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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迟安说。
迟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迟安的身体往他的方向歪了一下,没有正回来,就歪着靠着迟砚的肩膀,迟砚没有推开他。
“这四天还有哪里不舒服。”
迟安想了想,失眠,早上醒来胸口闷闷的,低烧。
他一个一个说了,说完又补了一句:“这次没有哥哥在,也睡着了。但是没有哥哥在的时候睡得好。”
迟砚的手抬起来,覆上迟安的头发。“以后不会了。”
迟安闭上眼睛。
迟砚的工作从公司搬到了家里。书房的书桌上多了几摞文件,电脑从休眠状态被唤醒,屏幕亮着,邮箱未读邮件的数字在右上角跳。
他开视频会议的时候迟安就坐在沙发上抱着慢慢,听他低声说“嗯”“好”“按这个方案”,偶尔多说了几句,语速也不快,和平时在家里说话不一样,更简洁,更冷。
迟安听着那些简短的字词从迟砚嘴里蹦出来,觉得他好像换了一个人。
在公司的迟砚他见过,坐在办公桌后面,黑色西装,表情淡漠,说话很短。
但那是别人面前的迟砚。
在他面前的迟砚不是这样的,在他面前的迟砚会摸他的头发,会帮他系扣子,会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抱在怀里。
迟安抱着慢慢,下巴搁在慢慢的头顶,看着迟砚对着电脑屏幕说“不行”。那个“不行”说得很快,很硬,像一扇门关上了。
迟安想迟砚对他说“不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迟砚说“不行”的时候会看着他,声音会低一些,会在“不行”后面跟一句解释,会让他知道为什么不行。
迟安把脸埋进慢慢的毛里。
林鹤星来的时候迟安不知道。
门铃响了,他在楼上画画。迟砚去开的门。迟安听到楼下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调。
迟砚的语调是平的,林鹤星的语调是扬的,扬着扬着就落下去了,像一只飞起来的气球被针扎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门关上了。
迟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迟砚正站在玄关。
慢慢从迟安脚边冲过去,跑到门口蹲下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谁来过了。”迟安问。
“林鹤星。”
迟安看着那扇门,慢慢还蹲在那里。“你让他走了。”
“嗯。你这几天需要好好休息。”
迟安想,他没有不休息,他已经休息了,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一直在休息,坐在沙发上休息,在画架前休息,抱着慢慢休息。
他可以见林鹤星的,但他没有说。迟砚说了,这几天不出去,也不见人。
不是罚,是他在外面不放心。
在家里也不放心吗,迟安不知道,没有问。他弯腰把慢慢从地上抱起来,慢慢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不挣了,舔了舔他的下巴。
“林鹤星带了好吃的来。”迟砚说。迟安看他,迟砚指了指餐桌上放着一个纸袋,白色的,没有图案。
迟安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盒草莓饼干,和上次一样,他拿出一块咬了一口,甜的,草莓味很浓,他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他说了让你好好休息,过几天再来看你。”
迟安点了点头,吃完了第二块饼干,把盒子盖好。
慢慢从他怀里跳下去,走到食盆那边喝水。迟安站在餐桌边,看着窗外的苹果树,那片最大的叶子已经在风里翻了好几次了,背面的绒毛被太阳照得发亮。
迟砚的工作从书房搬到了客厅。
电脑放在茶几上,文件摊在沙发扶手上,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接起来的时候会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迟安。
迟安没有觉得吵,他在画架前画画,今天画的是慢慢。慢慢趴在画架下面的地毯上,盘成一个圆,尾巴搭在鼻子上。
迟安画她的耳朵,她的耳朵很薄,对着光能看到粉色的血管。他画了很久,调了钛白加一点朱红,调出那种薄薄的粉色,涂在画布上。
迟砚挂了电话走过来,站在迟安身后看他画画。
迟安没有转头,他知道迟砚站在那里,因为空气变了,变暖了,变安了。
“画得很好。”迟砚说。
迟安把画笔蘸了钛白,在慢慢的耳朵上点了一笔高光。
就是那一小点,耳朵就活了,像真的能听到声音。
“哥。”
“嗯。”
“你以后都在家工作吗。”
迟砚沉默了一下:“不会。你好了就回公司。”
迟安想了想他什么时候好。他的手腕已经不疼了,淤青淡得快看不出了。他的胸口不闷了,低烧退了,晚上也睡得着了。
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了”。他说自己好了迟砚会不会就回公司了,他不知道。
“没好。”迟安说。
迟砚看着他,没有说话,迟安把画笔放下,转过身,把脸埋在迟砚的胸口。
迟砚的手抬起来,放在迟安的后脑勺上。
“那就不去。”迟砚说。
迟安在迟砚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今天迟砚没有换衣服,穿的还是早上那件,衬衫领口有一点皱,是他抱着迟安的时候迟安的脸蹭皱的。
迟安把脸埋在那里,不动了。慢慢从地毯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踩着猫步走到两个人脚边蹲下,仰着头看他们。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迟安靠着迟砚站着,迟砚的手搭在迟安头上,慢慢蹲在脚边。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动苹果树的叶子,沙沙声从窗外传进来,迟安闭上眼睛,想就这样站着,站很久。
