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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弦不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用筷子把油条戳得千疮百孔,就是不往嘴里送。侧脸线条绷着,嘴角微微向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高兴但我就不说”的气场。
严寒声看着他,看了十秒钟。
然后站起身。
“行,等着。”他说。
“去哪儿?”
“买小笼包。”
夏弦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不是说来不及?”
“我开车去。”严寒声拿起车钥匙,“赶在开会前回来。”
“那你会迟到。”
“迟到就迟到。”严寒声穿上外套,“秦队能理解。”
夏弦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那……”他小声说,“我要两笼。一笼蟹黄,一笼鲜肉。”
“知道了。”
“还要醋,要姜丝。”
“嗯。”
“醋要镇江的,不要山西的。”
“……好。”
严寒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夏弦坐在餐桌前,还在戳那根可怜的油条,但睫毛垂着,脸颊有点红。
“乖乖等着。”严寒声说,“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
“你就是。”
门关上了。
夏弦放下筷子,看着那碗凉掉的豆浆,看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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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前街那家店果然排着长队。
严寒声把车停在路边,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八点半开会,来回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他皱了皱眉,还是推门下车。
排队的人大多是游客,拖着行李箱,举着相机。严寒声一身警服常服站在队伍里,显得有点突兀。前面两个小姑娘频频回头看他,小声嘀咕着“好帅”“是帅帅的帽子叔叔耶”。
严寒声没在意。
他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心里盘算着路线。
排了十五分钟,终于轮到他。
“两笼小笼包。”他说,“一笼蟹黄,一笼鲜肉。分开装。”
“好的,稍等。”
店员打包的时候,严寒声又补充:“醋要镇江的,姜丝多给一包。”
“先生很懂行啊。”店员笑着递过袋子,“我们家的醋确实是镇江的。”
严寒声接过袋子,付了钱,转身就往回走。
脚步很快。
走到车边时,手机响了。
是秦锋。
“到哪儿了?”秦锋问,“还有二十分钟开会。”
“路上。”严寒声拉开车门,“有点堵。”
“快点,今天省厅的人要来。”
“知道了。”
挂了电话,严寒声发动车子。
早高峰的苏州城,车流缓慢得像蜗牛。红灯一个接一个,每次停下,严寒声都忍不住看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纸袋。
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带着小笼包特有的香味。
他想起夏弦吃小笼包的样子——一定要先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把汤汁吸掉,然后蘸醋,再整个放进嘴里。吃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猫。
吃完了还会舔舔嘴角。
很馋,但又很矜持。
红灯变绿。
后面的车按喇叭。
严寒声回过神,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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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五,严寒声冲进家门。
夏弦还坐在餐桌前,不过已经没在戳油条了。他在看书,一本很厚的计算机算法,看得认真,连严寒声进来都没抬头。
“买回来了。”严寒声把袋子放在桌上。
夏弦这才抬起头。
他看了眼袋子,又看了眼严寒声——后者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也有点急。
“跑回来的?”夏弦问。
“跑了一段。”严寒声脱下外套,“堵车,怕凉了。”
夏弦没说话。
他打开袋子,拿出两个纸盒。盒子还是温的,打开,小笼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汤汁在薄膜下微微晃动。
醋和姜丝都是分开的小包装。
“坐。”夏弦说。
严寒声在他对面坐下。
夏弦递给他一双筷子:“你也吃。”
“我吃过了。”
“再吃点。”夏弦夹起一个蟹黄小笼包,没给自己,而是递到严寒声嘴边,“张嘴。”
严寒声愣了一下。
然后张开嘴。
小笼包被小心地放进他嘴里。汤汁鲜美,蟹黄浓郁,皮薄馅嫩。
确实好吃,难怪大少爷念念不忘。
“好吃吗?”夏弦问。
“嗯。”
“那明天还买吗?”
“买。”
夏弦笑了。
他又夹起一个鲜肉的,这次送进自己嘴里。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看得出是真饿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
窗外有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小笼包的热气,整个厨房都暖融融的。
吃完最后一个,夏弦放下筷子。
“你开会要迟到了。”他说。
“已经迟到了。”严寒声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
“那怎么办?”
