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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速攀升，风肆意拂过他的头发，他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任由那些发丝在风中飞扬。恍然间，那双藏着万千星辰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转过头，对季南露出一个得意又宠溺的笑。
季南喜欢这样的笑，只有对他才有的、独一无二的笑。
不经意间，季南的目光扫过车窗，看到车窗上映出的自己时，眼神一滞，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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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瓒在三里屯有一套两室一厅、八十平米的小公寓，面积还算宽敞，平日里一直是他独居，如今多了一个季南。
为了迎接季南入住，王瓒提前两天做了深度保洁，并且将向阳的那间卧室留给了季南。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就连床上的四件套也是王瓒洗后新换的。
王瓒刚把季南送回家，便接到一通电话，匆匆应了几句，又要回公司上班了。
季南知道他平时工作忙，能挤出时间来接自己，已经十分难得。
“冰箱什么都有，想吃什么自己做，点外卖也成，费用我报。”走到门口，王瓒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季南，“新配的钥匙，你拿着，出入方便。”
季南笑着接过钥匙，看他事无巨细的样子，催促他：“好，我知道了，你安心上班。”
王瓒面露歉意，按了按季南的肩膀，“晚上再给你接风！咱俩好好搓一顿！”话音刚落，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王瓒走后，季南给父母报了平安。
季南先是去洗了把脸，洗掉长途飞行的疲惫，接着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找到母亲林英的微信头像，点击视频通话。
这头刚按下通话键，那边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瞬间就接通了。
随后，屏幕上出现了林英和父亲季语川的脸。
季南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爸妈，我到北京了，现在在同学家里呢，你们别担心。”说着又切换了摄像头，给他们看了看四周环境。
林英看到儿子平安抵京后，既开心又激动，“我们南南辛苦了，过几天爸妈去北京看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然后补补觉，休息休息？”
本来季南第一站是要回家的，但季语川和林英知道季南一心想来北京发展，况且邢城这边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便鼓励季南直接落地北京，等有空的时候，他们再去看他。
“妈，我不辛苦，倒是你们……”
看着日渐苍老的父母，季南的眼眶开始泛红。也许是和家的距离近了，脚下的土地变得安全，周身的空间都被注入温情，不断收缩、凝聚，一点点包裹季南的心。
“等我稳定后，接你们过来。”
“我们南南就是懂事。”林英一笑，脸上的皱纹又多出几条。
寒暄几句后，林英的神色一变，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南南，你回国的事，赵深……他知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联系？”
林英问地小心，同时紧张地盯着季南。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季南，在听到“赵深”这个名字后，眉心迅速拧起一道褶，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也失去光彩。
林英已整整六年没在他面前提过“赵深”了。曾经，这个名字是家里的“禁忌词”，此刻冷不丁从林英口中听到，季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还没等林英再说什么，季南丢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便急忙冲向浴室。
一进浴室，他开始干呕，可腹中本就空空，只能吐出几口酸水。
季南额角沁出冷汗，不知过了多久，才止住这股呕吐。他捧起水往脸上扑，任凭水珠打湿衣领，一遍遍地重复这个动作，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钝痛。
待情绪平稳后，季南直起身子，望着镜中那个脸色难看、眼神空洞的自己，拍了拍脸，直到脸上重新泛起红润，才返回卧室。
还未走近，就听见手机里传来林英与季语川的争执声。
“你提赵深干什么？明知道南南最听不得这个名字。你这么做，不是成心让他难受嘛！”季语川刻意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林英一听这话也急了，“我这不是想着南南刚回来，怕赵深去找他吗？！”
“找他又能怎么样？他俩还不能见面了？！”
林英瞬间急红了眼，声音不觉拔高：“不能！我不同意！”
季语川重重叹了口气，“你还能把南南一直拴在身边吗？当初他俩的事儿，南南遭了多大罪，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你又提这茬儿，万一再勾起他那些伤心事儿，这不是添乱嘛！”
林英声音里带着哭腔，“一想到南南还和赵深牵扯不清，我就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季语川放缓语气，试图劝说：“都过去六年了，说不定孩子心里早就翻篇儿了，咱们别瞎操心。”
“那我问问怎么了？我问问心里踏实……”
一旁的季南听得一清二楚，下唇都快被他咬出一道血痕。
他拿起手机，争执声立刻停止。
“妈，很久没联系了。”季南的声音沙哑，舌尖还留着苦味儿。
“南南，你别怪妈，妈一想到你和赵深还联系，这心里头就揪得慌……”林英说着说着，眼泪开始打转，声音也愈发哽咽。
季语川在一旁心疼地拍了拍林英的背，将她揽入怀中，无声地安抚着。
