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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记重锤，差点让凌峪埕把身上趴着的洛洛掀下去。
脑海里被他刻意尘封四年的记忆翻涌而来——凌星猩红的眼睛，与满地的血星。
把洛洛放到地毯上，凌峪埕猛地直起身子，单膝跪在凌星跟前，掌心冰冷地把人拉起来，力道大得让凌星一惊。
“是因为你的眼睛？！”
凌星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有些东西不能让凌峪埕知道，但还有一些是可以的。
“眼睛不仅是我、屈桐、屈琰邱这类人的标识，也是我们的致命弱点。”
致命的弱点......
凌峪埕身上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凌司渡弄瞎了凌星的左眼，屈琰邱伤了凌星的右眼。
霎时间，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垮凌峪埕的理智。
凌星沉浸在自己的陈述里，还在讲着：“一般情况下，我们拥有二十年的时间，去完成一些既定的......算任务吧。但一旦我们眼睛受损，能够停留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以我当时的情况，可能会活不到洛洛出生，又因为凌凌七......所以我才跟着沈斯徵走的。”
“沈斯徵？那个带走屈桐尸体的男人？”凌峪埕攥着凌星的手越来越紧：“还有，什么任务？谁给你布置的任务？凭什么就必须你去完成？”
一连多个问题，凌星却除了第一个外都无法回答，只是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凌峪埕一直以为他们俩之间的隔阂是凌凌七，只要他修好凌凌七，凌星就会回来。可他现在却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事情不会如他想的这样。
“你找我要生产线、要商经营许可，是因为你的任务没有完成。”凌峪埕的神色冷下来。
凌星摇头：“不全是。”
“还需要多久？”凌峪埕问，“你的任务，还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凌星也很迷茫，因为洛洛的出生，他得以延续十年寿命，十年不算短，可他的实验才刚刚迈入正轨，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剩下的时间还够不够。
凌峪埕长久地凝视着凌星，宛如石雕，直到腿边的洛洛翻了个身，发出咿呀的呓语，他才回神，毫无生气地说：“那前十九年呢，凌星，你的任务就是欺骗我吗？”
怎么会是欺骗？
凌星急切地解释：“不是的，本来我们一出生就该有记忆的，但屈桐的脑子被屈琰邱改造过，他不记得了，我的记忆也是后来沈斯徵还我的，我——”
凌峪埕：“我没有改造过你，凌星，和我在一起生活的十九年里，你的记忆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凌星重复着。
第65章 你是真的爱她吗
疗养院在半山腰，高高的铁栅栏将里面的世界与外面完全隔绝开来。
司机摇下车窗，安保看清了坐在后排的凌峪埕，立刻放行。
山里有雾，疗养院被雾气包裹着，阴冷又死寂。
保镖留在外面，凌峪埕一身寒意地走进凌司渡的病房。
凌司渡蜷缩在病床之上，苍老又虚弱，却在看见凌峪埕的那一刻，立马露出阴鸷的眼神。
他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儿子，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
凌峪埕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失败了。”凌司渡望着凌峪埕的脸色，笃定地笑起来，“你没有带回你妈妈，你需要我，只有我，才能挽救季澜殷。”
“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真的爱她吗？”凌峪埕语气冰冷，“如果你爱她，又为什么会出轨，为什么会想杀了她和你的儿子。”
“我爱啊——”身体很弱，凌司渡却很激动，激动得他直咳嗽，仿佛要把内脏全都咳出来。
凌峪埕捏着鼻子后退几步。
许久之后，凌司渡才忍住咳意，说：“只不过我爱的是那只高贵的暹罗猫，如果她早一点以猫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别说你弟弟的出生，就是你，也会被我活活掐死！”
他语气变得癫狂：“她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即使是你，也不能分走她的眼神！”
凌峪埕冷眼旁观，等人疯够了，才开口：“你二十三年前，就见过凌星了。”
“你才想明白？”凌司渡咳嗽几声，嘶哑着嗓子说：“我几年前就告诉过你，我把你丢在那里，是因为你妈妈去过。”
“你看到她接触凌星了？”
“凌星？你的狼？”经过多年的电疗，凌司渡已经不太能记清许多人名，“那个时候他应该还没有出生。”
“妈妈做了什么？”凌峪埕问。
“你妈妈做了什么？”凌司渡抬眼，目光阴狠，“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找不到让她回来的方法。”
季澜殷什么都没做，可他就是觉得季澜殷什么都做了。
凌峪埕指节咔咔作响，语气里沾染上杀意：“那你，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凌司渡不顾一切地笑起来，纵使咳得要死也要嘲讽凌峪埕：“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我的宝贝儿子，你这些年到底都在查些什么呀。”
“你、做、了、什、么、”凌峪埕青筋暴起。
“我能做什么，”凌司渡咳出一口血，“不过是丢你的时候，看见一头怀孕的母狼，一枪杀了而已。怎么，凌星当时在它的肚子里？”
......