“凉拌。”严寒声站起身,“我去换衣服。你把碗放水池就行,我晚上回来洗。”
“我洗。”夏弦说,“我又不是不会。”
“你那叫洗?”严寒声回头看他,“上次洗个碗,打碎两个。”
“那是意外。”
“上上次洗个杯子,把手划破了。”
“……那也是意外。”
严寒声没再反驳,只是笑了笑,走进卧室。
换好警服出来时,夏弦已经收拾好桌子了。碗筷放在水池里,没洗,但摆放得很整齐。
“我走了。”严寒声说。
“等等。”夏弦走过来。
他伸手,帮严寒声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很轻,碰到脖颈皮肤时有点凉。
然后,他踮起脚尖。
在严寒声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像蜻蜓点水。
“醋。”夏弦说,声音很小,“沾到嘴角了。”
严寒声看着他。
夏弦的耳朵红了,但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
“晚上我想吃松鼠鳜鱼。”他说。
“……好。”
“要松鹤楼的。”
“嗯。”
“还要酒酿圆子。”
“知道了。”
夏弦这才退开半步,眼睛看向别处:“那你快走吧,真的要迟到了。”
严寒声没动。
他伸手,捧住夏弦的脸,让他转回来看着自己。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第116章 难养,但乐意
不是蜻蜓点水。
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吻。深,长,带着小笼包残留的甜味和醋的微酸。
夏弦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手抓住严寒声的衣襟,睫毛轻颤。
吻了很久。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点乱。
“晚上回来做给你吃。”严寒声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做什么?”
“松鼠鳜鱼。”
“你会做?”
“学。”严寒声说,“现在有菜谱。”
夏弦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快去吧。”他推了推严寒声,“真迟到了。”
严寒声又亲了他一下,这才转身出门。
门关上了。
夏弦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走到水池边,开始洗碗。
洗得很小心,一个都没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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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夏弦接到严寒声的电话。
“在干嘛?”严寒声问。
“看书。”夏弦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边放着那本算法书,“你呢?开完会了?”
“刚完。”严寒声的声音有点疲惫,“省厅的人难缠,问了一堆问题。”
“关于我的?”
“嗯。”严寒声顿了顿,“不过秦队都挡回去了。你现在是正规顾问,手续齐全,他们挑不出毛病。”
夏弦“哦”了一声。
“晚上想吃什么?”严寒声问,“松鼠鳜鱼,还要什么?”
“你看着做。”夏弦说,“别太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夏弦。”严寒声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严寒声顿了顿,“在心疼我?”
夏弦的耳根又红了。
“没有。”他说。
“真没有?”
“……一点点。”
严寒声笑了。
笑声通过电话传过来,低低的,震得夏弦耳朵发麻。
“那我早点回去。”严寒声说,“六点前到家。”
“嗯。”
挂了电话,夏弦继续看书。
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放下书,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有风吹过,桂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夏弦伸出手,接住几朵。
小小的,金黄的,香得纯粹。
他忽然想起在楚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会这样躺着,但不是看桂花,是看天花板。看天花板上的裂缝,看墙角结的蜘蛛网,看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天。
那时候他不敢要什么。
不敢说想吃什么,不敢说想要什么,连呼吸都尽量放轻,怕惹人不高兴。
可现在——
他敢说要吃小笼包,敢说要吃松鼠鳜鱼,敢说要这个不要那个。
因为有人会给他买。
有人会为他学。
有人会因为他一句话,跑三条街,排二十分钟队,然后满头大汗地赶回来,怕包子凉了。
那个人还会在电话里笑,问他是不是心疼自己。
夏弦把桂花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握紧。
握住了那抹香,也握住了那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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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严寒声准时到家。
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是菜,一个是甜点。甜点是观前街那家老字号的酒酿圆子,装在保温盒里,还热着。
“不是说要学做吗?”夏弦接过袋子。
“学了。”严寒声脱外套,“但第一次做,怕不好吃。买了备用的,万一我做砸了,还有这个。”
夏弦打开保温盒。
酒酿的甜香扑鼻而来,圆子白白胖胖的,浮在淡金色的汤汁里。
“这个也好吃。”他说。
“那就都吃。”
严寒声进厨房,系上围裙。深蓝色的围裙,上面印着“苏州”两个字,是夏清前两天逛街买的,说是有烟火气。
夏弦跟进去,靠在门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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