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逃无可逃,更没时间思考。
林英说他们错了,他们就认定自己有错,一直愧疚,自觉对不起所有人。
赵春江打赵深,说赵深犯浑,赵深就任凭赵春江打,也不反抗,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是多年后,季南才意识到,这是他和赵深两个人的感情、他们两个人的事,却被一群自以为是为了他们好的大人,不听他们说话,不让他们参与,未经他们同意,便给他们的关系和人生做了决定。
害他和赵深分开这么多年,至今未能相见。
谁知,那天在客厅里抱头痛哭,竟成他们分开前的最后一面。他们都没好好看过彼此。
季南想,如果他们年龄再大些,再成熟些,比如现在的年纪,像如今这般有能力守护彼此时,是不是就不用分开。
或者,如果事情发生在当下,人们的思想开放一些,是不是就允许他们在一起。
如果事情发生在现在,他有能力主宰自己的人生,有能力做出决定,他绝不会和赵深分开。
那天的种种,荒唐、腐烂、不可饶恕,成为他余生都无法拔除的刺。他不敢碰那段回忆,却又在异国他乡的每个清晨,被拽回那些支离破碎的瞬间。
第26章 看不到未来,见不到爱人,回不了家
没多久,公交车来了,季南上车找到后排的空位坐下。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震动,屏幕上显示“妈妈”,林英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季南缓解了一下情绪,带上口罩,只露出眉眼,发现到自己没有异样后,才接通:“妈。”
家里是白天,伦敦是黑夜。
林英系着围裙出现在画面里,案板上还摆着半颗没切完的白菜。她推了推眼镜,见季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担心道:“南南,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呢?”
季南将手机抬高,笑着说:“在公交车上呢,马上就到家了。”
林英凑近屏幕,心疼道:“这是干嘛去了?”
“去图书馆写论文了。”车灯照亮了季南的额头,他带着口罩却遮不住眉眼的疲惫,“最近赶进度呢,想早点毕业。”
林英既心疼又欣慰:“记得休息,休息好才能学习好,多吃点......你看看你又瘦了。”
熟悉的絮叨跨越时差、裹着牵挂,季南喉咙发紧,他努力让声音轻快:“妈,您别担心,我吃的可多了,”然后又扯出一个笑,“等论文写完就去吃火锅,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听到这话,林英终于笑了,眼角多出几道皱纹来,“我们南南最乖了。”
即使现在季南已经二十四了,林英还是用小时候的口吻夸他。
这句从小听到大的夸赞,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像团小火苗,轻轻燎过季南,让他心尖泛酸。
自从出国后,六年来,季南从未回过家:一是刚到伦敦人生地不熟,学业压力又大,加之来回机票很贵,他没有时间和钱回家;二是回家难免会想起很多伤心事,他不想回家;三是他刚出来的那两年,林英不让他回家,生怕他和赵深旧情复燃。
当初林英强烈反对他和赵深在一起,甚至不惜用“让赵深坐牢”这种事情威胁他,强迫他和赵深分开。后又用一纸入学通知书,匆匆将他送出国。
不仅判决了他的人生,也抹掉了赵深在他生命中那十三年的痕迹。
这种断然失去赵深的痛,就如同剜掉季南的心,让他初到英国的日子里,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尤其是每到下雨天,看着窗外朦胧的雨雾,季南就会想起赵深最后看他时泛红的眼睛,里面的血丝像根根细针,每分每秒都在凌迟他的心。
之后的一两年里,季南在对赵深的日思夜想中,渐渐接受了林英当年的做法。
但,思念熬成药,治好了季南的剜心之痛,却治不好他对母亲的怨。那怨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长,顺着时光的缝隙攀援,横亘在母子之间。
如果说,季南此前以学业忙、机票贵、怕面对过往为由逃避回家,那么藏在这表象之下最深层的缘由,是他要用这六年时光、两地相隔的方法,去惩罚林英曾对他的管教和那份令他窒息的思念。
只不过后来,季南渐渐想清楚一些事情后,会隔三差五的给父母打电话。
视频那头,林英精心打理的鬓角露出一撮刺眼的白发,即便她向来注重染发和化妆,可眼角的细纹和脸上的浅褶还是遮不住变老的事实。
“论文慢慢写,不着急,先把身体照顾好。”林英关切地叮嘱他。
“好,我知道了。”看着屏幕中日渐苍老的母亲,季南忍住快要掉下的眼泪。
或许是最近过的太糟糕,林英的关切来的又及时,季南原本因长久漂泊而变得坚硬的心,此刻竟生出几分感性来。
林英看出来儿子故作轻松,知道他这段时间辛苦,心疼道:“有什么事儿记得跟妈妈说,别自己扛。”
季南攥着发烫的手机,路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笑了笑:“您放心,没什么事儿,好着呢。”
季南总是报喜不报忧,他不想和林英说那些糟心事儿,不是有一句话说嘛,少跟妈妈说难过的事,她帮不上忙,也会睡不着觉。
林英:“妈妈明天再给你汇点钱。”
季南连忙说:“不用汇钱,我够的!”
