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环顾四周。
首都广场广场比他想象中更大,更广阔。人民英雄纪念碑矗立在中央,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庄严而肃穆。远处是首都广场城楼,红灯高悬,轮廓清晰。
天空的颜色正在变化。
从深蓝,到墨蓝,到灰蓝,再到东边那一抹越来越明显的鱼肚白。
人越来越多。
他们周围站满了人,夏弦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推挤,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压低声音的交谈。但他不觉得拥挤,不觉得烦躁。
他只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在等待某种神圣时刻的到来。
五点四十分。
广场上的灯还亮着,但天色已经足够让人看清周围人的脸。夏弦看见那个穿军装的老人摘下了帽子,用手梳理了一下花白的头发。
看见那对大学生女孩互相整理围巾。
看见一个年轻父亲把三四岁的儿子架在肩上,孩子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国旗。
所有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旗杆。
五点五十分。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红。
不是鲜艳的红,是柔和的、温暖的橙红色,像烧得正好的炭火,一层层晕染开来。云朵被镶上了金边,一片片铺展在天际。
广场上的灯光熄灭了。
天色足够亮了。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交谈声都停了,所有的动作都停了。成千上万的人,在这一刻,同时屏住了呼吸。
夏弦也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到严寒声握紧了他的手。
然后——
远远的,从首都广场城楼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整齐的,铿锵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像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夏弦踮起脚尖,努力向前望去。
他看见了。
国旗护卫队。
绿色的军装,雪白的手套,锃亮的军靴。三十六个战士,排成整齐的方阵,踢着正步,从金水桥上走来。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他们的表情严肃,眼神坚毅,手臂摆动的高度完全一致。枪刺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红缨在风中微微飘动。
夏弦看着他们,眼睛一眨不眨。
他想起在金三角见过的那些武装分子——散漫,凶狠,眼里只有贪婪和暴戾。
而眼前这些战士,他们的眼里有光。
那是信仰的光。
护卫队穿过长安街,进入广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战士们踏着正步,走向旗杆。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夏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那脚步声重合了。
咚。咚。咚。
护卫队到达旗杆基座。
两名升旗手出列,走到旗杆下。其中一人将国旗展开,另一人将旗角挂在旗绳上。
动作流畅,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全场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夏弦感觉到严寒声往他身后站了半步。
不是完全的并肩,是半步之后。一个保护的姿态,像随时准备为他挡住身后的拥挤,也像……在告诉他:我在你身后,你尽管向前看。
夏弦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严寒声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向后,轻轻一靠。
背脊贴上了严寒声的胸膛。
没有完全靠实,只是轻轻地挨着。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严寒声的身体也僵了一瞬。
然后,他放松下来,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夏弦的腰,虚虚地揽住。
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一个支撑,一个承诺。
就在这时——
国歌响了。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广场上万人齐唱。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一起,震动着空气,震动着地面,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夏弦张了张嘴。
他不太会唱,母亲只教过他几句。但他跟着哼,跟着那个旋律,跟着那排山倒海的声音。
升旗手将国旗向空中展开。
用力一扬。
鲜红的旗帜在晨风中呼啦一声展开,像一朵瞬间绽放的巨大的花。
然后,它开始上升。
伴随着国歌的节奏,缓缓地,庄严地,向上攀升。
夏弦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看着那抹红色在灰蓝色的天空背景下,一点一点升高。看着五颗金色的星星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越来越清晰。
国歌进入高潮。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夏弦的喉咙哽住了。
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她被困在楚家时,偷偷教他唱这首歌。她说,这是祖国的歌,是家的歌。她说,以后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去,一定要去首都广场,看一次升旗。
“妈妈,”他在心里轻声说,“我来了。”
“我真的来了。”
国旗升到一半。
东方的天空,太阳恰好跃出地平线。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洒满广场,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洒在那面正在上升的国旗上。
红旗被阳光穿透,变得半透明,红得耀眼,红得滚烫。
夏弦的眼睛被刺得有点痛。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固执地看着,看着国旗升到顶端,看着它在旗杆顶部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国歌结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国旗升至最高点,在晨风中飘扬。
广场上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流泪,有人拥抱,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那个被父亲架在肩上的孩子,挥动着手里的小国旗,奶声奶气地喊:“国旗!国旗!”
夏弦却一动不动。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那面旗。
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涩,直到脖颈发僵。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转过身。
面对严寒声。
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只是红,像被那抹红色染过。
“严寒声。”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但严寒声听见了。
“嗯?”
夏弦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握严寒声的手,而是向上,伸向天空的方向。
手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但其实他什么也没抓。
只是那样伸着,掌心向上,接住从国旗方向洒下来的阳光。
“我碰到了。”他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严寒声看着他:“碰到什么?”
夏弦转过头,重新看向那面在晨光中飘扬的国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严寒声说:
“光。”
他说。
“我碰到了……光。”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第一缕完整的晨光正好穿过飘扬的国旗边缘,照在他脸上。
金红色的,温暖的,干净的。
像洗礼。
严寒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在他脸颊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那面鲜红的旗帜。
然后,严寒声伸出手。
不是去牵他的手。
而是覆在他那只伸向天空的手上。
掌心贴着手背。
温度交融。
“嗯。”严寒声低声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你碰到了。”
夏弦的手指微微蜷缩。
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面旗。
在国庆日的晨光里,在万人欢呼的广场上。
像两棵终于扎根的树。
像两个终于归家的游子。
像所有黑暗散尽后,终于迎来的——
第一缕光。
第115章 大少爷的傲娇
从北京回来已经一周了。
苏州入秋,早晚温差大,院子里的桂花终于开了。细小金黄的花粒藏在绿叶间,风一吹,香气就漫出来,整条巷子都是甜的。
夏清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能自己在院子里散步了。她种了几盆茉莉,说是和妈妈当年养的一样,每天浇水都要哼几句评弹。
夏弦也恢复了警局技术顾问的工作,每周去两天,主要是帮忙分析一些涉毒案件的网络线索。
秦锋给他配了独立办公室,不大,但朝南,有窗户,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一切都很好。
好得有点不真实。
至少对严寒声来说,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夏弦睡在身边的侧脸,还是会愣一下。
然后才想起来——
哦,对了,这个人现在是我的了。
我的大少爷。
我的,有点难养的大少爷。
---
“我不吃这个。”
周二早上七点半,厨房里,夏弦皱着眉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豆浆油条。
这是严寒声跑了三条街才买回来的老字号,排队排了二十分钟,结果大少爷只看了一眼,就推开了。
“怎么了?”严寒声端着粥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不是说想吃中式早餐?”
“我想吃小笼包。”夏弦说,“蟹黄的。在北京那家你说太贵不让吃的。”
严寒声顿了一下。
确实,在北京最后一天,他们路过一家很有名的蟹黄小笼包店。夏弦站在橱窗外看了好久,但一份要两百多,严寒声觉得不值,就拉着他去吃了炸酱面。
当时夏弦没说什么,乖乖跟着走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今天来不及了。”严寒声看了眼时间,轻声哄着他,“我得去局里开会。晚上,晚上带你去吃。”
“晚上那家不开门。”夏弦戳着油条,“他们家只做早市和午市。”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夏弦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昨天查的。”
严寒声和他对视三秒。
然后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想吃什么?”他问。
“小笼包。”
“别的呢?”
“小笼包。”
“……”
严寒声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开始翻外卖软件。翻了一圈,附近确实没有那家店,最近的分店在观前街,送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
而且现在这个点,正是上班高峰,堵车。
“来不及了。”他放下手机,“明天,明天一早我去买,行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