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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听到这话还是皱眉,虽不是什么“喊爹”之类的打赌,但是这么冷的天,舌头非沾在冰面不可。
“不行!”季南出声打断,“舌头会被冻掉的!”
球球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你怕什么?哥又不会输。”
季南就是怕赵深输,他无法想象赵深趴在地上舔冰的样子,但他又不能明摆着偏向赵深,否则肯定会被球球骂得狗血淋头。
安安突然从赵深身后探出脑袋:“哼!我们才不会输!”他拽住赵深的衣角,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凝成霜花:“哥,我不要吃冰,好冷.……”
赵深望着安安发颤的嘴唇,又瞥见不远处季南攥得发白的指节,想起外婆临出门时的叮嘱,还有刘慧电话里的担忧,皱了皱眉。
“怎么?不敢比了?”球球看赵深犹豫不决的样子激他,“那换个赌注怎么样?还是暑假那个,你敢不敢接?!”
季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蹭”地站起来,“王梓坤!我不玩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赵深抬手拦住季南,紧紧拽着手里的拉绳,“行。”他弯腰将安安抱上滑雪盘,“如果我赢了,你趴在地上舔冰面。”
球球大手一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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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前,球球将围巾扯下大半,“呼哧呼哧”地活动手臂;赵深则半跪着替安安系紧松掉的鞋带。
季南见球球根本不关心自己,一心只为了赢,于是攥紧滑雪盘边缘,怕对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翻下去。
球球做好热身动作,看了一眼季南:“你往前点,别往后仰。”
季南听见他的吩咐赶紧屁股往前挪了两步。
球球挑剔地打量着季南的坐姿:“抓紧了!别碍事儿!”
季南又是“嗷嗷”两声。
一声呼啸的风掠过,仿佛天然的发令枪。
两组身影同时冲出起跑线,滑雪盘与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溅起冰花。
高彦青和壮壮在一旁给他们加油。
球球卯足劲儿拉滑雪盘,他弓着背,像头倔强的公牛,这次不能输给赵深。
季南缩在盘上,拼命控制晃动的身体,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也直往他衣领钻。
对面的赵深也在努力往前跑,但是看起来很稳,滑雪盘上的安安挥舞着小拳头,给赵深加油:“哥哥加油!我们最厉害!”
季南心里一阵泛酸。自从安安来了,他总觉得自己与赵深之间横亘着一道墙。血缘关系像一条坚韧的纽带,将赵深和安安紧紧相连,而自己,似乎成了多余的那个。
赛程过半,球球的脚步渐渐沉重,呼吸也变得粗重,手里的拉绳开始打滑,季南的身子随着颠簸剧烈晃动,险些被甩出盘外。
而赵深却拉着安安“嗖”地从他们身边掠过,扬起的雪粒扑在季南脸上。
球球红着眼,咬着牙继续挣扎,可赵深离终点越来越近,最后冲过终点,赵深赢了。
安安兴奋地欢呼。
球球踉跄着跪倒在冰面,滑雪盘失去平衡,季南摔在冰上。
球球喘着粗气甩脱手套,转头将怨气全撒在季南身上:“都怪你,吃得这么胖!”
季南低头,他本来看到赵深和安安就不舒服,现在又被球球骂了,心情更低落了。
安安听到后直接扬起脸,故意冲着季南“哼”了一声:你不是也有哥哥吗?为什么要抢我哥哥。哦,原来是你哥哥对你不好啊。
季南被骂了,他很开心。
但赵深听了却皱眉,走过来对球球说:“我们换。”
球球和季南同时愣住,球球则梗着脖子不可置信道:“什么?”
“我跟南南,你跟安安。”赵深将自己的绳子递向球球,“重新比。”
安安突然慌了神,紧紧抓住滑雪盘边缘,毛茸茸的帽子歪到一边:“不要!我不要!球球会把我摔下去的!”安安声音里带着哭腔,鼻涕泡都急得冒出来。
裁判高彦青和壮壮为难地挠头,赵深蹲下身,安抚安安:“不会的,换一下。”可安安哪里肯依,抱着赵深的脖子又踢又闹。
最终,在一片混乱中,这局判球球输。
球球只好趴在冰面上,舔了一口。
季南看着他舌头刚触到冰层就猛地弹开,冻得直吸冷气。远处赵深投来的目光带着温柔,让季南突然觉得,呼啸的北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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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球球带着高彦青又和赵深比赛,还是输了,于是再没说什么。
接着,众人又转向个人赛,之前季南都是叽叽喳喳地给他们加油,但是后来就不说话了。
他看见赵深很仔细地照顾安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就是很复杂,但是如果要是球球这样照顾他,他肯定会皱着眉不耐烦躲开,可此刻看着赵深的温柔,季南恨不得将安安变成自己。
最后大家玩累了,回家的时候,季南拖着滑雪盘刻意走在最后,球球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与壮壮打闹,根本什么都不干,跟一个光杆司令似的。
赵深牵着安安,安安时不时伸手戳戳赵深的胳膊,脆生生的笑声刺得季南心里发酸。
季南放慢脚步,与两人保持距离,然后挨着边走,躲着赵深和安安。他实在不想看赵深对安安那么好,让安安对自己耀武扬威。
安安常对季南说:“我才是哥哥的弟弟,你这个冒牌货!”
