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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林英也不行。
他想回国了，想得厉害。
于是八月底，季南拖着行李箱，走向了希思罗机场，奔向那个他思念了六年的人。
第33章 回国
“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航班即将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
机舱内响起机械的广播声，周围的乘客开始骚动，舷窗外，云层逐渐稀薄，城市的轮廓正在浮现。
季南按照提示，挺直脊背，坐靠在椅子上，手心发汗。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八千多公里，再加上近十个小时的颠簸，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回到了祖国。
从此，伦敦终年不歇的冷雨、吝啬的阳光、地铁里挥之不去的霉味，还有那浸透骨髓的湿冷与压抑……都与他无关。
季南浑身释然，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慢慢沸腾。随着高度下降，赭灰色跑道在视野里不断放大，他喉咙发紧，心脏也越来越沉，整个人如同坠入深海的铅块，每下沉一分，酸涩感便漫上一分。
原来“近乡情更怯”是这种滋味。
曾经他从这里离开，如今回来的第一站仍是北京，命运似乎自有安排，让他这六年的时间有始有终。
“北京地面温度约 22℃，请注意增减衣物。期待下次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飞机平稳降落T3航站楼时，季南收到了王瓒的微信：【我在出口等你。】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发颤，季南敛好情绪，给王瓒回消息：【好，稍后见。】
刚点击发送，对话框中便弹出王瓒【搓手期待.jpg】的表情包，难掩兴奋。
季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手机放进口袋，起身从行李架上取出自己的背包，随着人潮往外走。
机舱里有很多人，季南又排在后面，所以没注意到商务舱一晃而过的身影。
此时，乘务长正对着那位矜贵的男人轻声提醒：“赵先生，您的行李已优先安排托运，预计五分钟内送达行李转盘5号口……”
被称作赵先生的年轻人立在廊桥上，深灰色夹克裹着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双腿修长，剪裁利落的西装裤随着迈步扬起，又瞬间恢复笔挺，举手投足间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待他转身，深邃的眼眸扫过来，高挺的鼻梁勾出冷硬轮廓，将情绪悉数隐于棱角分明的面容下。
“辛苦了。”他颔首致意，不带多余寒暄，径直朝VIP通道走去，只留下擦肩而过时若有若无的冷香。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守在舱门的年轻乘务员红着脸，压低声音喃喃：“好帅啊，好帅……”
“行了，别看了，”乘务长笑着调侃，“人家已经订婚了。”
“啊？”方才还兴奋的人发出一声叹息，“才25岁啊，英年早婚！”
“就算没订婚，你们也没戏。”乘务长将钢笔收进制服口袋，压低声音，“这位赵总啊，喜欢男人。去年在戛纳，有人看见他和一位年轻男生在海滩散步，十指紧扣呢。”
“老天啊，这年头，连男人都要跟我抢男人！”
舱门内顿时笑作一团。
此时的赵深，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他沿着VIP通道往外走，听着耳机里的工作汇报。
赵深刚刚结束为期一周的国际调研，本想回国能好好休息，谁知刚下飞机，就接到方屹舟的电话，称邢城项目出现变故。
“咱们的标书又被打回来了，眼瞅着竞标就要开始了，可大数据局不给反馈，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改。”电话里的人语速又急又快。
“技术指标、产品参数，都按招标要求写，”赵深大步向前，耐心道，“仔细检查，别错细节。”
“都是按照要求写的，您出差这个星期，项目组反复检查了七八遍，眼睛都快看花了，也没找出问题。”
“大数据局那边，是谁在牵头？”
“阎拓。”
听到这个名字，赵深的脚步一顿，没想到一个市级项目，还要阎拓这个一把手亲自把关。
目前，“邢城大数据平台”正在招标，赵深的“深南科技”作为业内数一数二的通信公司，也投标了该项目。本想借这个项目打开TO G市场，奈何项目方涉及众多，筛选又极其严格，深南科技的标书被多次退回，即便修改了五六版，这次提交还是被无情打回。
邢城大数据局的人也不点明问题，只称一视同仁，杜绝作弊。
眼看招标日期临近，如果标书再不过关，公司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
项目经理方屹舟实在没办法，这才在电话里向赵深“诉苦”，说时间紧、任务重，今晚就得想出应急预案，更要提出过来接机，方便在路上汇报项目情况。
现在人已经到机场了。
见一时半会在电话里讲不清，赵深取完行李后，说了句“见面谈”，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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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季南稍晚一步迈出舱门。
他随身只带了一个包，其余行李办理了托运，进入航站楼后，先去转盘处取完行李，随后推着行李车去找王瓒。
王瓒是他在英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和王瓒虽然是同校但不同专业。季南修通信，王瓒读法律，两人相识六年，关系不错。
王瓒两年前回国实习，如今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工作，知道季南要来北京发展后，执意要来机场接机，并诚挚邀请季南到他家中住。
起初，季南谎称自己已经看好房子，打算租房住，不想麻烦王瓒。
但王瓒态度坚决，声称在北京哪儿有让他租房住的道理，说季南把他们这几年的情谊当空气。
见王瓒真诚执拗，季南不愿拂了他的好意，便感谢着同意了。