凌峪埕走出病房后的五分钟，疗养院里传出了一声枪响。
黑色轿车在盘旋的山路间行驶，凌峪埕靠在车椅上，闭着眼沉思，串起了一切答案。
在深山里，凌凌七为什么会捡到失去狼王狼后的凌星。
凌星为什么会怕凌凌七发出的烟花爆炸的声音。
还有一头野兽又为什么会对血腥味避之不及。
以及，凌星为什么会没有记忆。
因为凌司渡的那一枪。
因为应激。
恐惧到了极致，会损伤神智，为了活下去，身体会本能地封存那些痛苦、恐怖的记忆，以此保护自己。
凌星的自保机制，让他忘却一切，让他安心地在自己身边待了十九年。
屈桐的逝去促使那个叫沈斯徵的男人现身，而屈琰邱的死亡让沈斯徵带走了凌星，并治好了凌星的眼睛、帮助了洛洛的降生、归还了凌星原本的记忆......
车厢内一片死寂，凌峪埕缓缓睁开眼。
这四年并不是凌星欠他的，而是他，他偷走了凌星的十九年。
到家时，凌星已经走了，整个别墅空空荡荡的。
在房间里蔫哒哒地趴着的洛洛一见到凌峪埕回来，就嗷嗷嗷地甩着尾巴冲过来。
凌峪埕没有什么力气，抱着它坐下来，极致地沉默。
洛洛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两只后腿在凌峪埕的小腹上狂蹬，只为跃起来舔deaddy的下巴。
凌峪埕静静地看着它，一言不发。
洛洛似乎这时才感受到deaddy的难过，嗷一声之后就不再闹腾，贴心地陪着他。
凌峪埕垂眸，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狼，良久，他才终于启唇：
“你应该回到他的身边。”
二十三年前，他暂时地拥有了一头不属于他的狼，二十三年后，他不该再强硬地霸占另外一头。
洛洛似乎没有听懂，抬着头看它的deaddy。
deaddy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生气：“洛洛，你应该跟他一起走的。”
凌峪埕以为小狼会很开心，毕竟小家伙在半夜见到翻窗而来的凌星时，全身上下的雀跃都作不了假。
可怀里原本温顺乖巧的小狼在听懂他说了什么后，立刻炸毛。
那双与凌星相似度极高的蓝色眼眸里装满了不可置信，与，愤怒。
它用爪子用力地拍打即将抛弃它的deaddy，用尖锐的嗓子朝凌峪埕嘶鸣。
在洛洛单纯的世界里，送走，就是被抛弃，就是不被喜欢。
凌峪埕听不懂它在叫什么，但大概能够猜到——小家伙在骂他，像以前的凌星一样怒吼：
“凌峪埕！你太过分了！”
读懂洛洛的这一刻，凌峪埕的心一阵钝痛。
怀里，小狼挣扎，小狼呜鸣，小狼的眼角开始渗出倔强的泪水。
懊恼瞬间上涌。
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怎么会想着把眼前的小家伙送走。
凌峪埕重新抱紧洛洛，说：“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无法消解洛洛的怒气与委屈，但等凌峪埕亲了它的眼睛、鼻子，和耳朵后，它就没有再难过了，不计前嫌地舔凌峪埕的下巴和手心。
凌峪埕捧着小狼的脸，尽量放柔声音道：“洛洛，你是我的。”
你是属于我的小狼。
而孕育你的另一头狼，也注定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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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接你回家
洛洛是一个非常顶尖的小间谍，丝毫不逊色于以前的凌凌七。
最重要的是，它记忆力很好，鼻子还很好用。
如愿地被deaddy亲了九九八十一口后，被贿赂的洛洛成功地把凌峪埕带到了凌星的实验室外。
这一片地处郊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荒凉，一排排早已搬空的废弃工厂里占据着这块地皮。
凌峪埕找了凌星四年，却从来没想过，他距离凌星竟然只有短短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实验室外表破旧，在一片无人问津的废弃点里毫不起眼，可往里连续推开两扇隐蔽的铁门后，在洛洛的指引下，蓦地出现一个极为精密小巧的虹膜识别锁。
洛洛看到那个锁，兴奋地扒拉凌峪埕的脸，凌峪埕把它举到锁前，“滴”地一声，隐形门在他们的身后打开。
内外景象天差地别。
这里有很多连凌峪埕都叫不出名的机械，装潢虽然不像季澜殷的工作室那样有科技质感，但也比很多科研所完备了，任谁站在这间破败的工厂外面，都绝对无法联想到里面是这样的天地。
凌星不在，实验室里只有一个正在清理满手血污的沈斯徵。
他刚刚接回一只狸花猫，小猫流了很多血，眼珠也没了，死得很不甘。
最近的不正常死亡越来越多，已经超出正常预计的阈值，他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回去搬救兵来力挽狂澜，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已经响了三分钟的电子警报。
“嗷嗷嗷！”洛洛看到他很激动。
沈斯徵这才留意到来人，见是凌峪埕抱着洛洛，他没有惊讶，依旧神色淡定地先洗手。
一直洗到看不见颜色、闻不见血腥味，他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白开水来招待凌峪埕这个客人。
没办法，凌星的实验就是一个吞金兽，他现在老穷了，一度喝不上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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