“妈，”季南打断林英的话，眼神沉沉道，“不会有联系了。”
这句话说的笃定，仿佛在向林英承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下，林英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视频在她即将泪如雨下的那一刻挂断。
随着屏幕变暗，季南看到那张即便极力克制仍是十分悲痛的脸，瞬间没了力气，将手机扔在一旁，整个人如同被抽去筋骨，瘫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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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母亲提到了“赵深”，又或许是自己心底对赵深的思念作祟，季南又梦到了赵深。
邢城每逢梅雨季，总是淅淅沥沥的，四处弥漫着湿气。
那天放学雨依旧未停，往常这个时候，赵家的车早已停在校门口，赵深总会和季南一同上车，先将季南送到小区后，自己才回家。
但这天赵深的司机没来。
赵深不喜欢季南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那样难免会磕碰，他不想再让季南受伤。
在赵深眼里，季南好像是瓷器做的，尽管季南总笑他太夸张，但赵深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让季南去危险的或是人多的地方。
教室内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季南和赵深两人。
两人仅有一把伞。赵深提议先送季南回家，但是季南不同意。
“不要，我们去超市再买一把，我自己可以回家。”
天色暗沉，苍穹上仿佛盖着一块巨大且厚重的灰幕。
雨帘模糊，赵深撑着伞，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雨伞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他单肩挎着季南的书包立在房檐下，蓝白相间的校服被风吹成一面孤峭的帆，上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顶端，领口处沾着尚未消散的雨雾，像一株被雨水浸透，却依然挺立、不肯弯折的雪松。
“进来。”少年的嗓音被雨声削得愈发冷硬，脸上泛着白玉般的光，高挺的鼻梁下，双唇抿起，十分倔强。
赵深就这样站在雨里看着季南，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那……那好吧。”季南只能同意。
季南迎着赵深的目光朝他走去，刚迈出教室，帆布鞋尖在积水里划出半个圈，还未等他站稳，便被拽到伞下。
伞面骤然压低时，季南踉跄半步，鼻尖堪堪擦过赵深胸口的校徽。
“哥。”
这声轻唤像沾了蜜的刀刃，温柔又精准地楔入赵深紧绷的脊柱，他垂眸撞进一汪晃动的鎏金中，季南仰头看向他的眼中满是依赖。
季南的声音很小，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会这样称呼赵深。
“嗯。”
赵深将伞柄往右倾斜，任凭自己的左肩洇开大片深蓝，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季南从过长的袖口探出来的那节细白腕子。
“你好帅哦。”季南又一次不分轻重地说出这样的话。关键是他每次说这话时，表情都无比认真，琥珀色的眼睛睁地很亮，脸上还挂着笑。
赵深本以为这么长时间早已对季南这类夸赞免疫，可每当季南用这般真挚、炽热的口吻说出来时，他的心还是会猝不及防地跳几下。
赵深不再看那双令他心跳紊乱的眼睛，转而望向被雨幕笼罩的前方，他的喉结在季南头顶上方重重地滚了一下，握着伞柄的手又紧了几分，若无其事道：“你看谁都觉得帅。”
雨中隐隐飘来玉兰花将腐的甜腥气，与泥土质朴醇厚的味道相融。季南攥住赵深空荡的右侧衣摆，仰头反驳：“才不是呢！在我心里只有你最帅！”
伞下那双亮亮的眼睛突然晃了赵深的眼，他盯着季南被水汽浸润的唇珠，在骤然贴近的体温里，竟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上去。
干净的、柔软的、冷玉般的气息。
雨声渐次轰鸣，少年们藏在伞下的影子，终于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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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不确定这是梦境，还是他与赵深以前发生过的真实场景。
毕竟在过去十三年里，他的生活中处处都是赵深的影子，像这样的片段，在那些日子里，随时都会发生。
以至于如今，让他模糊难辨。
第35章 重逢
季南这一觉睡到晚上7点，直到王瓒敲门才醒。
刚睡醒的季南迷迷糊糊，看着王瓒就问：“你回来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说完，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王瓒一看就乐了，知道季南睡懵了，还以为他们在英国。王瓒笑着按住季南的肩膀，把他往客厅推：“醒醒，这里是北京，你上午刚回国，今晚咱们出去吃。”
季南听到这话，扭头打量周围环境，大脑似乎还在运转，突然抬手掐了一下王瓒的胳膊。
王瓒疼得直叫：“哎哎哎，疼！”
听到王瓒喊疼后，季南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国了。
王瓒揉着胳膊，关切道：“给你打电话没接，就知道你在睡觉。下午吃饭了吗？”
季南摇头：“没吃。”他这一觉睡得踏实，身上的疲惫都没了，人也轻松许多。
“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哥带你去吃正宗的北京烤鸭。”王瓒说着就把季南往浴室里推。
季南简单洗了把脸，便跟着王瓒出了门。
餐厅离得不远，两人索性散步过去，顺便感受下北京的夜晚。
刚入夜的三里屯，霓虹闪烁，招牌林立，道路两旁的餐厅和酒吧已经开始热闹，热情好客的服务员站在门口招揽过往的客人，餐厅里飘出馥郁的香气，露天酒吧里坐满了沉醉于夜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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