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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脚。
属于成年人的，骨节清晰、轮廓熟悉，是他绝不可能认错的那只脚。
空气瞬间凝固。
凌峪埕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冷硬，毫不迟疑攥住那截脚踝，猛地向自己的方向一拽。
已经适应黑暗的凌峪埕在昏暗里捕捉到来人的面孔，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凝着沉沉的愠怒，嗓音低哑疲惫，一字一顿：
“不跑了？”
灯光被凌星摁亮。
他穿着凌峪埕的睡衣，仰躺在凌峪埕的床上，抓着凌峪埕的手，试图以一种云淡风轻的模样面对凌峪埕，只是可惜没有成功，声音怎么听都由内而外透出一股紧张：
“我......我想跟你谈一个交易。”
交易？
你来跟我谈交易？
凌峪埕气笑了，整个人压下去，问：“什么交易？”
在凌峪埕的眼里，凌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局促，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凌星双手揽住凌峪埕的脖子，掌心贴在他的后颈上，语速很快：
“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能不能先别气，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之后随便你怎么报复我，到时候我——”
凌峪埕打断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需要一条生产线和全套的营业许可，以及钱，很多很多钱。还有，我可能需要打一点广告，凌氏的大楼是很好的广告位。”
凌星抿了一下自己的唇，咬在眼前人的唇上，轻声说：“凌峪埕，你帮帮我。”
第63章 不要再挑衅我
被吻住的凌峪埕一怔，但也仅仅是一瞬，下一秒他就狠狠地咬上凌星。
凌星吃痛想躲，搂住凌峪埕脖子的手刚一松开，就想起来现在自己是有求于人，不好后退，就又抓紧了眼前人的领子。
当凌峪埕的手扣上他后脑勺的时候，凌星胡乱飘着的神思奇异地落了下来。
没有惩罚是以亲吻的名义进行的。
或许，凌峪埕没有那么恨他，至少当下是这样。
十几分钟后，两人才分开，凌星双手抓着凌峪埕的手臂，满脸潮红地换气，凌峪埕急促的气息也打在他的脸上。
好不容易缓过来，凌星仍不忘此行的目的，顶着凌峪埕沉沉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
“我刚刚说的那些......你会给我的吧？”
又轻轻地喊：“凌峪埕.......”
凌峪埕一只手依旧扣着凌星的脚踝，没有松开，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身下的人：
“其他的先不说，就说钱，凌星，你没有钱吗？”
凌星诚实地摇头，这些年如果不是抱着沈斯徵的大腿，别说做实验，对他而言就是照顾好洛洛都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他不得不承认，前十九年他过得太安逸，而后面离了凌峪埕的生活又太艰难。
“你有。”凌峪埕说。
凌星茫然抬头。
“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查过，自己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吗？”
四年前，凌峪埕就以工资的名义，挪了不少东西到凌星手里，加起来足够他挥霍上千次八个月。
凌峪埕以为凌星迟早会发现，可直到此刻凌星开口，他才反应过来——这么多年他的狼都是在外面穷困潦倒地流浪。
如果凌星多给他一点信任，相信他一定会把凌凌七修好，如果......
没有如果。
房间里顿时压抑得喘不过气。
凌星不知道凌峪埕为什么突然又生气了，小心地抓住他。
凌峪埕满腔郁结无处发泄，又不可能再把好不容易自投罗网的人吊起来*一顿，万一人又跑了怎么办？
他猛地起身，在凌星疑惑的眼神里，摔门而出。
洛洛的房间就在隔壁，是一个很好的冷静场所，按下门把手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凌凌七打了个电话。
凌峪埕走后，凌星愣愣地给沈斯徵发消息，说他好像莫名成了富一代，说沈斯徵的卖身计划好烂。
最近沈斯徵的死亡订单应该挺少，他几乎秒回：打错字了吗？负一代？
凌星撅了下嘴，手指飞快敲击屏幕，拜托沈斯徵去查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有钱，有的话就直接拿出来用。
然后也不管沈斯徵回没回消息，他随手把手机一丢，缓缓爬下床，去找凌峪埕。
门先他一步从外面打开，走廊的灯光非常柔和，尽数倾泄在站着的蘑菇头机器人身上。
和凌凌七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凌星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喊出声：“......凌凌七？”
凌凌七咋一听到前几天在监控里挑衅它的男人喊出自己的名字，觉得奇怪，但它还是很有礼貌地说：“你好，少爷让我过来照顾你，你现在想吃早餐吗？”
凌凌七不认识自己.......