出口处人潮涌动，季南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王瓒的身影。
“季南，这儿！”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传到季南耳中。
季南闻声转头，只见王瓒左手捧着一束鲜花，右手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一个南瓜，用醒目的大字写着“欢迎季南回家”，在人群中正远远冲他招手。
两人相识于英国，又在北京见面，自然是开心的。
季南脸上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快步走向王瓒。
“季南，北京欢迎你。”王瓒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季南，用力抱住他。
季南笑着接过花，与他拥抱，“好久不见。”
五秒后，王瓒松开怀抱，双手搭在季南肩头，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两年未见，尽管之前有过视频，但季南真人远比视频里还要帅气。
季南瘦了很多，面庞比以前更硬朗，天生一副猫眼，不笑时透着少年清冽，一笑便露出整齐的贝齿，托起两汪亮晶晶的水光，脸颊两侧浮现出的酒窝，将清冷的眉眼瞬间晕成温柔。
王瓒见季南清瘦，脱口而出：“瘦了。”
季南笑着和他打趣，“现在北京流行用这句话来打招呼吗？像‘你吃了吗’这样？”
王瓒听后大笑，一手搂住季南的脖颈，一手推着行李车，季南则抱着鲜花和牌子，两人说笑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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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屹舟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赵深，瞧着那张比小鲜肉还要出众的脸和能与模特媲美的身材，赞叹自家老板即便半月没好好休息，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见赵深走出通道，方屹舟赶忙迎上前，笑着接过行李车，简单问候后，便开始汇报项目难处。
赵深看着这个心力交瘁的项目经理，思索后道：“你去问问阎拓秘书，看阎拓什么时候有空，以我的名义安排一场饭局。”
方屹舟听到这句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好好好，我这就去问……”好像只要有赵深这句话，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向前走，大概走了十米远，一抬头发现赵深不见了。回头一看，赵深停在路中央，神色郑重，像是在找什么人。
机场广播正在播报某航班的延误通知，赵深听着方屹舟的汇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笑的呼唤——“季南！”
赵深瞬间僵在步道中央，“季南”这个名字，从遥远的记忆穿透层层人群直接击中他的心脏，他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笨拙的、猛烈的，像有人拿着六年前那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捅进来，生锈的齿轮开始强行启动，又在强行启动中带出钝痛的震颤。
赵深急忙转身张望，然而周围人声嘈杂，那句“季南”像一缕轻烟，还没等他听清方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听。
终于，在接机口的方向，赵深看到一位穿奶白色毛衣的青年，正拥抱着前来接他的伙伴。
那人后脑翘起的发旋，拥抱的姿势，背影轮廓，像极了季南。
赵深抬腿就要去追。
然而身旁的方屹舟却叫住他：“深哥，阎拓的秘书说今晚有空，要不咱们现在回公司准备准备？”
这句话让赵深止住脚步。
他皱眉，再次警告自己，季南这个时候应该在国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是自己听错、看错了。
毕竟，他已经认错过很多次了。
方屹舟顺着赵深的视线望去，只看到黑压压的人群，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深哥？”他又喊了一声。
“嗯，”赵深收回视线，解开两颗衬衫纽扣，任机场大厅的穿堂风灌进领口，吹散后颈密密麻麻的细汗，“走吧。”
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走进电梯，轿厢门缓缓闭合，朝着地下一层平稳下行。
机场不断有飞机起飞降落，时不时传来轰鸣，赵深却觉得有架老式螺旋桨机，迫降在自己的胸腔里。
“隆隆隆”的，刮得周围寸草不生。
第34章 赵深
王瓒的车停在距离航站楼稍远的位置。
两人并肩沿着通道，穿过人群，一路走，一路分享各自的生活，没一会儿，来到一辆酷飒的红色法拉利前。
这辆车在一众车里格外惹眼，十分符合王瓒热情张扬的性格。
“这次回国还走吗？”王瓒和季南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随即两人先后上车。
季南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不走了，以后就留在国内。”
“太好了！我跟你说，还是咱们国内舒坦，物价合理，生活便利，好吃好玩的也多，比英国好一百倍！”王瓒边说边启动车子，眉飞色舞地向季南介绍国内种种好处。
季南话不多，只是时不时微笑点头，偶尔插上一句，回应王瓒的热情。
此时，一辆黑色宾利从他们身边开过。
季南被那抹黑色吸引，想起曾经也有人喜欢这个牌子的车，甚至情有独钟。
季南不禁想到那人开车时的模样：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看似随意却又满含掌控地搭在方向盘上，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冷漠的神情，好似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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