季南当即张着嘴看着安安,那样子很可怜,像被抛弃的人。
季南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季南正盯着脚下的冰纹发呆,突然感觉手中一轻,他手中的滑雪盘被人拿走了。
季南抬头,却见是赵深:“哥?”
赵深接过他手里的滑雪盘,轻轻“嗯”了一声。
季南当时就红了眼眶。
赵深看着季南泛红的眼睛,问他:“怎么了?”
季南咬着下嘴唇,盯着赵深问了句:“哥,我们还是天下第一好吗?”
这话问得小心,像在试探薄冰是否承重,又像在悬崖边攥住最后一根藤蔓。
这几天,他感觉自己离赵深很远,即使天天见,也觉得跟好久没见一样,更别提这样近距离跟赵深说话了。
季南紧张地等着赵深答案。
季南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赵深觉得如果自己否定或者给出模糊的答案,眼前的季南都会碎。
“是。”赵深给出了肯定答案。
季南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真的吗哥?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天下第一好吗?”
“是,”赵深再次肯定答复,他现在两只手都拿着滑板,不然肯定会摸一摸季南的脑袋,“我们永远都是天下第一好。”
季南得到肯定答复,立刻开心起来。
他突然想通了,血缘或许能维系关系,但无法替代他和赵深在幼儿园、在游泳馆、在黑夜趴在房间赶作业的时光。
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赵深也是短暂的照顾这个堂弟,而且赵深和这个堂弟的关系,也许就像他和球球一样,只是亲戚,不会那么近。
他想通以后,接下来几天,无论安安再怎么挑衅他、向他炫耀、找他麻烦,季南都不跟安安计较。
因为他知道,他和赵深才是“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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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拉着滑雪盘回去,进入小区后,刚好碰见季语川,他一眼瞥见这热闹的队伍,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立刻掏出手机,给他们拍了张照片。
这六人站成一排,赵深站在中间,季南和安安分别站在赵深两边,其余三人依次分开站。
这张照片后来被季南一直保存着。
转眼临近除夕,安安要回家了,自然是哭闹了一通。
季南送给安安一套齐全的奥特曼,不是赵深送他的那套,是他重新买的。
安安看到礼物很心动,但是又不想让季南发现,边哭边说:“别、别以为送这个就能收买我!我是不会把哥哥让给你的!”
季南笑着说:“我知道呀,赵深永远是你哥哥,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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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走了,季南和赵深的生活又回归日常,好像寒假发生的一切都随着安安的离开消失了。但赵深那句“我们永远都是天下第一好”,季南记了很久。
久到多年以后,季南站在异国街头,看到三三两两的高中生,听见其中一人这样问,“We are the best in the world?”都会红了眼眶。
【第一卷童年篇·完】
第24章 嗯,我们永远天下第一好。
春末夏初的夜,风中带着暖意,不似春日那般清冽,也没有盛夏的燥热,气味和温度都恰到好处。
季南从图书馆出来,深吸一口混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又将在图书馆里泡了一天的浊气吐出来。这一吸一呼间,他的身心终于松快许多。
季南在图书馆写了一天论文,只是目前论文还是没有进展,核心部分已经卡了整整一个月,如果再卡下去,他能不能毕业都难说。
季南一点头绪都没有,想不出独特的、能让他眼前一亮的观点,或者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提出的观点对不对,所以总是耗费精力翻资料、找灵感、搭框架,但是论文框架刚搭好,又觉得自己的观点毫无新意,再次推翻。
既怕落入俗套遭教授批评,又担心想法过时拿不到高分,这样的论文别说教授看不上了,连季南自己都无法忍受。
当然,季南也不想糊弄。
都说“完成比完美重要”,但是对于处女座的季南来说,一步不完美,之后的每一步都成了将就。所以在这般自我苛求中,他的论文进度越来越慢。 就这样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多月,不仅论文毫无进展,也把他的信心折腾没了,导致现在写什么都感觉不对。
望着迟迟没有突破的论文,季南满心挫败,承认自己毫无学术天赋,写出来的东西也没有灵气,开始怀疑当初选择的研究方向对不对,甚至后悔出国读书。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睡眠严重不足。
最近这几个月,他换了新室友,自从新室友搬来后,房间内便开始昼夜颠倒。
新室友晚上经常打游戏、带人来开party,季南的房间就在他斜对面,房间隔音不好,而且那个室友还不关门,所以季南经常能听见“哗啦啦”的键盘声音、骂人声、叫嚷声,尤其是半夜频繁的“吱呀”推门声与“砰砰”的摔门声,严重影响季南睡眠。
季南找他交涉过,起初对方还敷衍应承一下,说自己会注意之类的话。但现在装都不装了,像是挑衅一样,总是在季南刚睡着或是半夜的时候“砰”的一声摔门。
季南总会被这个声音吓醒,然后心脏狂跳,冒一身冷汗,甚至对开关门的声音都有了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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