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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坤挠挠头傻笑，就推着他去了广场那边。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里头很多人认识易承乾，他们向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后，自然而然地给他俩让出来一条路来。
广场中心是一片把黑夜点成白天的蜡烛群，易承乾动了动腿上的孔明灯：“阿坤，你来。”
韩坤小心翼翼地将灯撑起，烛火摇曳间易承乾觉得韩坤梦幻到不真实。
“来，少爷。我们一起放手。”
韩坤把孔明灯点燃，把其中的一边让给易承乾接住，现在只要二人同时松手，就能放飞天灯。
“阿坤。”易承乾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着异样的亮光，他痛苦说道，“我不想放手。”
而韩坤这个傻子，只是笑：“少爷，不放手，它就飞不起来了！”
易承乾手指骨节泛白，他的内心拉扯了好久后，终于松手。二人抬头，看着那盏孔明灯跟天空中的数万盏孔明灯融合在一起。
“你不许个愿望吗？”
易承乾坐在轮椅上仰起头，直到彻底找不到属于他的那盏孔明灯，他才开口看了一眼脚下的韩坤。
韩坤的眼底有一股不明的情绪，易承乾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发怒说道：“算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别许了，你那个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不是的！”韩坤抬起头，这个家伙平时挨打跟挨骂都不会哭，唯独被冤枉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成了汪洋大海，“我刚刚在许愿，许愿少爷以后可以对别人说真心话。”
易承乾冷冷一笑：“我对任何人说的都是真心话。”
韩坤猛烈摇头：“前几天在实验室，你骂泰辛没有脑子，你拿棍子抽打他，你非要让他记住高氯酸和乙醇的正确配比。是因为这两样东西弄错比例的话会爆炸，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你不要泰辛死。”
“泰辛在实验室的脑子，没你的脑子一半好用。他要是把实验室弄炸了，我也可能会受伤，我只是不想自己受伤。”听易承乾这么说，韩坤倒是笑了：“少爷，你看。你又没在讲真心话，泰辛每次做实验你都在一旁死死盯着，根本出不了事。你是怕有天你不在他身边，他弄伤了自己。”
“你？！”易承乾终于不再板着脸，他敲了敲韩坤的脑袋，“我早该知道的，一个在实验室里头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傻瓜。阿坤，我有时候在想，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韩坤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阿坤没有瞒少爷任何事情。”
易承乾没继续追问什么，漫不经心问他：“阿坤，你的母亲？”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爸逼她干活，干很重很重的活。村子里的人说，我妈妈是被爸爸给逼死的。”
易承乾抚摸着韩坤的脑袋：“阿坤的妈妈，一定是很漂亮，很坚强的女人，他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韩坤的心里莫名一阵抽痛，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一个韩坤真正的母亲。按理说他也不应该对自己的身世感到难过，难道说这种抽痛，这种难过，是来源于易承乾？韩坤不敢往下想，只能哑着嗓子问：“少爷，你的妈妈呢？”
易承乾看着广场上的烛火，沉吟良久后，说道：“她不要我了。我的名字是你们中国人的名字，是她给我取的。我随母姓，‘承乾’的意思是承接上天的厚德，她希望我有担当，能承载重任。”
韩坤若有所思，“乾”字为天，为君，代表至高无上。易承乾的母亲是想让他承接自己，也心怀家国。
“真是个好名字。”
可谁知易承乾勃然大怒：“说的好听！她承载了自己的重任了吗？！把我生下来，为什么不带我走！虚伪！虚伪至极！是她开的好头，遇事只管逃跑，而她却要我承载重任，不可能！”
韩坤知道这样辱骂自己母亲的易承乾并不开心，他的眼里全是泪水。韩坤一把将对方搂进自己胸口：“少爷，我高中毕业在工地上扛水泥的时候，一袋水泥一百斤，我第一天去扛，甚至无法把袋子放在肩膀上，更别说把它放在指定地点。你的妈妈能自己跑出去，已经是极限了，她再回头看一眼，再想抓住什么东西都是不可能的了。”
易承乾在韩坤的怀里点点头：“我知道，我是她的脚踝。阿坤，在古希腊神话中阿喀琉斯的母亲是海洋女神忒提斯，忒提斯自己是不朽的神。她希望自己的小孩也刀枪不入，永垂不朽，于是他把小阿喀琉斯一整个浸入冥河之水。阿喀琉斯长大后成为了希腊联军中最为勇猛的将领，可她的母亲将他浸入冥河那天是提着他的脚踝的，脚踝也成了他唯一的弱点。最后，太阳神阿波罗暗中用箭射中阿喀琉斯的脚踝，杀死了他。”
在韩坤怀里的易承乾仰起头，他的睫毛颤动：“我母亲只要抛下我，她就没有了弱点，世间万物都拦不住她了。而我，我要自己成为没有弱点的人。”
韩坤摇头，不可思议地眨着眼睛：“我以为这个神话是告诉我们，只要是人，就都会有弱点。”
易承乾放肆大笑：“阿坤，干我们这行，有弱点的话会死无葬身之地哦。”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韩坤推着易承乾的轮椅往别墅方向走去。易承乾看不到后面那人的面庞，只听见他说：“我不会让少爷受伤的。”