凌星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机器人，声音颤抖地问：“你......你是凌凌七吧？”
“是的，就是我。”机器人肯定地回答，想起前几天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又抿了抿嘴，还是决定一吐为快，“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挑衅我？”
机器人表现得很扭捏：“你长得很好看，我还挺喜欢你的。”像是觉得突然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表白很落面子，补充道，“我劝你不要跟我对着干，我家少爷最爱的就是我！”
“你不认识我？”凌星喉咙发紧，酸涩涌上眼底，脑子里全是凌凌七以前喊他星星时的模样。
凌凌七的蘑菇脸皱成一团，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显然是一场开卷考试，可是它没有带书。
即使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但凌星仍旧抱了一丝希冀地问：“你的芯片，是全新的吗？”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年把凌凌七的芯片拍碎了，几乎没有修复的可能。
如果眼前这个新的凌凌七回答“是的”，那它就不是他的凌凌七。
而是凌峪埕一比一复刻出来的替代品。
机器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走廊，确保没人，又调出监控总系统，把后台切断，才凑到凌星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不是哦，我的芯片是二次回收芯片。”
凌星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抓紧。
“我可以悄悄给你看，但是你千万不能告诉少爷！”凌凌七拉着凌星颤抖的手，“少爷说，他把我的芯片放在了一般人发现不了的位置，这是秘密，是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的，我只告诉你。”
说完，凌凌七退后一步，理了理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衣服裤子，正色道：“好了，我现在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不可以再挑衅我。”
第64章 我不知道
凌星珍之重之地与凌凌七说了“再见”。
等他找到凌峪埕时，凌峪埕正躺在地毯上，手掌盖在洛洛的背上。
应该是在给黏人的洛洛梳毛时睡着了。
洛洛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趴在自家deaddy的腿上，轻轻嗷叫着，模仿凌星以往给它哼的调子，为凌峪埕唱摇篮曲。
一见凌星进来，洛洛腾地一下跳起来，利落地抛弃凌峪埕，扑到凌星怀里。
它还以为至少要好几天都见不到deammy了呢。
接住洛洛，凌星抱着它走向凌峪埕。
他缓缓蹲下，抚摸上凌峪埕微蹙的眉头，他看见凌峪埕眼底还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洛洛从deammy的臂弯里抬头，伸出舌头舔他的下巴，兴许是deaddy和deammy都在身边的缘故，洛洛非常放松，舔着舔着居然给自己舔困了，眼皮一个劲地上下打架。
凌星把它重新放回凌峪埕的胸膛上，洛洛脑袋一耷就睡了。
一人一狼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安静又温情，渐渐驱散了凌星刚刚面对凌凌七时的慌乱与酸涩。
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凌星也躺下来，把头放到凌峪埕的肩上，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试图与凌峪埕的同步。
大概十分钟后，凌星也睡着了。这时，另一个人的手一动，把人揽得离自己更近。
一家三口都进入梦乡，午饭饭点的时候凌凌七进来看过两回，在多次试探两人加一狼的鼻息都很正常后，终于放下心来，回自己的收藏室清点宝贝去了——
它要看看哪些东西适合当见面礼。
时间一点点流逝，头一次不再度日如年，不再叠加苦涩。
下午三点，凌峪埕睁开眼睛，眼底青灰已经消散，他首先瞥见的是趴在自己胸口上库库流口水的洛洛，他捏着小狼的后颈给它换了个干燥的位置，一偏头，就正对上凌星的视线。
眼前的人应该是哭过，眼睛泛着一点点红，和原本的湛蓝色瞳孔混杂在一起。
“等很久了？”凌峪埕问。
凌星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问：“凌峪埕......为什么凌凌七没有以前的记忆呢？是因为当初芯片损坏得太彻底，所以......找不回来了吗？”
凌峪埕抚摸着还未醒来的洛洛，直视前方墙壁，神色平静地道：“它自己选的。”
眼眶蓦地湿润，凌星面上是挥之不去的愧疚，他垂着头，无意识地抓紧凌峪埕的衣服，声音沙哑：“是因为......我吗？”
“那个时候......”凌星抬头，“凌凌七的芯片被屈琰邱侵占，即使主意识是屈琰邱，即使凌凌七没有主导权，但它还是能感觉到......是我亲手拍碎了它的芯片是吗？”
他至今都还记得屈琰邱痛苦的尖叫，或者那些痛苦里，也包含了凌凌七的一份。
“所以，即使凌凌七拥有了新的身体，即使你修好了它，即使它没有记忆，它还是下意识选择回避那段痛苦吗？”
虽然句句都是问句，但其实凌星早已给自己判了刑。
每说一句，他的心就痛一下。他觉得，是之前的凌凌七在向他复仇。
“不。”
凌峪埕帮他擦掉泪痕：“你摧毁的，不是凌凌七的芯片。”
拍着凌星骤然绷紧的脊背，凌峪埕缓缓开口：
“凌凌七的芯片永远都不会被损坏，它有妈妈留下的保护机制，任何人都无法覆盖、无法破坏，哪怕是我，也做不到。”
凌星错愕：“所以......”
“是。”凌峪埕轻轻点头，“你拍碎的，只是一个劣质的假货。”
凌峪埕娓娓道完时，凌星脸上的泪痕已经被他擦拭干净。
手背转而轻飘飘擦过凌星的脸，下一秒，凌峪埕就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人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所以你该明白，”凌峪埕声音低沉缓慢，“我们之间空白的四年，是因为你的不信任。”
几乎从凌星出生开始，就跟在他的身边，他无法忍受凌星整整四年的缺席。
凌星拉下那只按在自己下巴上的手，睫毛轻颤，迎着凌峪埕迫人的目光，无奈又无助地说：“可是如果当时我不跟沈斯徵走，可能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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