻开过几本。那些书更像装饰品,用来衬托主人的“品味”。
门虚掩着。
夏弦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楚枭的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推门进去。
楚枭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中柬混血的脸庞轮廓分明,年轻时应该很英俊,现在却只剩下一层被权势浸透的冷硬。
“父亲。”夏弦站在书桌前,垂着眼。
楚枭没立刻抬头,继续看了会儿文件,才慢悠悠地摘下眼镜,抬眼打量他。
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最后停在夏弦脸上。
“坐。”楚枭说。
夏弦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他练过很多次——要显得恭敬,但不能卑微;要顺从,但不能软弱。
楚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精神不太好?”
“没有。”夏弦说。
“你大哥说,你昨晚又熬夜。”楚枭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根,“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夏弦没说话。
楚枭剪开雪茄头,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里散开,带着浓郁的烟草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料气息。
“今晚的宴会,准备好了?”楚枭问。
“准备好了。”
“知道穿什么吗?”
“大哥说,白色的西装。”
楚枭点点头,目光落在夏弦的手指上:“弹琴的手,要保护好。你三哥那边那些粗活,以后少碰。”
夏弦的手指微微收紧:“是。”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楚枭抽雪茄的轻微声响。
然后他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卢卡斯·戚今晚会来。”
夏弦的睫毛颤了一下。
楚枭注意到了,嘴角弯了弯:“听说过他?”
“听说过。”夏弦说,“缅北‘黑蛇集团’的首领,牛津毕业,做电信诈骗和器官买卖。”
“评价很客观。”楚枭笑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不过人嘛,不能只看表面。卢卡斯这个人……有品位,懂艺术,也惜才。”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夏弦脸上:“他喜欢漂亮的东西。尤其是漂亮又会艺术的男孩。”
夏弦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抬起眼,看向楚枭。
楚枭也看着他,眼神很深,像一口井,望不见底。
“今晚你弹《月光》。”楚枭说,语气不容置疑,“第一乐章就好。弹完之后,我会带你去见他。”
夏弦的指尖掐进掌心。
“他对你很感兴趣。”楚枭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算计的愉悦,“说想跟你聊聊化学——你知道,他也是化学出身,双硕士。天才之间,应该有共同语言。”
“父亲,”夏弦开口,声音有些干,“我不懂……”
“你懂。”楚枭打断他,笑容淡了些,“小弦,你十岁就能配出高纯度的货,十二岁黑进柬埔寨央行系统——这样的天赋,藏不住的。”
他站起身,绕到书桌这边,停在夏弦面前。
阴影罩下来。
楚枭伸手,摸了摸夏弦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宠物。
“卢卡斯愿意用云南边境三条新的走私通道来换你。”楚枭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夏弦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起昨晚楚烬的话——原来是真的。父亲真的在考虑这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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