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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把枪,开始擦拭。
动作熟练,安静。
枪是配枪,按规定要定期保养。金属部件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和院子里舒缓的琴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一个在拉琴。
一个在擦枪。
一个在听。
炊烟还在飘,从隔壁的烟囱里袅袅升起,融入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谁家在放新闻联播,主播的声音平稳而熟悉。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一个音符,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融进暮色里。
夏弦放下琴弓。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严寒声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但清晰。
“这曲子,”他说,“以后可以叫《归光》。”
夏弦转过头,看向他。
“归光?”
“嗯。”严寒声放下擦好的枪,抬起头,看向夏弦,“归乡是思念,归光是……真的回来了,站在光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你现在这样。”
夏弦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琴,又抬头看了看严寒声,看了看姐姐,看了看这间小小的、安静的院子。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就叫《归光》。”
夏清也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鱼汤该好了。”她说,“吃饭吧。”
“嗯。”
夏弦收起琴,严寒声收好枪,两人一起走进屋里。
厨房的灯亮着,暖暖的黄光。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很平常的晚饭。
很平常的黄昏。
但对他们来说,这平常,就是最奢侈的圆满。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院子里亮起一盏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桂花树,照亮了花圃,照亮了青砖地上薄薄的落叶。
也照亮了,屋里三个人的影子。
靠得很近。
像一家人。
第114章 首都广场升旗
国庆前夜,北京。
飞机落地时已是晚上九点,首都机场灯火通明,人潮如织。
夏弦跟在严寒声身后穿过航站楼,手里牵着姐姐夏清的手。
夏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得慢,但眼睛很亮,一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来北京。
也是夏弦第一次。
“冷吗?”严寒声回头问,手里推着行李车,肩上还背着一个包。
夏弦摇头。他穿了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是严寒声前两天新买的,料子柔软,保暖又轻便。
北京十月初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但机场里暖气开得足,他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姐姐呢?”他又转头问夏清。
夏清笑着摇头:“不冷。”
她穿得比夏弦厚些,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眼神里有光——那是属于“活着”的光,不是之前在楚家时那种死寂的空洞。
打车去酒店的路上,夏弦一直看着窗外。
北京的夜景和金三角完全不同。
没有密不透风的雨林,没有持枪巡逻的武装分子,没有隐藏在黑暗里的交易和罪恶。
有的是宽阔的马路,整齐的路灯,高耸的写字楼,还有路边散步的行人——普通、安宁、安全。
红绿灯前,车停下。
夏弦看见马路对面,一对年轻情侣牵着手走过。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男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孩笑着推了他一下。
很平常的画面。
但夏弦看了很久。
直到车重新启动,那对情侣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
“看什么?”严寒声问。
“……没什么。”夏弦顿了顿,又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他没说哪里好。
但严寒声懂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夏弦的手。掌心温热,手指扣进指缝,十指相扣。
夏弦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回握住。
夏清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嘴角弯着,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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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长安街附近。
房间不大,但干净。两张单人床,夏弦和夏清各一张,严寒声打了地铺——他说自己睡哪儿都行,但两个病号必须睡床。
洗漱完已是夜里十一点。
夏清累了,吃了药很快睡着。夏弦却没什么睡意,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流。
灯火如河,在夜色里缓缓流动。
“睡不着?”严寒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嗯。”夏弦说,“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夏弦转过头,看向严寒声,“我站在这里,在北京,明天要去看升旗。姐姐睡在旁边,呼吸平稳。你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像梦。”
“不是梦。”严寒声说得很肯定,“是真的。”
夏弦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知道。”他说,“就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严寒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容易受惊的猫。
“去睡吧。”他说,“明天要早起。”
“几点?”
“三点。”
夏弦睁大眼睛:“三点?”
“嗯。”严寒声看了眼手机,“国庆日,看升旗的人多。我们得提前去排队,才能占到好位置。”
夏弦算了算时间:“那只能睡四个小时。”
“所以现在快去睡。”
夏弦被严寒声半推半哄地按到床上。被子盖好,灯关上,只留一盏小夜灯。
黑暗中,夏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严寒声。”他轻声叫。
“嗯?”
“你睡了吗?”
“还没。”
“你说……”夏弦顿了顿,“明天,我能摸到国旗吗?”
严寒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能摸。但你能看见它升起,能听见国歌,能感受到……那种力量。”
夏弦“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第一次看升旗,是什么感觉?”
这次严寒声沉默得更久。
久到夏弦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缓缓开口。
“我七岁。”他说,“我爸带我去的。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国家,什么叫荣耀。但我记得,国旗升起来的时候,我爸哭了。”
夏弦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严寒声的方向。
“他哭什么?”
“他说……”严寒声的声音很低,在夜里有种特殊的质感,“他说,他穿着这身警服,就是为了让这面旗永远干净地飘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夏清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后来他牺牲了。”严寒声继续说,语气平静,但夏弦听出了底下深藏的什么东西,“葬礼上,他们给他盖了国旗。那时候我十五岁,看着那面旗,心里想……我要接替他。”
“然后你就当了警察?”
“嗯。”
夏弦没再说话。
他在黑暗里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严寒声的手。握紧。
“睡吧。”严寒声反握住他的手,“明天,我带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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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五十,闹钟响了。
夏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严寒声已经起来了,正在穿外套。房间里的灯开了,但调得很暗,怕吵醒夏清。
“姐姐呢?”夏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让她睡。”严寒声说,“她身体撑不住这么早起床。我们去看,回来给她带早饭。”
夏弦点点头,爬起来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睡意消散了大半。他换上前一天准备好的衣服——白衬衫,黑色长裤,很简单,但整洁。
出门时,凌晨的北京冷得让人打颤。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驶过。路灯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照着路面偶尔飘过的落叶。
严寒声叫了车,两人坐进后座。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很健谈:“看升旗去?”
“嗯。”严寒声应了一声。
“国庆日,人多啊。”司机说,“你们这个点去,估计也只能站在外围了。内圈那些位置,昨晚就有人开始排队了。”
夏弦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严寒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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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广场广场。
还没到安检口,夏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从安检口一直排到远处的长安街,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男女老少,有穿着军装的军人,有背着相机的外地游客,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每个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在凌晨的寒冷里,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喧哗。
只有一种肃穆的、期待的沉默。
“这么多人……”夏弦轻声说。
“每年都这样。”严寒声牵着他的手,带他往队伍后面走,“国庆日,来看升旗的人最多。”
他们排在队伍末尾。
前后都是人,夏弦能听见旁边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在小声聊天,说她们是从上海专门坐火车过来的,就为了看一次国庆升旗。
还有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人,胸前别满了勋章,站得笔直,眼睛一直望着广场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晨四点半,天空还是深蓝色,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风更冷了,夏弦把手缩进袖子里,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严寒声注意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穿上。”他说。
“那你呢?”
“我不冷。”
夏弦不肯接:“你会感冒。”
“不会。”严寒声直接披在他肩上,“我体质好。”
外套还带着严寒声的体温,暖烘烘的,裹住了夏弦。他抿了抿唇,没再推辞,只是往严寒声身边靠了靠。
两人挨得很近。
近到夏弦能感觉到严寒声身上传来的热量。
五点,开始安检。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通过安检,进入广场,人群开始分流,奔向不同的位置。严寒声拉着夏弦,没有往最前面的护栏挤,而是选了一个稍微靠后、但视野开阔的地方。
“这里就行。”他说,“看得清楚。”
夏弦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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