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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程野是好人。他会给你带好吃的，但是猫不能吃可颂，你只能吃猫粮。”
慢慢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她知道了，又像是在说她不信。
门铃响的时候迟安从沙发上弹起来。慢慢被吓了一跳，从他腿上跳下去躲到沙发后面了。
迟安走到玄关，迟砚已经站在门口了，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来吗。”迟安问。
迟砚看了迟安一眼：“嗯。”
拉开门。
程野站在门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上全是水珠。
他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比在瑞士的时候长了一点，搭在额前。
他收了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落在门廊的地上。
他先看到迟砚，点了下头，然后把目光移到迟安身上。
“小病美人，你又瘦了。”
迟安看着程野的脸，比在瑞士的时候黑了一点，瘦了一点。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黑了。”
程野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把门廊的空气都震动了。
“瑞士的太阳晒的，你以为只有你那边有太阳。”
他伸出手，手指张开，掌心朝上。迟安看着那只手。
程野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
迟安把手放上去，程野握住了轻轻拉了一下，把迟安拉进怀里。
迟安的脸贴着程野的胸口，隔着一件薄外套一件T恤，他听到程野的心跳声，比迟砚的快，比迟砚的轻。
“想死我了。”程野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迟安的耳朵上。
迟安被程野抱着，没有挣。
程野的怀里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和画室里的味道一样，熟悉的。
迟安闻到那个味道想到了瑞士的画室，白墙，木质画架，窗外的苹果树，和这一棵不一样的那一棵。
迟砚站在玄关，没有看他们。他在看门外那棵被雨打湿的银杏树。
程野松开了迟安，低头看着他。迟安的脸被他胸口压出一小块红印，小小的，在颧骨下面。
程野伸手用拇指擦了擦那块红印。“还是这么容易留印子。”
迟安没有躲，被摸完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进来。”
迟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程野抬头看了迟砚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两把刀鞘碰在一起，没有出鞘但有声响。
迟砚转身走进屋里，程野跟着迟安走进去。
慢慢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
程野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慢慢犹豫着走过来闻了闻他的手指，确认没有危险后用头蹭了蹭他的指节。
程野笑了。“你养猫了。”
“嗯，叫慢慢。”
“慢慢，好名字。”程野蹲着摸猫，慢慢被摸舒服了，呼噜呼噜的。
迟安蹲在程野旁边看着慢慢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的样子。
“她喜欢你。”迟安说。
程野抬头看迟安。“那你呢。”
迟安想了想：“我也喜欢你。你是朋友。”
程野的目光在迟安脸上停留片刻，把慢慢放下了站起来：“带我看看你家。”
迟安带他去看苹果树。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珠把外面的世界折射成无数个小块。
苹果树在那些小块里被分割成十几片，每一片都晃动着，绿得很模糊。
“你哥种的。”程野说。
迟安点头。
“他种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
“嗯。”
“树会活的。”
迟安看着窗外那棵被雨打湿的树。叶子在风里摇，芽苞在雨里湿了，比他昨天看到的又大了一点。
“已经活了。”他说。
程野看着他。迟安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程野伸手揉了一下迟安的头发，迟安的头发被揉得更乱了。
迟砚端着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两杯，一杯给程野，一杯给迟安。
迟安的那杯加了蜂蜜，程野的那杯没有加，迟砚从不过问别人的口味。
程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的，等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好茶。”他说。
迟砚没有接话，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慢慢在程野脚边趴着，迟安在迟砚和程野中间的位置。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很多人在远处小声说话。
“画展后天开幕，你来不来。”程野问迟安。
迟安想了想：“来。”
迟砚看了迟安一秒，没有说话。
“到时候我来接你。”程野看了迟砚一眼。
迟砚没有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迟安和慢慢和茶几上的两杯茶，不远不近。
中午林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鸡汤，蒸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条清蒸鲈鱼。
程野看到那桌菜，笑了一下：“阿姨辛苦了。”
林阿姨笑着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是少爷的朋友，多吃点。”
程野吃得很香，他吃东西的样子和迟安不一样，迟安是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的，程野是大口大口的，但不出声，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人。