易承乾的心像是空出来一个大洞，风不断从里头刮过：“阿坤，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只希望你成为那个没有弱点的勇士。”
韩坤摇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听着心里难受。”
“哦？阿坤最近在看书了？那你喜欢哪个故事，是中国的故事吗，说给我听听。”
“是高中老师跟我们讲的希腊神话。”韩坤指了指他和易承乾头顶的那片天空，“建筑家代达罗斯，因得罪国王跟自己的儿子伊卡洛斯被关在岛上，他用羽毛和蜂蜡为自己与儿子制作了翅膀，试图逃离。起飞前，代达罗斯告诫伊卡洛斯不要飞得太高，以免太阳的高温融化蜂蜡，也不要飞得太低，以防海水打湿翅膀，但伊卡洛斯在飞行中因沉醉于高空的快感，忘记了父亲的警告，飞得过高致使翅膀上的蜡融化，最终坠入大海丧生。”
韩坤的手指又指了指地上那些没飞起来的，或者是被烧毁的孔明灯：“我们老师说，伊卡洛斯过度自信，他的悲剧是不可避免的。少爷，而我知道伊卡洛斯在无限接近天空的时候，才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易承乾没有反驳韩坤的话，他只是叹气，说了一个中国成语：“飞蛾扑火。”
说完，他挥了挥手，韩坤便停下了脚步。二人停在了一个小摊位的前面，这个摊位上在卖一些女孩子用的小东西，发绳、戒指、耳钉之类的。摊位上的发绳特别显眼好看，也很有当地特色，很多发绳上粘着本土的鸡蛋花、扶桑花、胡姬花。
不过易承乾一个都没有看上的，他用当地语言跟摊主交流，摊主就从众多发绳里，挑出来一条没有带花卉的。
韩坤不解：“你跟她说了什么？”
易承乾接过那条发绳，发绳上的两颗金铃铛泠泠作响：“我跟她说，我养了只野猫，他老是想跑，有什么东西可以拴住他。摊主就说，给我一个铃铛发绳，这样他只要一走动，我就可以听见他在哪里了。”
韩坤只是笑笑，他柔顺地趴在易承乾的双腿之上。易承乾用双手拢了拢韩坤的长发，然后发绳就顺利地给“小野猫”戴上了。
这场戏，导演的最后一个镜头，留给了一直对着易承乾和韩坤笑的摊主。
第30章 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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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场戏出场的人太多，有很多是跟方炽合作过多次的老熟脸，方炽在收工后跑过去一一跟他们说“辛苦”。也不知道在说了多少次“辛苦”后，方炽的耳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他立刻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助理赶忙问方炽：“方老师，怎么了？”
方炽眼前一片空蒙：“裴玙呢？”
助理也跟着方炽看着那一片的空气，茫然说道：“裴玙老师回去了呀。”
方炽摇头苦笑，他对着助理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口：“没什么，我心里的铃铛，刚刚响了一下。”
而裴玙这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跟方炽越来越亲近了，感情热络程度甚至比在拍《总裁的甜心水电工》时还好。
这天裴玙跟方炽坐在片场在讨论剧本，裴玙看见方炽的手边也经常拿着一本《边境风暴》的原著，于是他指了指书皮上作者的名字：“方炽哥，你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浙江人吗！”
这是方炽对裴玙的“要求”，他不要裴玙整天叫他“方炽老师”或者“方老师”。于是也就比裴玙大一岁的方炽，非要让裴玙叫他哥。
方炽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裴玙你也是。”
“嗯，作者是浙江中部人，我是浙南的。不过我想问的是，你在横店拍戏这么久，有在横店看过板凳龙吗？”
方炽若有所思，他知道裴玙什么意思。在原著中，作者把易承乾的母亲设定成了一个浙中人。后来易承乾发了疯一样搜索所有关于浙江的风土人情，其中最让他向往的是浙中地区元宵节时候的游板凳龙风俗。
所谓的“板凳龙”顾名思义，就是家家户户出一条板凳，板凳上点着两盏灯笼，相连成龙身的游龙活动。元宵节的夜幕下，长龙游走，气势磅礴。
“没有。”
裴玙略微震惊：“居然没有，我以为方炽哥经常在横店拍戏，应该跟我一样见过的。”
方炽无可奈何一笑：“裴玙，其实我在横店拍戏的时间并不多。你想想，咱俩合作的第一部剧就是现代剧，我只是拍的剧多，客串的也多，大家就都以为我是横店常客了。”裴玙一听觉得有道理，不好意思点点头，方炽跟他聊天的兴味翻涌上来，把椅子拉近他身边，“你经常在横店看到板凳龙吗？”
“嗯。今年元宵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了我妈妈，原来浙南也是有板凳龙的，我小时候就看过。只是后来，我们村子里的年轻人变少了，没人接力了，就不再举办游龙活动了。”
裴玙目光闪烁，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宋柏新。他之所以会去问自己妈妈浙南有没有板凳龙，是因为宋柏新上次问他，关于他家乡的过年传统风俗。
方炽知道他走神了，大抵是想起什么事情以及什么人，他不戳破只是追问：“板凳龙，很好看吗？”
裴玙狠狠点头：“嗯，我想易承乾要是看过板凳龙的话……”
“易承乾看过的话会怎么样？”
裴玙眼神暗淡下去：“不会怎么样，易承乾的悲剧不是看一场游龙就会消失的。”
方炽伸出手揉了揉裴玙的脑袋，裴玙在片场也扎着头发，头上铃铛声脆生生响起：“被你这么一勾引，我还真的有点想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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