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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楚烬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暴怒更可怕。
“好。”他说，“真他妈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朝着严寒声扑了过去。
严寒声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一拳砸向楚烬的太阳穴。楚烬低头躲过，刀锋一转，斜刺向严寒声的腹部。
两人在狭窄的仓库里打了起来。
速度快得惊人，拳脚和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轨迹。守卫们端着枪，但没人敢开——楚烬和严寒声缠斗在一起，子弹不长眼。
夏弦被严寒声推到一边，靠在面粉袋堆成的矮墙后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缠斗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刀锋划过都让他呼吸暂停。
严寒声的格斗技巧明显更胜一筹，但他的左肩有伤，每一次挥拳都会牵扯到伤口，动作有明显的迟滞。楚烬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开始专门攻击他的左侧。
一刀劈向肩头，严寒声侧身躲开。
又一刀横扫腰腹，他勉强后仰避过。
第三刀——楚烬虚晃一招，看似要刺严寒声的胸口，实则在半路改变了方向，刀尖朝下，狠狠扎进了严寒声的左大腿。
“唔——！”
严寒声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歪。
血从大腿上涌出来，瞬间浸透了裤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严寒声——！”夏弦失声喊道。
“别过来！”严寒声厉声喝住他，同时忍痛挥出一拳，逼退想要上前的楚烬。
但楚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趁着严寒声重心不稳，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扣住严寒声握枪的手腕，右手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能割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面粉袋上灰尘落地的声音。
夏弦僵在原地，看着那把架在严寒声脖子上的刀，看着刀刃上那丝细小的血痕，浑身的血液像被抽空了一样，冷得发抖。
“小弦。”楚烬冷笑着看着严寒声冰冷的眼，然后转身看着夏弦。
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温柔的满足感，“小弦，过来。”
夏弦没动。
只是死死盯着那把刀。
“我说，”楚烬的声音冷下去，“过来。”
他手上的刀微微用力，刀锋又嵌入皮肤几分，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来，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不要——！”夏弦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劈了叉，“不要动他……你不要动他……”
“那就过来。”楚烬重复，眼睛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走过来，站到我身边。我就放了他。”
夏弦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他看着严寒声，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看着他脖子上那道刺目的血痕，还有他眼睛里的东西——
不要。
严寒声在无声地告诉他。
不要过去。
“楚烬……”夏弦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放他走。我跟你回去。你想怎样都行。”
“你在跟我谈条件？”楚烬笑了，那笑容残忍又得意，“小弦，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夏清还在父亲手里，你的警察靠山也在我刀下。你拿什么跟我谈？”
夏弦咬着嘴唇，咬得出血。
他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面粉袋，铁桶，食用油，化肥……还有手里，刚才他们打斗时掉落的那把刀——在严寒声被控制之前，夏弦偷偷捡起来藏在了袖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抬起手。
那把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刀锋很利，只是轻轻碰到皮肤，就割出一道血痕。
“这个……够不够谈条件？”夏弦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仓库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楚烬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夏弦手里那把刀，看着他脖子上缓缓渗出的血线，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你……为了他？”楚烬的声音发紧，“你他妈为了一个外人，要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
“他不是外人。”夏弦说，眼睛红得厉害，但里面的光却异常坚定，“他是带我离开那个笼子的人。”
楚烬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夏弦手上那把刀，盯着刀刃上那些血，手指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过了大概十秒——也许更久——他点了点头。
“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过来。我不杀他。”
“你先放人。”夏弦说。
“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觉得我会信你？”夏弦反问，刀锋又往皮肤里压了压，血顺着脖颈往下淌，在白衬衫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花。
楚烬的脸色彻底变了。
“好。”他说，手臂一松，把严寒声往前一推。
但是身后的人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严寒声。
只要严寒声有动作，能瞬间被子弹打成血窟窿。
