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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擦干,走过来把迟安抱起来了。一只手托着迟安的背,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迟安的脸贴着迟砚的胸口,闻到迟砚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还有一点他皮肤本身的气味。
迟安把脸往那片温暖里埋了埋,眼睛完全闭上了。
迟砚抱着他走出洗手间经过走廊走进卧室。
他抱着迟安坐下,拿过他提前放在房间里的身体乳,挤在手心开始捂。
迟安迷糊糊的搂着迟砚的肩膀,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昏昏欲睡。
迟砚把身体乳捂热,揉开,把人扶正,解开他的睡衣露出瓷白的皮肤。
迟安任由他动作,脑袋抵着他的胸口,手耷拉着。
身体乳在身上被揉开,迟砚擦的很仔细,手指在他腰间的小痣上停留的久。
抹完身体乳,迟砚把衣服给他扣好,掀开被子让他躺进去。
迟安躺在被子里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迟砚坐在床边看着他。
“哥,你还在不高兴。”
迟砚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被子上,隔着被子按在迟安的手臂上,不轻不重的,像把他按在这里。
“除了哥哥,任何人都不可以抱你。”
迟安看着他,迟砚的嘴唇动了动。这句话他不是在商量,是在说一个规则。
“程野是朋友。”
“朋友也不可以,这是哥哥的规矩。”
规矩?哥哥的规矩。
迟安想了想,程野抱他的时候他没有不舒服,迟砚给他擦脸擦手的时候他也没有不舒服。
但迟砚不高兴了,迟砚不高兴比被不抱更重要。
他不知道为什么迟砚不允许别人抱他,迟砚没有解释。
迟砚只是要求他答应,迟安看着迟砚的眼睛,里面那层冰裂开了,不是温度透出来,是他的固执从裂缝里长出来。
迟安在疗养院的时候学会了一件事,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照做。
“好。”迟安说。
迟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迟安不知道他是更高兴了还是更不高兴了,但迟砚没有再说话。
迟砚把迟安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手覆上迟安的头发。
“除了哥哥,也不可以让人摸头发。”迟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迟安想了想,今天被很多人摸过头发,公司的女员工,程野。
那些手覆上来的时候他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没有觉得需要躲。
迟砚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从额头向后,一下,两下。
“好。”
“除了哥哥,也不可以让人碰脸。”
迟安想了想,今天被捏过脸,被擦过嘴角,被揉过脸颊。
那些人的手指是温的,迟砚的手指也是温的。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只能想起迟砚的手指,其他的人的手指长什么样,他想不起来了。
“好。”
迟砚的手在迟安头发上停了一会儿,收回去,把台灯关了。
小夜灯还亮着,淡黄色的光照着迟安的脸。
他的脸上还有刚才被毛巾擦过的痕迹,颧骨那里有一小块红,不是肿,是被擦的。
迟砚看着那块红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程野还碰过哪里。”
迟安想了想:“没有了。就抱了,摸了头发,揉了脸。”
迟砚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身前。
迟安翻了个身面朝迟砚的方向,被子拉到下巴。“哥,你睡了吗。”
迟砚没有回答。
迟安等了一会儿,听到迟砚的呼吸声比他平时睡觉时轻,没有睡着。
他伸出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摸索着碰到了迟砚的手,迟砚的手指动了,把迟安的手握住了。
“睡了。”迟砚说。
迟安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迟砚的手握着他的手,他的手被包在迟砚掌心里,暖的。
迟安在手掌心的温度里想了一件事,今天被很多人摸了头发捏了脸喂了东西吃,那些人他觉得都是好人,但他不会因为他们没有来而觉得少了什么。
迟砚不在的时候他会想迟砚,他会看时间想迟砚几点回来,会在听到门响的时候从沙发上坐起来,会在迟砚换鞋的时候走到玄关等着。
他只会因为迟砚而觉得少了什么。
他的眼睛完全闭上了,手还握在迟砚掌心里,没有抽回来。
迟砚也没有松手,在黑暗中坐着握着迟安的手。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银白色。
迟砚看着那片银白色的光看了一会儿,终于躺下来了。
他侧过身面朝迟安,迟安的脸在月光里很安静,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迟砚看着迟安看了很久,伸出手把迟安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迟安没有醒,在梦里往迟砚的方向挪了挪,脸贴上了迟砚的手背。
迟砚没有动,迟安的呼吸扫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稳。
迟砚在迟安的呼吸声里把今天晚上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了。
松了一点,松到不会断。他看着迟安的脸想了很久,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但迟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安静的、不设防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平和。
