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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走过去，弯下腰，让奶奶摸他的脸。
李玉兰的手很干，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摸在脸上粗粗的，像砂纸。她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下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嗯。奶奶也好。”
李玉兰用袖子按了按眼角，转过身往厨房走：“奶奶给你包饺子。你小时候最爱吃奶奶包的韭菜鸡蛋馅。”
厨房里热闹起来。林英炒菜，季语川做排骨，李玉兰包饺子，季南跟着打下手，四人在灶台忙前忙后。肉在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抽油烟机嗡嗡地震着，整个厨房满满当当的烟火气。
好像季南离开的这六年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他只是去上了个学，放暑假了，回家吃一顿饭。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季南回房休息，才发现手机上有赵深的消息。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
Z：家里还好吗？林阿姨，季叔叔和李奶奶都还好吗？
笑脸南瓜：都好。
Z：吃饭了吗？
笑脸南瓜：一桌子菜.jpg。
Z：赞.jpg。
笑脸南瓜：哥，你吃饭了吗。
Z：吃了。
笑脸南瓜：吃了什么。
Z：楼下食堂的番茄鸡蛋面。
笑脸南瓜：好吃吗？
Z：还行。
笑脸南瓜：那下次我们一起去吃。
Z：嗯。
季南和赵深聊了几分钟，床单上有洗衣液的清香，楼下是小孩追逐打闹的嬉笑声，屋外有爸爸妈妈奶奶，手机里还有赵深的叮嘱，季南觉得好幸福。
第54章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季南这一觉睡得踏实，再次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多。
林英正端着一砂锅鸡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笑道：“醒了？正好去洗把脸，晚上咱们出去吃。你姑姑说给你接风。”
吃饭自然会见到球球，季南的表哥。
林英说球球去年毕业，找到工作了，现在是小学的体育老师。
季南有些意外，没想到球球会当老师，但这份工作安稳体面，他也为球球开心。
季南的姑姑季美芹比林英小三岁，圆脸，大嗓门，在包间门口一见到季南就把他薅进怀里，那股劲儿差点把他勒岔气。
“臭小子！一走就是六年不回来！长高了，也变帅了！”
她说完便松开手，将季南推开一臂距离，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笑着感慨：“回来就好，姑姑想你了。”
季南弯着眉眼，乖巧地喊了一声：“姑姑。”
姑父王建军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白酒：“你姑念叨你好几年了，总算回来了。”话音刚落，从他身后钻出一个清瘦的身影，比季南还高一头，模样褪去稚气，愈发俊朗。对方看着他，出声唤道：“季南。”
“哥！”
时隔六年，季南几乎快要认不出球球。这六年里，每逢节假日，球球都会过来探望林英和季语川，算是替远在国外的季南尽着孝心，季南很是感激。
饭桌上，难免会追忆往昔，聊着聊着，便说起小时候季南如何听话，球球如何淘气，氛围热热闹闹的。聊及近况，季美芹和王建军问季南在哪里工作。季南如实回答，如今在北京一家科技公司做工程师。
他们又夸季南有出息。
球球和季南虽然六年没见，但也依旧亲近。
球球：“你回来我真的太开心了。你不在家的这几年，我每次去你家，看着你空着的房间，就总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季南眉眼柔和：“哥，我也很想你。听我妈说，你现在是小学体育老师了？”
“对！去年刚考上的编制，就在咱们以前的实验小学。”说起自己的工作，球球瞬间来了兴致，“你是不知道，我带的那帮小孩子，上体育课跟撒了欢似的，满操场乱跑，怎么喊都喊不住。校长还说我有管教的办法，其实我压根没招，顶多就是嗓门比别人大一点。”
季南被他直白又有趣的吐槽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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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在家的这两天，父母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季南又见了小时候的玩伴，高彦青和壮壮。
当年他出国走得仓促，手机卡早已注销，彻底断了和两人的联系。这次回来见面后，三人顺利加上微信，还建了一个群。最初的群名叫“邢城三剑客”，高彦青嫌太土，改成了“邢城三巨头”。
久别重逢，三人聊起近况。高彦青顺利考上市公务员，在纪检委工作；壮壮则考上了本地高校的研究生，目前在读。
看着身边人各自奔赴前程、越来越好，季南很高兴。
期间，壮壮到底没忍住提起了赵深。高彦青怕勾起季南的伤心事，连忙制止，可季南一点都不难过。他说：“我哥现在很好，我也很好。”
季南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开心这六年所有人都在大步向前走，都拥有了坦荡光明的前程；更开心自己在异国的六年从未虚度，没有因为远离家乡、离开赵深而消沉颓废、一事无成，开心他自己学有所成，归来亦有光明的未来。
不止如此，他坚信自己和赵深也有光明的未来。