严寒声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左腿上的血还在流，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夏弦，盯着他脖子上的血，盯着他手里那把随时可能割下去的刀，眼睛里翻涌着暴怒、心疼和某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
“夏弦……”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要。”
夏弦没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楚烬，脚步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他的方向移动。
手里那把刀，始终抵在脖子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楚烬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在灯光下苍白透明的皮肤，看着他脖颈上那些还没消退的淤青，看着他新添的血痕，眼神幽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小弦……”他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满足的笑，“过来。”
第四步。
夏弦走到了一摞面粉袋旁边。
然后，他猛地转了个方向。
刀锋从脖颈上移开，狠狠扎进了离他最近的那袋面粉。
“嘶——！！”
白色的粉尘像爆炸一样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仓库。视线被彻底遮蔽，空气里全是呛人的面粉粉末，白茫茫一片。
楚烬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
就这一秒。
夏弦已经毫不犹豫的扑向了严寒声的方向。
“跑——！！”他嘶声喊道。
严寒声没有犹豫。
在夏弦动作的第一刻，就秒懂了夏弦接下来的想法。粉尘爆开的同一瞬间，他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
拇指拨动滚轮，火苗蹿起。
然后，他将打火机抛向了空中那片弥漫的、浓稠的白色粉尘云。
“轰——！！！”
爆炸不是那种剧烈的、震耳欲聋的炸响，而是一种沉闷的、铺天盖地的爆燃。火焰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的空气，高温和冲击波将面粉袋掀飞，铁桶滚落一地。
守卫们惨叫着趴倒在地。
楚烬被气浪掀得连退好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眼睛里全是刺目的白光。
而严寒声，在打火机脱手的瞬间，已经一把搂住夏弦的腰，用尽最后的力量，撞开了仓库侧面那扇半掩的窗户。
两人从二层楼的窗户坠落下去。
下面是芦苇荡。
夏弦感觉身体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是冰冷的、铺天盖地的河水，还有芦苇秆折断的脆响。严寒声始终抱着他，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承受了落水的冲击。
水花四溅。
他们沉入黑暗的、冰冷的河水中。
头顶，仓库方向传来巨大的火光和浓烟。
还有楚烬最后那声撕裂般的、带着愤怒和不甘的吼叫——
“夏弦——！！！”
第62章 围剿前夜，最后一次密语
坠落的那一刻，夏弦以为会被河水吞没。
冰冷的、浑浊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灌进鼻腔，灌进肺里。眼前只有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
但有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严寒声的手。
那只手紧紧箍着夏弦的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从水底往上推。夏弦感觉到头顶有光——不是月光，是远处火光的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刺目的红。
他拼命往上蹬，终于冲破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严寒声就在他旁边，左腿还在淌血，血在河水里晕开成暗红色的烟。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依旧清醒，死死盯着岸上的方向。
仓库还在烧。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上升。楚烬的吼声已经被爆炸的余音吞没，但隐约能听见他的人在喊着什么——搜，沿着河岸搜，他们跑不远。
“走。”严寒声哑着嗓子，拉着夏弦往芦苇荡深处游。
芦苇很高，比人还高，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双窃窃私语的手。他们拨开苇秆，在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泥浆裹着裤腿，水草缠着脚踝，每走一步都像在和这片沼泽搏斗。
不知道走了多久。
夏弦的腿已经没了知觉，手臂像灌了铅。严寒声的呼吸越来越重，左腿的伤口一直在渗血，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慢下来。
终于，在芦苇荡的深处，他们看见了一条船。
不是快艇，不是渔船——是一艘废弃的木船，半沉在淤泥里，船身长满了青苔。船舱低矮狭窄，勉强能容两个人蜷缩在里面。
严寒声先爬进去，然后把夏弦拉上来。
船舱里有一股腐烂的木头和河泥的味道，潮湿，阴冷，但至少能挡住外面的视线。夏弦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严寒声脱下那件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水的战术背心，拧干，搭在船舱入口的缝隙上，挡住可能漏进来的光。
然后，他掏出通讯器。
屏幕碎了，但指示灯还亮着。
他快速按下一串加密代码，发送，然后等待。
等待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夏弦靠着船舱壁，闭着眼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某种不祥的倒数。
他也听见了外面的马达声。
快艇。
不止一艘。
从不同方向朝芦苇荡合拢。
夏弦的呼吸屏住了。
严寒声的手探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然后，手臂环过来，掌心稳稳按着夏弦的后脑，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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