“没事儿,我和你爸都刚发了工资。”林英转身从抽屉里抽出存折,翻开给季南看了一个数字,“明天一早给你汇,多吃点南南,爸爸妈妈有钱。”
这句话像团火,灼得季南眼眶疼。当初出国虽不是他的本意,但林英和季语川还是掏空家底把他送出来,一出来就是六年。
高昂的学费和其他生活开支,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担负起的,尽管季南也在打工挣钱,但是他挣得那些钱,根本不过是杯水车薪。
季南很难过,喉咙紧得厉害,但不想让林英看出异样,强撑着笑道:“妈,我快到站了,要下车了。”
“好的南南,注意安全啊!”林英的叮嘱被公交车报站声模糊,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才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后,季南侧头看向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玻璃映出他泛红的眼眶,季南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他在图书馆看了《窄门》,书中主人公杰罗姆与阿丽莎自幼相识,逐渐相爱。
但,阿丽莎深受宗教教义影响,进入“窄门”,因为心中信仰,不断压抑自己的感情,错失了与杰罗姆的爱情。最终,阿丽莎在孤独和痛苦中守着所谓的信仰病死,杰罗姆也陷入深深的悔恨和哀伤中,他们的爱情以悲剧收场,造成双方一辈子的遗憾。
阿丽莎与杰罗姆的“窄门”是宗教教义,季南想,那他和赵深之间的“窄门”是什么?
是当时他们所处的环境、年龄,还是林英?
季南仰头瘫在椅背上,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但面对林英,季南无解。
即便林英曾用最狠的方式拆散他和赵深,用最决绝的态度威胁赵深,可血缘的羁绊始终深深缠绕着他。
他怎么能剪断自己与母亲的感情呢。
站在林英的角度,她又何尝不是出于对自己的爱和担忧?她也没错啊。
所以,这道题,在季南这里无解。
所以,季南六年都不回家,既是不愿面对曾经,也不愿面对林英,也有对他们各自的惩罚。
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不到未来,见不到爱人,回不了家。
这样奔波的日子,一往无前却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日子,像永无止境的寒冬,快要冻僵少年时的心性。
季南很迷茫,很难过,很疲惫。
他无声咽下喉间的哽咽,逼退眼眶里的眼泪,车到站后,跳下车,裹着一身凉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夜色。
第27章 哥,你在哪儿呢?
公寓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季南攥着钥匙停在门前。
屋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游戏音与哄笑声,推开门的刹那,刺鼻的烟味、啤酒的酸涩与食物残渣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满地的易拉罐东倒西歪,披萨盒里干涸的油渍摊在桌上,沙发缝隙里还塞着用过的纸巾,零食包装袋与外卖盒杂乱地堆在桌上垒成小山。
季南出门的时候是打扫过的,现在又乱七八糟。
那人在打游戏,声音很大,还带了人过来。
季南以往看不下去的时候还会收拾,但此刻,他避开满地垃圾往自己屋走,爱怎么脏怎么脏,眼不见为净。
.
季南直接回屋,然后拿东西洗澡。
浴室也很脏,季南戴上橡胶手套、口罩,喷上消毒水,用洗干净的拖布机械地拖了四五遍后,才开始洗澡。
只有洗澡这一会儿,他是舒服的。
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终于将外界的喧嚣与杂乱隔开。热水冲刷他的身体,将他的疲惫也一并冲走。
季南洗澡都想着论文,突然洗着洗着来了灵感,赶忙擦干身体回屋继续写论文。
那边太吵,季南进屋后锁上门,带上耳机,开始敲字。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季南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随后如雨点般快速敲击。
他写的正顺,突然有人敲门,季南蹙眉将降噪开到最大,继续写字。
敲门声越来越大,“砰砰砰”的,大有季南不开门不罢休的样子。
季南不理会,直到拍门声震得门框“咚咚”响,混合着尖锐地叫骂声:“开门!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不是室友的声音,是室友同伴,不,应该说是P友,季南不知道他叫什么,暂且叫他紫头发。因为那人染着一头紫发,手上还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季南攥着鼠标的手发紧,光标在文档里闪烁,门外的威胁声刺激着季南的神经:“再不出声,老子踹门了!”
季南本不想应他的,但又怕那人乱来,到时候门坏了,还得自己赔钱。
季南扯下耳机,应声道:“怎么了?”
紫头发:“出来一下,有事儿问你。”
季南靠在椅子上,隔着门:“问吧。”
紫头发:“隔着门怎么问,我想让你看个人,看看认不认识?”
季南不想跟他牵扯,直接拒绝:“不认识。”
紫头发:“是吗?听说这人也是邢城的,还以为你认识。叫什么……赵深?”
听到这个名字,季南慌忙扔下耳机,踉跄着扑向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门:“你见过赵深?他在哪儿?!”
因为太在意这个名字,季南整个人变得慌张,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全身打颤,那双平时非常淡漠的眼睛,此刻变得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滚烫的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