第35章 布置
手腕上的痕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时候,迟安觉得自己该出门了。
他在镜子前把手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皮肤还是白的,但那一圈青紫已经褪成了很淡的黄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袖口拉上去又放下来,放下来又拉上去,慢慢蹲在洗手间门口仰着头看他,叫了一声。
迟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迟砚正在餐桌边看手机。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肩上,把白衬衫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迟安走过去,把手腕伸到迟砚面前。
“哥,好了。”
迟砚低头看着那截白细的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淡黄色的印子,像水渍干了之后的痕迹。
他伸手握住迟安的手腕,拇指在那圈淡黄色上轻轻按了一下。
“不疼。”迟安说。
迟砚松开手。
“我要去布置画展。”迟安在迟砚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场地定好了,画要挂上去,灯要调。傅沉舟说了进度,安德烈也把画寄过来了,还有几个认识的画家。程野问什么时候开展,林鹤星也问了,周彦也问了。大家都问。”
迟砚看着迟安,迟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迟砚察觉到了。
他的眼睛比前几天亮,不是那种病好了的亮,是那种有事情做了、有期待了的亮。
“布置完,我去公司找你吃午饭。”迟安又补了一句。
迟砚沉默了一下。
“几点布置完。”迟安想了想,不知道,要挂很多画,要调很多灯,可能要很久,也可能很快。
“好了我给你发消息。”
迟砚看着他。
迟安看着他。
“保镖跟着你。”迟砚说。
“好。”
“手机保持畅通。”
“好。”
“不许跟陌生人说话。”
“好。”
“不许——”
“哥。”迟安打断他。“我都记得。不和不熟悉的人说话,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不和不熟悉的人走,只信哥哥。”
迟砚的嘴角动了一下,绷着的那条线松了。他站起来,把迟安面前的水杯收走了。
车停在城北美术馆门口。
迟安下了车,慢慢趴在车窗里看着他,用爪子扒了一下玻璃。
迟安隔着玻璃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保镖从后面的车里下来,两个人,黑色西装,戴着耳机,一人搬着一摞画。画用气泡膜包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迟安站在美术馆门口等保镖把画搬进去。
他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阳光落在墙面上,把整栋房子照得发亮。竹子还是那排竹子,叶子在风里轻轻摇。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迟安——”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保镖的,不是工作人员的。
迟安转过头,林鹤星从门口那排竹子后面跳出来,穿了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系着蝴蝶结,一边长一边短。他跑过来,在迟安面前刹住脚,胸口起伏着,脸因为跑动泛着红。
“你哥走了吗,吓死我了,你哥在门口我不敢进来,等了好久腿都蹲麻了。”
迟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程野说的。程野说的,程野说你今天来布置画展,我就来了。我能不能帮忙,我可以搬画,我可以擦灰,我可以站在旁边看。”林鹤星一口气说了好多。
迟安看着他亮橙色的卫衣在阳光里像一颗会说话的橘子。
“好。”
林鹤星还没笑完,门口又进来了人。
傅沉舟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迟安身上,然后扫了一眼林鹤星,然后扫了一眼那几幅还没拆开的画。
沈识聿走在他后面,穿深灰色的毛衣,银框眼镜在光里反了一下。
“场地的事我跟进了一半,剩下的要看你挂画的位置才能定灯。”傅沉舟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很低。
迟安看着他,又看着沈识聿。
“来帮忙。”沈识聿说,声音比傅沉舟暖一些。
他看了迟安一眼,目光在迟安脸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贺明澜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那个白色的箱子。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展厅里这些人,目光最后落在迟安身上。
“贺医生,你怎么也来了。”迟安问。
“来帮忙。”贺明澜把箱子放在墙边,走过来。
“怕你累着,累了要休息。”
迟安想说他不累,他还没开始布置呢。
但他没有说,因为贺明澜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程野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抓过了,比他平时更乱。
他走进来的时候先看了迟安,然后看了傅沉舟,然后看了林鹤星,然后看了贺明澜,然后看了沈识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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