迟砚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够了还是不够 但他知道迟安说了好,说了三遍,迟安答应了。
对于迟安来说答应就是答应,不会反悔,迟砚相信他。
第19章 沈识聿
傅沉舟到的时候,沈识聿已经在喝第二杯了。
酒吧在胡同深处,没有招牌,门是一扇铁锈红的木门,推进去要下一段很陡的楼梯。
地下室,层高却出奇地高,拱形的天花板把灯光拢成一团一团的,落在每张桌子上。
人不多的夜晚,音响里放的是爵士乐,钢琴的键声一粒一粒的,像冰丢进威士忌里。
沈识聿坐在角落那张固定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冰已经化了一半,酒液颜色很淡。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银框眼镜放在桌上,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他没用手机看,也没在等人,就是坐着,像他做任何事一样,不急不慢。
傅沉舟走过来坐下,没有点酒。
沈识聿抬眼看他,把眼镜戴上。
“迟到了。”声音不大,像陈述,也像问。
“堵车。”傅沉舟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节奏,就是动一动。
沈识聿没有追问。
他给傅沉舟倒了一杯水,从桌上的玻璃壶里,水是温的,加了柠檬,很薄的一片沉在壶底。
傅沉舟没有喝 他看着桌面上一个看不见的点,手指不敲了,手放在膝盖上。
沈识聿看着他的手指。他和傅沉舟认识二十几年,从幼儿园开始。
傅沉舟小时候手指不动,是后来才开始动的,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一定能拿到的时候。
手指敲桌面,是在计时,也是在忍。
“今天去迟氏了。”傅沉舟说。
沈识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知道傅沉舟不是来跟他聊生意的,傅沉舟谈生意不在酒吧,在他办公室那张黑色皮椅上,身后是落地窗,面前是对方的局促与焦灼,不需要酒。
“见到迟砚了。”
沈识聿点头。
迟砚,迟家现任家主。京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迟家上一辈走得突然,迟砚接手时还年轻。
手腕不算狠,但稳,像下棋的人,每一步都算好了才落子,沉默的疯子。
傅沉舟和迟砚打过几次交道,不多,但每次都让傅沉舟回去之后在书房坐很久。
沈识聿问过他,他想什么,他说“不知道”,三个字,说得很慢。
“还有呢。”沈识聿问。
傅沉舟的手指又开始敲了,嗒,嗒,嗒。
沈识聿看着那根食指。
“迟砚的弟弟。”
沈识聿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迟砚有弟弟这件事京城知道的人不多,迟家把这个孩子藏得很深。
他只知道迟家老二身体不好,从小在国外,具体在哪里,什么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迟家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连沈家也打探不到更多。
“他回国了。”傅沉舟说。
“什么时候。”
“上周。”
“迟砚把他弟弟看得太紧了。”
沈识聿看着傅沉舟的脸。
傅沉舟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但沈识聿认识他二十几年,知道这种时候他的表情反而是最诚实的,没有变化,就是最大的变化。
“你对他感兴趣。”沈识聿说。
傅沉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什么样的人。”沈识聿问。
他对能让傅沉舟产生兴趣的人感到好奇。
不是那种“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好奇,是那种“这个人会让傅沉舟变成什么样”的好奇。
作为傅沉舟的心理医生,他关注的是后者。
傅沉舟沉默了一下。
“白的。”他说。
“很白。白到血管看得到。头发会翘一撮,按不下去,说话很慢,每个字要想一想才说,发呆的时候像一幅画。”
沈识聿听着这些描述,没有打断。
傅沉舟平时说话精炼,形容词用得极省,今天说了很多。
“他看我睫毛。”傅沉舟说。
沈识聿看着他。
“看了很久,说好长。”
沈识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又化了一些,味道更淡了。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傅沉舟。
“你去找迟砚谈合作,是为了见他。”
“合作是真的。”傅沉舟没有否认前半句。
沈识聿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很短,但眼角的纹路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对合作这么上心过。”傅沉舟没有回答。
他把那杯柠檬水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酸,有一点涩 他喝了两口放下了。
楼梯上有人下来 脚步声很重,和爵士乐的节拍不在一个拍子上。
一个人,穿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很短,脸很瘦,轮廓像刀削出来的。
陆钊 外科医生,陆家这一代最出息的一个。
他和沈识聿是大学同学,和傅沉舟也算是认识。
不算朋友,但在同一个圈子里,碰到了就坐下来喝一杯。
“聊什么。”陆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迟砚的弟弟。”沈识聿说。
陆钊倒水的手没有停,水满了溢出来一点,流到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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