迟安看着他吃，觉得他比在瑞士的时候更能吃了。
“你胖了。”迟安说。
程野差点被饭噎住，咳了两声：“你盯着我吃我吃不下。”
迟安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窗外的苹果树上。雨停了，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下午迟安带程野去画室看他的画。
程野站在那幅还没完成的画前看了很久，画布上那团模糊的光晕里，迟砚的脸看不清，慢慢的脸也看不清，但程野知道那是谁。
“你在画你哥。”他说。
迟安点头。
程野看着那团光晕看了更久：“画得很好。比在瑞士的时候好。”迟安不知道
是真的比在瑞士好，还是程野在安慰他。但不管哪一种他都不在意。
“我会画完的。”他说。
第18章 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程野离开时天已经黑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地上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一片一片的，像碎掉的镜子。
迟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程野拉开车门回过头。
“画展开幕那天我来接你。”
迟安点头。
程野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响，尾灯亮起来，红色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光。
迟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红光越来越远，被路口的拐角吞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蹲在脚边用头蹭他的小腿。迟安弯腰把慢慢抱起来，转身回屋。
迟砚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没有在看。
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迟安知道他不太高兴 嘴角的线是直的，眼睛里的光是沉的。
“哥，程野走了。”
“嗯。”
迟安抱着慢慢走过去在迟砚旁边坐下。
慢慢从迟安怀里跳到迟砚腿上，踩了踩，盘成一个圆。迟砚低头看着慢慢，没有摸她。
晚上迟安去洗澡。水声哗哗的，热气蒸上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洗得比平时久，热水冲着肩膀，冲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的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迟砚不在房间里。
迟安擦着头发走到走廊，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走过去推开门，迟砚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桌上摊着文件，但没有在看。迟安站在门口。
“哥，我洗好了。”
迟砚抬起头看着迟安站在门口，头发湿着，睡衣领口歪了，露出锁骨。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过来牵起迟安的手，拉着他走进房间隔壁的洗手间。迟安被牵着走，不知道要做什么。
迟砚松开他的手，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毛巾，白色的，叠成长方形。
他打开水龙头，水冲出来，温的，他把毛巾浸湿，拧干，折好。
“脸抬起来。”迟安抬起头，迟砚拿着毛巾先从迟安的额头开始擦，从左到右，一下，一下，又一下。
力道比平时重，不疼，他擦的认真，像在擦一块容易碎但必须擦干净的瓷器。
毛巾从迟安的额头移到他的眼睛，眼皮被毛巾覆住，温热的，迟安闭上了眼睛。
毛巾从他的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脸颊，左边，右边。
迟砚把毛巾翻了一面，继续擦。
迟安的脸被擦过一遍又被擦第二遍，皮肤有点热，被毛巾磨的。
迟安睁开眼睛看着迟砚。
迟砚的脸靠得很近，眉头是松的但嘴角是绷着的，那个弧度迟安见过，那天在晚宴上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弧度。
“哥，你擦很久了。”
迟砚没有说话，把毛巾放下，拿起一块新的，浸湿，拧干。
这次是手，他把迟安的左手拿起来，从手腕开始擦。
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指缝，指甲，指甲缝，每一个角落都擦到了。
迟安的手被迟砚握着翻来翻去，手背擦了，手掌擦了，手腕擦了。
迟安看着迟砚低头擦手的侧脸，睫毛垂下来，在水汽未散的洗手间灯光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抿着，不是抿成一条线，是抿得微微发白。
换右手，又擦了一遍。
迟安的手被擦得有点红了，不是红的，是粉的，像被热水泡过。
迟砚把毛巾放下，捧起迟安的脸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他的手，像在检查有没有哪里没擦到。
迟安被他翻来翻去地看，觉得差不多了。
迟砚又拿起毛巾擦了迟安的脖子，从下巴擦到锁骨，从锁骨擦到耳后。迟安被擦得有点困了。
“程野碰过的地方都要洗掉。”迟砚的声音很低，像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
迟安想了想，程野碰过他的什么地方。
进门的时候抱了他，摸了他的头发，揉了他的脸。
那些地方迟砚都擦过了，不止一遍。迟安不明白，那些地方被程野碰过之后并没有脏，为什么需要洗掉。
他看着迟砚把毛巾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手，冲了很久。
迟安站在他身后等着，等着等着眼睛就半阖了，他想可能是浴室的暖气开太足，也可能是今天起太早了。
他困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迟砚转过身看到迟安站在洗手间门口，眼睛半闭着像随时会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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