这一刻，他真切觉得，日子总在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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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发了一条朋友圈，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第一天回家的中午，与林英、季语川、李玉兰和一桌子菜的照片；第二张是饭店包间里的大合照；第三张是梧桐树下，他与高彦青、壮壮的合照。
文案：回家了，开心。
发出去没一会儿，就集齐了二十多个赞，赵深也点赞了。
王瓒评论：“带我向叔叔阿姨奶奶问好！！！！”
季南觉得一切都往幸福的方向发展。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林英给他收拾行李，季南回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电脑、几件换洗衣服。走的时候，林英给他收拾出一堆行李，怎么都装不下。
季语川从商场拖回来一个三十二寸的行李箱。
第二天一早，林英就开始往箱子里塞东西。先是五包酱牛肉，三只整鸡剁好的鸡块，两条黄河鲤鱼，一扇排骨，四斤五花肉，两袋自家灌的香肠。然后从冷藏室里搬出腌萝卜、两罐辣椒酱，馒头、花卷、木耳、小米……
要不是季南及时喊停，林英还往箱子里塞呢。
“妈，”季南拦她，“这些东西北京都有卖的。超市里什么都有。”
“这不是不用你再买了吗？给你领导和同事也尝尝，还有王瓒，也省了你做饭的时间。”林英头也不抬，把两包阿胶枣塞进箱子侧兜的缝隙里。
季南看向季语川。季语川正坐在沙发上给他往一个布袋子里装核桃，看到季南那副求救的表情，笑着打趣道：“让你妈装。她准备把冰箱塞进去呢。”
季南哭笑不得。
到底还是拎着沉甸甸的三十二寸行李箱走了。
“到了给我们发微信。别一忙就不吃饭。早饭一定要吃，不能只喝咖啡。晚上别熬太晚，年轻也不能这么拼。”林英一直叮嘱他，“在单位跟同事好好相处，钱不够用跟家里说。”
季语川：“走吧，我们送你去高铁站。”
季南点头：“你们放心。我在北京挺好的。”
期间，他们都没聊季南的感情问题，也没提赵深。这个名字像是一道结了痂的伤口，谁都不肯去揭，怕揭开了，底下还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他们都怕一句话打破眼前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美好画面。
所以不问。所以彼此都小心地、默契地绕开那个名字，绕开那六年。
毕竟六年前那一幕太痛了。
第55章 破釜沉舟
季南回北京后将林英带给他的吃食分给了王瓒和同事。
“你妈这是把整个邢城的菜市场搬来了吧。”王瓒打趣。
季南把其中一袋推到王瓒面前，“这些是你的。酱牛肉、香肠、腌萝卜、糖蒜，各给你分了一份。我妈说谢谢你照顾我。”
王瓒立刻眉开眼笑：“替我谢谢阿姨。”
第二天一早，季南拎着一袋子吃食去了公司，放在茶水间让他们饿了吃，然后拎着最后一袋敲开了赵深办公室的门。
“进”。
季南把保鲜袋放在桌上：“哥，我妈做的酱牛肉和香肠，还有腌萝卜。”
赵深：“林阿姨她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头发白了些。”
赵深没有再问，把袋子放进小冰箱，重新抬头看着季南：“邢城项目下周一正式启动，项目组要在邢城驻场三个月，负责平台搭建和系统调试。南星安排了工程师分批过去，你作为项目组的信息安全工程师，需要全程跟。”
“明白。”
“方屹舟会跟你一起过去，负责整体项目管理。陆则也去，你们三个人一个小组，常驻邢城。其他工程师按模块分批轮换。”赵深把一份项目进度表推过来，“平台搭建期间，讲标时提的那些方案，这次要在实际系统里落地。”
进度表上，十几个模块的甘特图排得密密麻麻，每个节点的截止日期都标了红。安全审计那一栏，贯穿项目始终——从需求确认到系统测试，每一个阶段都有他的交付节点。
“有问题吗？”
“没有。”季南把进度表合上，“周五出发？”
“周五出发。住处公司已经安排好了，在邢城市政府附近租的公寓，离项目现场走路十分钟。”赵深把一把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你的那把。”
季南接过钥匙放进口袋：“哥去吗？”
“每周过去一趟。北京这边还有别的项目要盯。”赵深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季南把钥匙在口袋里攥了攥，“就是问问。”
于是周五下班，季南又收拾行李回了邢城。
林英知道后高兴坏了，让季南回家住。但季南说公司已经租好了公寓，就在市政府附近，离项目现场近，方便上下班。而且项目组同事都住那边，他一个人搬回家住不太好。另外，项目工期紧，晚上要经常开会，他和爸妈的作息不一样，回去太晚会影响他们休息。
考虑到季南的顾虑，林英也同意了，只说让季南周末回家。
季南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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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在邢城驻场的第一个月，几乎是连轴转。
平台搭建阶段，十几个模块的接口同时对接，各部门的原始数据像开了闸的洪水分涌而入：格式不统一、字段缺失、编码方式五花八门。他每天早晨八点到项目现场，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公寓。
只有周末，他会回父母家吃一顿饭。林英照例做一桌子菜，季语川照例在饭桌上问季南的工作，李玉兰照例给他碗里夹菜。他照例报喜不报忧，说一切都好，项目进度比预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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